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戲精夫婦
「竇總的意思是,這本質上是一場至少策劃了五年的計劃?」
趙知言眉頭緊鎖,憑藉他豐富的神秘學知識,瞬間理解了竇樂話語中的沉重分量,略一沉吟,斬釘截鐵道:「極端分子是瘋子,但絕非蠢貨,能在國內這種高壓環境下隱忍五年,精心策劃如此駭人的事件,只能說明他們預期的『收益』,恐怕遠超我們的想像!」
「這正是我最擔心的。」竇樂指節在桌面上輕輕叩擊,敲出的竟是調子,與他凝重的語氣形成詭異反差:「現在看來,他們似乎是失敗了,但所圖如此之大,他們會甘心嗎?」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而且,竟然還有一個術士參與其中,術士最擅長的,就是在規則邊緣尋找漏洞,甚至……創造漏洞,若不提高警惕,難保不會被他們搞出更大的亂子。」
趙知言張了張嘴,想提出術士未必同夥的可能性,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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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證據,而面對這種隱患,「寧可信其有」才是更穩妥的態度。
「既然如此,」趙知言提議道:「竇總何不邀請術字門的同道前來協助,魁爺古道熱腸、武侯派歸屬華東,想必這兩家都不會推辭。」
「至於我……」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不知能否安排我和陶映紅夫婦聊聊,我覺得,他們肚子裡還藏著不少東西沒倒出來。」
「你似乎很信任他,連內部通行證都給了他?」
望著窗外趙知言帶著李詩情走出內部醫院的大樓,肖自在轉過身,對拿起了自己剛剛用過的水果刀,正慢條斯理削蘋果的竇樂問道:「是因為徐四最近在公司里,拼命給他這個外甥造勢?」
「帶你上山『開葷』的事,我沒告訴徐四,但老天師那邊,必須得提一嘴。」竇樂搖了搖頭,刀鋒在蘋果皮上笨拙的劃出弧線,他動作不停,語氣平淡:「下山前,老天師特意找過我,也沒說什麼,就是閒談,但是專門提及了他的這個徒孫」
有些話話不必說透,該懂的都懂。
這個道理陶映紅就不懂,任憑趙知言好話說盡,她都只是用那雙空洞又瘋狂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嘴角掛著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如同一塊浸透了冰水的頑石,油鹽不進。
王興德則截然不同,面對李詩情,他仿佛看到了女兒的影子,又或許是被愧疚壓垮,竹筒倒豆子般將他所知的一切和盤托出:
的確有極端分子接觸過他們,但主要聯絡對象是陶映紅。
女兒王萌萌出事前確實有很多反常之處,但「女大避父」,開解和溝通都是陶映紅負責。
簡直就是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
「還扯個屁!」趙知言猛地一拍桌子,氣得幾乎跳腳:「你好歹是個男人,能不能靠點譜?!」
他當然不是無能狂怒,這一掌看似發泄,實則暗運真炁。
一道輕薄得近乎透明的幽暗詭影,倏然從他掌下飄飛而出,無聲無息地懸浮在審訊室中央。
一直冷笑的陶映紅,如同被瞬間抽走了魂魄,她那麻木的臉上爆發出駭人的狂亂,整個人像野獸般撲向鐵欄杆,雙手抓住欄杆,竟然是整個人都貼了上去,喉嚨里則發出意義不明的、撕心裂肺的嘶吼,仿佛想喊出一個名字,卻只能擠出破碎的嗚咽。
趙知言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忍,但瞬間被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意為之的、冰冷刺骨的殘忍:「陶映紅,睜大你的眼睛看看,這是誰?!」
這當然誰也不是,它只是一道趙知言以陰五雷模擬「五傀符」,再輔以「以炁化形」技巧強行捏造出來的幻象,手藝有限,只有五六分形似,剩下的全靠陶映紅那瀕臨崩潰的母愛去腦補。
幸好,陶老師的母愛沒有讓趙知言失望,只是讓他覺得自己的節操又少了一點點。
這一刻,趙知言內心再次為陰五雷的「妙用」點了個贊,要是換了陽雷這種莽夫技能,就算他師爺親臨,也絕對玩不出這種陰詭邪魅的花活兒。
做完了這些,他才慢悠悠地從懷裡摸出一根細長的針——那是他「順手」從護士站「借」來的,此刻成了絕佳的道具。
「我從來不以酷刑折磨人。幸好」他指尖捻著針,寒光閃爍,語氣森然:「令媛……已經不是人了。」
「我們道門有套針法,叫『傀門十三針』。」
趙知言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在寂靜的審訊室里迴蕩:「對人而言,專治詭祟附體之症,但對詭物本身嘛……不啻於十八層地獄的酷刑,陶老師,要不要猜猜,令媛這脆弱的魂體,能扛住幾針才……魂飛魄散呢?」
此乃謊言,但陶映紅連極端分子都能信,他趙某人難道就不能忽悠?
「住手!!!」陶映紅還是說不出話,倒是王興德比陶映紅更清醒些,但眼見趙知言手中的細針作勢就要扎向那鬼影的頭頂,他再也無法抑制,同樣撲到欄杆前,目眥欲裂,聲音嘶啞絕望:「我女兒她是無辜的,萌萌……她是無辜的啊,無辜的啊!!」
「王先生恐怕誤會了。」趙知言動作微頓,側過頭,臉上掛著一種近乎天真的殘忍笑容:「趙某可不是什麼好人,令媛無不無辜並不重要」
他正琢磨著怎麼操控傀影才能給陶映紅的心靈來記最狠的暴擊,肩頭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嘶——!」趙知言倒吸一口冷氣,扭頭一看,是他可愛的女朋友李詩情,正一口狠狠咬在他肩膀上。
壞了,忘了提前跟詩情對劇本了。
趙知言內心哀嚎,但你對男朋友這麼沒信心,我很火大誒!
他拼命用眼神示意:演戲!我在演戲啊祖宗!
李詩情非但沒鬆口,反而抬起小臉,氣鼓鼓地瞪著他,漂亮的大眼睛裡寫滿了控訴:我知道,但你還是太氣人了,王大叔他是個好……唉,他曾經幫過我,至少……別用這種方式
趙知言眨眨眼:那你配合我演啊,咱們速戰速決,早點撬開陶映紅的嘴,真相也能早點告訴姓王的。
李詩情鬆開了嘴,氣咻咻地哼了一聲,再轉過身時,臉上的純真善良蕩然無存,眉宇間竟籠罩著一層與趙知言如出一轍的殘忍,她看王興德的眼神,再無半分同情,只剩下冰冷的嘲諷:
「王大叔,不是我們不想幫啊,是你們自己不要啊」她的聲音充斥著做作的冷酷,在趙知言看來,哪怕自己給她加滿感情分都拿不了十分——百分制的情況下。
不過王興德和陶映紅這兩個觀眾顯然對於演技沒有如此之高的要求。
話音未落,李詩情在身後衝著趙知言擺了擺手,趙知言心領神會,立刻操控那陰雷鬼影發出一聲悽厲到直刺靈魂的尖嘯。
同時,李詩情閃電般出手,從趙知言手中奪過那根細針,毫不猶豫地朝著傀影的「身體」狠狠扎了下去!
「我知道這樣對不起萌萌師姐……」李詩情的聲音帶著一種詭異的惋惜,手上動作卻毫不停歇,作勢又要紮下第二針:「如果她真因此魂飛魄散了,我一定會誠心向她道歉的。」
「不過嘛……」她歪著頭,露出一個超越了趙知言的天真又殘忍的微笑:「父債子償,天經地義,更何況她爸媽干出這種事,說到底也是因為她,現在讓她受著,不正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嗎?」
不是,你剛剛還演的這麼假,為什麼突然如此熟練了?
看著自家女朋友這教科書級的「病嬌」演技大爆發,趙知言後背一涼,內心瘋狂刷屏:媽媽,我好像給我女朋友打開了一扇不對勁的大門!
「我說——!!!」
就在李詩情手中的細針即將落下第三針的瞬間,陶映紅的精神堤壩徹底崩潰,卻又在崩潰中迴光返照,終於是恢復了語言能力,她發出一聲泣血般的哀嚎,整個人癱軟在地,淚水混雜著絕望奔涌而出:
「是……是三年前的一個下午,我查了兩年萌萌遇害的真相,可是我沒用,什麼都沒查到,而且我發現連公交公司,都像是徹底忘了這件事,就在我絕望的時候……我坐上了一輛計程車,那輛車的司機是一個叫李唐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