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讓趙知言叫李詩情姑姑(上)


  趙知言正拉著李詩情,眉飛色舞地規劃著名「開山大弟子」的修行藍圖,分享欲如同開了閘的洪水滔滔不絕,只可惜這「教學熱情」沒能持續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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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隆——!」

  一聲巨響,被王萌萌以土河車封死的靜室房門,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剛猛掌力硬生生轟開,煙塵瀰漫中,肖自在收回手掌,神情平靜地站在門口。

  「喲,挺熱鬧?」

  趙知言抬眼望去,目光落在了他身後魚貫而入五人之上,眉毛一挑。

  其中三位不僅是熟人,而且才分開兩天不到,這就找上門來啦?

  粘的也太緊了,搞得像是大家關係好的跟雪王和幸鹿似的。

  正是「不聽八卦」諸葛青,「一生無暇」陸瑾,以及「新一代不往心裡去」陸玲瓏。

  另外兩人則讓趙知言目光微凝,一位氣質雍容華貴,宛如古畫中走出的世家公子;另一位鶴髮童顏,仙風道骨,周身縈繞著一種超然物外的清氣。

  嗯,標準的「世家貴胄」與「玄門高真」模板,跟他家那位接地氣的老天師和旁邊這位暴躁陸爺形成了慘烈對比。

  「小子,很意外吧?!」陸瑾一步踏前,盯著趙知言,臉上掛著森然冷笑,牙縫裡擠出聲音:「是不是以為老夫這會兒該在龍虎山上,一邊抱著通天籙抹眼淚自怨自艾,一邊跟張之維那老牛鼻子學畫符?!」

  他越說越氣,鬍子都翹了起來:「哼!你們龍虎山上下,就沒一個好東西,告訴你,你們爺孫倆,把老夫想得太不堪了!」

  趙知言確實有點意外,自家師爺這「安慰人」的效率也太高了點,自己下山滿打滿算才兩天,陸瑾不僅知道了真相,還精神抖擻地殺上門來找茬了,真不知道師爺是怎麼做到的,話說回來,你這麼牛批,把這能力弄到張靈玉身上啊——莫非陸瑾才是真愛,小師叔只是意外?

  不過嘛,既然陸老這麼精神,那我也就不客氣了。

  趙知言一臉「您多慮了」的表情:「通天籙的確能為逆生三重續上前路不假,但『前路』嘛,總得先把腳下的路走到盡頭不是,所以您老人家怎麼可能現在就開始研究符法呢?」

  眼看著陸瑾額頭青筋歡快地「突突」直跳,血壓計都要爆表了,趙知言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真誠溫和:

  「不過嘛……也說不定,畢竟三一門沉寂百年,陸爺您這幾十年知恥後勇,說不定早已在不知不覺間,達到了當年左門長的『炁化隨心』之境,再以通天籙引動磅礴天地之力,在炁化狀態下高效錘鍊先天一炁,進而反哺性命本源……」

  他雙手一拍,滿臉憧憬:「三一重開山門指日可待,我玄門正宗又將添一柱石,當真是可喜可賀,可口可樂」

  「小——王——八——蛋——!!我殺了你!!!」陸瑾徹底紅溫,怒吼一聲,周身白炁如浪翻湧,就要撲上來上演全武行。

  然而他身形剛動,腳下地面驟然亮起數道微不可查的暗藍符文,正是趙知言之前對戰王萌萌之時,悄悄用通天籙埋下的加了陰五雷的「封經符」

  當然,以陸瑾深厚的性命修為,這禁錮也就電光火石的一瞬,除了讓陸老爺子的臉色從「通紅」升級為「醬紫」,並成功點燃了核爆級別的怒火外,並無實質傷害。

  但這一瞬,對趙知言來說足夠了,他拉著李詩情,泥鰍般「滋溜」一下,就躲到了那位仙風道骨的老者和氣質雍容的青年身後。

  直覺告訴他,這兩位對付暴走的陸瑾,絕對比封經符更加靠譜——尤其是那位老人。

  「陸琅,給我把這小兔崽子拿下——老夫今天要把他片成涮羊肉!!」果不其然,陸瑾雖然暴跳如雷,卻是止住了腳步,只敢對著雍容青年狂吠,卻不敢再向前一步,生怕一不小心便弄傷了被趙知言護至身前的老人。

  陸琅無奈地看向老者,只見那白髮老者抬手虛按,一股平和卻浩瀚的氣息瀰漫開來,瞬間撫平了室內的燥怒,他笑眯眯地看著陸瑾,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好了,阿瑾,一百多歲的人了,跟個小娃娃耍什麼無賴,忘了你在龍虎山上,抱著老天師哭得鼻涕眼淚一大把,口口聲聲感謝人家小趙的情景了?」

  「誒?!」趙知言瞬間從老者身後探出腦袋,眼睛瞪得溜圓,閃爍著八卦的光芒:「還有這齣?!

  前輩,您給拍下來沒,或者陸爺您受累,現場重演一下,感謝人這事兒,當面才顯誠意嘛!」

  「頑皮」老者寵溺的虛點了一下趙知言,隨即看向陸瑾,眼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老夫好不容易才把這頭倔驢勸住,再來一次,我這把老骨頭可未必撐得住嘍。」

  趙知言聞言一愣,龍虎山觀法悄然運轉,這一看之下,他心頭微震。

  老者看似精神矍鑠,實則體內生機已是油盡燈枯之象,只是他內煉功夫已臻化境,幾乎達到了「死前方朽」的無漏之境,更難得的是其心境超然,到了此時此刻,竟然還澄澈如嬰兒,勃發的精神甚至反過來滋養著衰敗的肉身,才使得肉眼凡胎難窺其衰。

  如此人物,當世幾乎不作第二人想!

  趙知言神色一肅,心裡腹誹怪不得陸老能被勸住,原來是自家師爺把業務外包了,卻不妨礙他拉著李詩情,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晚輩龍虎山趙知言,攜女友李詩情,拜見白雲觀洞天真人!」

  「好,好孩子。」老人慈祥地笑了,枯枝般的手掌輕輕撫過趙知言的頭頂,帶著長輩的溫暖。

  隨即,他目光轉向李詩情,眼中閃過一絲洞徹世情的瞭然,伸出食指,閃電般點向她的眉心。

  這一指快如流光,不帶絲毫煙火氣,更無半分惡意,加上洞天真人雖油盡燈枯,修為境界卻僅在張之維之下,趙知言根本來不及反應。

  「唔……」李詩情只覺得眉心一涼,一股溫潤浩瀚、如同初春暖陽般的「靈光」瞬間沒入她的神庭紫府,化作一股暖流沉靜下來。

  「可惜啊……」洞天真人收回手指,看著李詩情,帶著深深的惋惜:「老道天年已至方見如斯良才美玉。」

  站在一旁的趙知言心頭震動,知道這是莫大機緣,連忙拉著後知後覺的李詩情再次鄭重拜下:「謝真人厚賜!」

  「不必多禮。」洞天真人的聲音溫和依舊,轉頭看向趙知言時,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飄渺:「老道當年與子布、阿瑾義結金蘭,甲申之後,子布仙逝,阿瑾困於心魔,本以為此生已無緣再見阿瑾解脫,未曾想竟還能得此圓滿機緣,解我百年心結……」

  話音未落,他臉上的紅潤迅速褪去,身形猛地一晃,如同瞬間被抽走了所有支撐,軟軟地向後倒去。

  「老方」陸瑾悲呼一聲,搶步上前,一把將洞天真人攬入懷中。

  洞天真人躺在陸瑾懷裡,艱難地抬起手,用蒼老的手指,極其輕柔地拂去陸瑾眼角滾落的淚珠,眼神依舊溫和,帶著看透生死的淡然,聲音卻已微弱:「一百多年了,這淚珠子還跟每個把門似的,說哭就哭,小輩面前也不嫌丟人」

  他喘息了幾下,目光轉向趙知言,氣若遊絲卻字字清晰:「來此是為向你說聲謝謝,非為阿瑾,是謝你解我百年心結,老道此生功行圓滿矣……」

  「老天師曾問能否向你開放全真典籍」他頓了頓,凝聚起最後一絲精神,目光掃過淚流滿面的陸瑾,嘴角竟扯出一絲頑皮的笑意,「正好阿瑾在此,借他『一生無暇』的名頭做個見證……哈哈,也就這種時候才覺得,他這名號還有點屁用」

  說到最後,他眼中神光猛地一盛,竟自己從陸瑾懷裡坐直了身體,臉色紅潤,皮膚緊緻,仿佛瞬間年輕了十歲!

  但在場所有異人,包括趙知言、諸葛青、肖自在,無不心頭一沉,這不是功力大進,而是命火將熄前最後的燃燒。

  伸手推開陸瑾,洞天真人行至三清神龕之下,伸手拂去蒲團之上灰燼,而後端坐其上,雙目微闔,面容安詳,朗聲清吟,聲音不高,卻字字珠璣,迴蕩在靜室之中:

  「洞天深處、良朋高會,逸興無邊。上丹霄飛至,廣寒宮悄,擲下金錢。靈虛晃輝,睡魔奔送,玉兔嬋娟。坐忘機,觀透本來真,任法界周旋。」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他周身那股超然的氣息如同退潮般悄然散去,頭微微垂下,再無一絲聲息,仿佛只是安靜地睡著了,只是這一睡,便是永恆。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陸瑾緊緊抱著老友尚有餘溫的身體,老淚縱橫,無聲哽咽。

  陸玲瓏捂著嘴,淚水無聲滑落;陸琅神色肅穆,深深垂下頭。

  趙知言和李詩情怔怔地望著,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悲憫。

  唯有諸葛青最先反應過來,他後退一步,整理衣冠,對著真人的遺蛻,無比鄭重地躬身長揖:

  「晚輩諸葛青,恭送洞天真人!」

  肖自在沉默地單手立於胸前,打了一個道家的稽首,是為佛道反禮,口中卻低低念誦起佛門的往生經文。

  風不知何處而起,捲起供香燃盡的灰燼,打著旋兒,悄然散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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