第三十四章:火光中的龍虎山(四)


  「嘖,」出乎苑陶意料,趙知言並沒有動手,反而輕輕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神情:「你啊,還是把人性……想得太美好了。」

  在陸瑾和張靈玉焦急不解的目光中,趙知言不緊不慢地將剛剛搜刮來的幾件法器,在苑陶面前的地上,一字排開。

  他拿起一件看起來像是粗劣木頭玩具的小錘子,在手裡掂了掂,目光卻飄向了苑陶身後那個一直傻愣愣站著、流著口水、眼神懵懂如同幼兒的壯漢——憨蛋。

  「我在美洲闖蕩的時候,認識了一位華裔特工,叫梅琳達·梅。」趙知言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像是在講述一個遙遠的故事,他的手指輕輕拂過地上那些形態各異的「玩具」法器:「她告訴我,真正高明的刑訊,目的從來不是給受刑者製造最大的痛苦。」

  他的目光終於落回到苑陶臉上,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而是撬開他心底最堅硬的那扇門。」

  趙知言伸手,精準地按住了地上那幾件明顯帶有童趣風格、與「九龍子」的猙獰截然不同的法器,若有所指地道:「對於一個煉器師而言,他的那扇門是什麼呢?」

  「讓我們來大膽的猜一猜」趙知言的手指,輕輕撫過憨蛋那粗糙卻顯得異常乾淨的玩具木馬:「我覺得應該是他最珍視的『作品』吧,那麼現在,就讓我們來猜一猜苑陶大師的這件作品吧,如果猜錯了,大師可一定要原諒我哦~」

  話音落下的瞬間,趙知言的手動了,沒有雷霆萬鈞,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慢條斯理的……毀滅!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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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柄小小的玩具木錘,在他手中像朽木般被輕易捏碎,木屑簌簌落下。

  咯嘣!

  一個塑料的水槍,被兩根手指捻成了粉末。

  噗!

  一個布縫的、歪歪扭扭的小人偶,被指尖透出的陰柔勁力瞬間震成了一團破布和棉絮!

  每一件「玩具」的毀滅,都伴隨著一聲輕微卻刺耳的破碎聲,趙知言的動作精準而優雅,臉上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甚至沒有再去多看苑陶一眼。

  苑陶的瞳孔隨著每一件玩具的粉碎而劇烈收縮,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喉嚨里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嗬嗬」聲,眼球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布滿了血絲,幾乎要瞪裂眼眶!

  他不是心痛玩具的毀滅,而是知道趙知言已經看透了自己真正的珍寶是何物,並且會毫不吝嗇的將其毀去。

  最後一件玩具化為齏粉。

  趙知言的手,終於緩緩地、輕輕地,撫上了憨蛋那粗壯卻透著一種孩童般脆弱的後頸。

  憨蛋似乎這才反應過來,他茫然地低下頭,看著地上自己心愛玩具的殘骸,又抬起頭,懵懂的大眼睛裡充滿了不解和委屈,聲音帶著孩童的稚氣:「大哥哥你是要和我玩嗎?

  但是憨蛋不喜歡你,你把我的玩具都玩壞了…嗚嗚」

  「憨蛋不喜歡我啊?」趙知言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他甚至還對憨蛋露出了一個堪稱和煦的笑容,像一個耐心哄著鬧脾氣孩子的「好大人」:「那真是太好了。」

  他微微俯身,湊近憨蛋的耳朵,卻用全場人都能聽見的聲音,無比認真地、溫柔地說道:

  「這樣大哥哥一會兒擰斷你脖子的時候,心裡就不會那麼愧疚了。」

  轟——!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苑陶心中名為「理智」的堤壩!

  「狗日的!!!」一聲撕心裂肺、混雜著無盡恐懼、憤怒和絕望的咆哮從苑陶喉嚨里炸開,他拼命抬起被無形的陰雷壓制的頭顱,用盡畢生力氣,朝著密林深處嘶吼:「看戲看夠了嗎?!

  你們他媽的再不出來!

  老子就把你們所有人的底褲都賣給趙知言!!

  一個都別想跑!!!」

  趙知言甚至沒有聽完苑陶的嘶吼,因為就在苑陶破音的尾調尚未消散的剎那——一道微不可察、卻凌厲到極致、快到超越視覺捕捉的氣勁,如同蟄伏在陰影中的毒蛇吐信,毫無徵兆地從濃密的樹林深處激射而出。

  它的目標並非趙知言的要害,而是他那隻正捏著憨蛋後頸的右手手腕。

  他那只能吃飯能拿刀能擼管的右手!

  電光火石間,留給趙知言的選擇只有兩個:要麼,立刻鬆手放開憨蛋,保全手腕;要麼,在氣勁洞穿手腕的瞬間,五指發力,捏碎憨蛋的脖子。

  趙知言選擇了前者。

  噗!

  那道凌厲的氣勁擦著他的指尖掠過,無聲無息地沒入他身後一株兩人合抱的古柏樹幹。

  那氣勁來時毫無波瀾,去時卻乾淨利落的切斷了數株古柏,可謂是將剛柔並濟的上乘武學道理運用到了極致,至少趙知言要承認,這手功夫他弗如遠甚,所以他也毫不吝嗇自己的稱讚。

  「好功夫!」

  「江湖上最粗淺、尋常的劈空掌力,居然能被閣下練得如此凝練純粹卻又鋒芒畢露,簡直堪比呂家的如意勁,不知是哪位高人當面,還請現身一見!」

  沙……沙……

  腳步聲傳來,不疾不徐。

  一個瘦高的身影,緩緩自樹林最深沉的陰影中踱步而出,他穿著一身普通的深色運動服,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於夜色。

  當他完全暴露在月光下時,陸瑾和張靈玉的瞳孔同時一縮。

  那人周身的皮膚,在月色下竟呈現出一種瑩潤如玉的光澤,除了雙眉處還殘留著極淺淡、柔順的毛髮痕跡,全身上下竟再也看不到一絲毛孔張開的跡象,仿佛一塊渾然天成的璞玉,不染塵埃。

  一股厚重、堅實、由內而外散發出的磅礴生機與絕對防禦感撲面而來,這分明是將鐵布衫、金鐘罩一類由外及內的硬功,練到了由內而外、返璞歸真、臻至「無漏」之境的標誌,趙知言甚至從他沉靜如淵的氣度中,隱隱看到了一絲寶相莊嚴的佛門韻味。

  來人站定,目光平靜地看向趙知言,聲音平和,清晰地報出了自己的名號:

  「丁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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