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無為有處有還無
哼!
一聲輕哼在密林中響起,落入趙知言耳中,卻如九天驚雷炸響,震得他神魂氣血劇烈翻湧,眼前驟然一黑。待他回過神來,一口黑血已噴在近在咫尺的張靈玉臉上。
先前被「生骨靈」魔藥以強大生命力強行壓下的暗傷,竟在這一哼之下近乎盡數排出。
這讓他不得不發自肺腑地,對著火光中如扔破布口袋般拋下全性屍魔塗君房,然後緩緩走來的自家師爺,奉上了一連串華麗的溢美之詞。
不過,老天師顯然並不受用,甚至語帶譏諷:「一個晚上就數你上躥下跳最積極,不知情的,怕要以為你是靈玉的師叔呢。」
「不過,你也該得意,這全性攻山和羅天大醮,倒像是專為你搭的戲台子,成名近百年的呂慈不過與你旗鼓相當。」張之維目光掃過盤膝坐地、正全力運轉先天一炁試圖拔除體內「生死符」的丁嶋安:「兩豪傑之一的丁嶋安,看起來也非你敵手。
怎麼樣,要不要也和老頭子我試試手?
到時候你還做什麼什麼『年輕一輩的絕頂』,你便是『絕頂』。」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s🎺to55.c💻om
「師爺,您想教訓弟子,儘管動手便是,何必走這過場?」趙知言擺出一副在陸瑾等人看來頗為陌生的乖巧姿態,沖張之維賣乖道:「弟子承認自己是個天才,但天下英才如過江之鯽。我能與呂爺分庭抗禮,是專衝著他去的,事前做足了萬全準備,就這還差點翻了船……」
趙知言說到這裡頓了頓,略過了與周聖交手之事。
一則人多口雜,三十六賊舊事能不提最好不提;二則周聖根基已偏,在他看來,實在不值一提。
「至於嶋安兄,更不必說。若真擺明車馬放手廝殺,八十招內弟子有把握不落下風。八十招後能撐多久,全看天意和嶋安兄的狀態。這是性命修為上的絕對差距,非招式所能彌補。縱使借龍虎山地利,勉強引動天威施展雷法,也不過是將這八十招延長至百招左右。」
話至此處,饒是以趙知言的臉皮也覺幾分羞赧,但覷見師爺的眼神,只得嘆口氣補充道:「師爺,您好歹給弟子留點顏面啊……好吧此番能贏,全因嶋安兄乃至誠君子,信了我那『以武會友』的鬼話。
他未料到我早以通天籙布下後手,也未料到我故意賣個破綻只為鎖他雙手,更未料到我竟無恥到……未曾告知他魔藥的正確用法。」
眼見張之維冷哼一聲似要開訓,趙知言心道不妙,得趕緊轉移話題,恰在此時,他「敬愛」的九師叔榮山竟興高采烈地從遠處跑來。
趙知言當即臉色大變:「九師叔!您怎麼會在這裡?!」
此刻的榮山尚不知大禍臨頭,還樂呵呵地應道:「我聽小羽子說全性妖人竟敢襲擊龍虎山,這不就出來幫忙了……」
話音未落,便被張靈玉厲聲打斷:「什麼?小羽子?!」
「師兄!小羽子的真實身份是全性代掌門龔慶!」
榮山起初不信,但素來拙於言辭的張靈玉此刻竟超常發揮,一番急語之後,趙知言很快便看著兩人連哭帶嚎,向著田晉中所在之處狂奔而去。
「咱們龍虎山,可真是個相親相愛的『伐木累』啊。」趙知言為兩位師兄真摯的情感以及不高的智商發自內心的感慨。
「你方才那道化作天雷的金光,其實是預先布置在老田身邊的吧?」
張之維也有些無語從榮山、張靈玉消失的方向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趙知言身上。
果然如趙知言所料,老天師沒再繼續教訓,因為他已看清,自己這徒孫的問題並非好高騖遠,而是……比那嚴重得多。
「你又何必如此嚇唬他們二人?」
「總得給九師叔一個教訓吧,畢竟今日之後,惦記晉中師爺的人怕不會少,師爺您縱是渾身是鐵,又能打幾顆釘?
更何況,您身為統率道教的龍虎天師,除異人界事務外,總還得配合國家處理些宗教界大事,譬如……出國訪問之類。」
「屆時,您是走哪兒都把晉中師爺拴在褲腰帶上,還是出一趟遠門回來,就得親自給他老人家寫黃表……」
張之維默然不語,但一股從靈魂深處湧起的寒意卻讓趙知言立刻噤聲,陸瑾更是招呼門下弟子帶上全性俘虜,趕緊撤離。
他怕待會兒濺一身血。
這龍虎山的門人面對師長的時候,怎麼一個比一個勇,一個比一個不會看氣氛啊!
不知過了多久,趙知言感覺那令他遍體生寒的威壓終於消散了一兩分,連忙上前賠笑:「師爺,您也別太有壓力。您不是常說嘛,您也不過是個凡夫俗子罷了。」
「凡夫俗子自然無法事事算盡。但既已預見隱患,便當及早綢繆,而非事到臨頭手忙腳亂。如此,即便變故真至,也才有更多輾轉騰挪的餘地。」
張之維瞥了眼陸瑾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徒孫,忽地輕笑一聲,抬腳便向田晉中的居所走去:「走,隨我去找你晉中師爺。順便咱們這兩個『凡夫俗子』,也該商量商量接下來如何行事了。」
見師爺腳步略顯輕快,趙知言的心情也莫名好了起來,恢復了那元氣滿滿的精神頭,立刻狗腿地跟上:「當然是立威啦!
王家那種貨色都能護住風天養,憑什麼您想護個楚嵐師弟還這般費勁?
旁人都道您天下無敵,呵呵,可他們懂什麼叫真正的『無敵』嗎?」
「他們該不會以為,舉國內所有異人一擁而上,即便強如師爺您,也無法在先天一炁耗盡前將他們屠戮殆盡吧?」
「所以啊,我敬愛的師爺喲。」趙知言眼中閃著狡黠的光:「您該下山一趟了,向整個江湖立威,向公司立威,如此,至少短期內,楚嵐師弟、晉中師爺,還有小師叔他們,都能安生些。」
趙知言一番話聽得張之維連連頷首,聽到最後,嘴角更是壓不住地向上揚起。他心知趙知言多半已猜到自己接下來的打算,若有他配合,這齣戲碼定能演得更加逼真。不過為穩妥起見,他還是試探著問了句:「這裡頭……關靈玉什麼事?」
趙知言臉上,瞬間浮現出老版《三國演義》中,周瑜與孫策密謀以玉璽向袁術借兵時,那心照不宣、成竹在胸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