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火光中的龍虎山(三)
「小羽子?!」
陸瑾的驚呼聲幾乎劈開了凝重的空氣。他猛地轉向趙知言,那張向來豪邁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聲音因震驚而拔高:「不可能,那小道士在老田身邊伺候了兩三年,端茶倒水,細心周到……」
「還有端屎端尿」趙知言補上了陸瑾沒有說的話幽幽然道:「我當然不是說其他龍虎山的師兄弟不願意照顧田師爺,但正所謂久病床前無孝子,這種吃喝拉撒都需要人幫助的百歲老人,一個年輕的小道士,卻能發自內心的數年如一日精細的照顧,你們說他到底是非常偉大,還是所圖甚大?」
「他——到——底——是——誰!」陸瑾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淬了火的鐵釘,帶著焚燒一切的怒意。
看著陸瑾幾乎要噴火的眼睛,感受著對方猶如實質的怒意,苑陶心知此時該收斂,但體內屬於「長鳴野干」兒子的那點惡趣味還是忍不住冒了頭。
更何況,戲台都搭好了,再替主角藏著掖著多沒意思?
他嘿嘿一笑,笑容裡帶著幾分戲謔,幾分殘忍,清晰地吐出那個其實還沒有被包括他在內的全性門徒承認的身份:
「自然是我們全性……當代的掌門咯。」他刻意加重了「掌門」二字,又輕飄飄地抹去了那個代表暫時的「代」字前多加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字。
一個塵封在異人界歷史中的名字,一個陸瑾不願意忘記也根本無法忘記的名字——當年那位全性掌門,不也是披著羊皮,不惜屈尊拜入正道魁首門下,只為化解門下一名弟子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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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的陰影與現實的重疊,像是一團熊熊的火焰從陸瑾心頭燒起,帶來的卻是無盡的寒意。
「他潛伏在晉中師叔身邊到底想幹什麼?!」這次急聲發問的是張靈玉,他臉色煞白,目光卻是死死地鎖住苑陶,眼中充滿了對田師叔安危的擔憂和憤怒。
苑陶顯然不會回答張靈玉這個問題,他只是輕飄飄的吐出了「你猜」兩個字。
「回來!」趙知言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面露驚惶轉身欲走的張靈玉後領,沒好氣地道:「我的好師叔,你能不能別被敵人隨便一句話就牽著鼻子跑,田師爺身邊有榮山師叔守著,他的實力你應該比我清楚吧」
他鬆開手,環視眾人,最後落到了苑陶身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你說龔慶那傢伙能擊敗榮山師叔,我信。
但你說他能悄無聲息把榮山師叔收拾掉,呵,那你可太看得起你們這位代掌門,也太看不起我榮山師叔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陸瑾和張靈玉:「師爺他們就在山上,龔慶但凡敢弄出點大動靜,第一個死的就是他自己!」
看著張靈玉雖然依舊焦急,但總算停下了腳步,趙知言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當然,對付榮山師叔那種直腸子,哪裡需要硬碰硬,一個簡單的調虎離山就夠了。
等榮山師叔被引開……他嘴角勾起一絲期待的笑意,嘿嘿,龔大掌門,希望到時候,你會喜歡我為你精心準備的「驚喜大禮包」。
可惜生不逢時啊,玩龔慶這種二流貨色也太沒成就感了,要是能將無根生和姚廣孝拿來細細把玩,那才叫過癮。
「不過現在嘛……」趙知言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視線如同冰冷的探照燈,重新聚焦在苑陶和他身後那群噤若寒蟬的全性身上:「我們可以先把眼前這些『客人』……好好招待一番。」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掌控力,讓輩分高於他的陸瑾和張靈玉都下意識地等待他的決斷
「我最討厭的就是謎語人,而且你要是個賞心悅目的漂亮姐姐,我還能有點耐心陪你玩玩兒猜謎遊戲。」
他伸出手指,嫌棄地點了點苑陶那身油膩破爛、散發著異味,堪比「拾荒漢」的行頭,又仔細端詳了一下對方那張比「鬼作」還猥瑣的臉,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
「可你一個穿得像垃圾堆,長得像犯罪現場未遂的油膩中年,我更信奉老祖宗的智慧——三木之下,何求不得?」
話音未落!
「咻——!」
一道白炁如同撕裂夜空的閃電,因為往事而早已按耐不住的陸瑾已如離弦之箭般暴射而出,目標直指地上的苑陶!
含怒一擊,石破天驚,苑陶身上的護體法器瞬間激發,光芒爆閃,卻在與陸瑾拳鋒接觸的剎那,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咔嚓」一聲,徹底粉碎。
然而,陸瑾的拳頭卻在離苑陶面門僅有一寸之遙時,硬生生停住了,狂暴的拳風甚至吹亂了苑陶稀疏的頭髮。
陸瑾啞然看著苑陶一臉驚懼的軟倒在地,抬頭茫然的環顧四周,頓時發現除了苑陶之外的其他全性同樣如此,用句裝逼的話來說,那就是我還沒有用力,你們就已經倒下了。
問題他真的還沒有用力啊!
好在他現在也算是有了經驗,那就是當一件事情莫名其妙的發生,並且趙知言在場的話,那一定是趙知言乾的。
果然,當陸瑾下意識回頭的時候,正好撞上了趙知言那無語中帶著些許責怪的目光。
「我說陸爺,您性子也太急了吧,您以為我和這群雜修聊半天是為了什麼,我就這麼愛擺龍門陣嘛?」
趙知言一邊說著一邊走到了苑陶旁邊,動作熟練的將法器從他身上盡數收刮乾淨,這才不緊不慢的解釋道:「是不是很好奇我怎麼避開你的護身法器下手的,嘖,你們不會覺得所有人用陰雷都是我小師叔那種大開大合的模式吧。」
「對你這種性命修為不堪入目,一身藝業全在法器之上的煉器師,陰雷敲骨榨髓的特性不要太好用——畢竟騙過法器可比騙過人容易太多」
「你看,我都這麼好心的讓你死個明白了,作為交換,你是不是也可以告訴我貴派龔掌門的真實目的啦」
苑陶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怨毒地瞪著趙知言,用盡最後的力氣,再次擠出那兩個字:「你……猜……」
事到如今,苑陶已經完全確認,眼前這個龍虎山的小道士,根本不是什麼名門正派的陽光弟子,而是比全性中最窮凶極惡的魔頭還要陰狠、還要純粹的天生壞種,他毫不懷疑對方會用盡世間最殘酷的手段折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