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讓趙知言叫李詩情姑姑(下)
「就這麼……直接燒了?」李詩情望著方洞天真人的遺骸被緩緩推入焚化爐,聲音裡帶著一絲遲疑。
「燒了吧。」陸瑾的聲音低沉,帶著化不開的疲憊與哀傷,目光卻轉向旁邊的趙知言,習慣性地懟了一句:「洞天是有道全真,不像你男朋友他們正一,講究那麼多繁文縟節。」
這話聽得趙知言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要不是此刻的陸瑾渾身疊滿了負面buff,趙知言高低和切磋下說話的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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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沒想到,陸瑾還得寸進尺,提出了更讓他無語的要求:「回頭帶你女朋友去趟白雲觀,我讓洞天的弟子,把她正式列入龍門派的門牆。」
靜默在空氣中瀰漫,等了半晌沒得到回應的陸瑾,猛地轉過身,怒氣沖沖:「你啞巴了,趙知言,你難道會不知道洞天最後留給她的那份饋贈,究竟有多麼寶貴嗎?!」
趙知言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對著即將關閉的焚化爐門,鄭重其事地躬身一禮。
禮畢,他才看向陸瑾,語氣平靜卻透著尊重:「佛門有灌頂開悟,道門有傳度授籙,歸根結底,都是修行有成的前輩,不惜耗費自身性命修為,為後輩斬斷修行路上的荊棘,鋪平道路。」
「詩情天賦並非絕頂,起步也晚。」趙知言坦率承認:「但洞天真人那一點靈光,讓她在天資根骨上,已不遜色於任何當世天驕,這份恩情重如山嶽。
更何況,龍門派乃玄門正宗,洞天真人年高德劭,聲名遠播。而且有了這份香火情,日後詩情行走異人界,若真遇上什麼難處,陸老您想必也絕不會袖手旁觀,於情於理,晚輩都樂見其成。」
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但是陸老啊,這事兒您是不是該先問問詩情本人的意見?」
趙知言一番話有理有據,陸瑾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然而聽到最後那句「問本人意見」,老爺子那張飽經風霜的臉瞬間又「垮」了下來。
「咳……是老夫方才急躁了。」臉只垮了一瞬,畢竟陸瑾的人品絕非虛言,被趙知言點醒,他毫無包袱,立刻轉向李詩情,誠懇道歉:「小姑娘,對不住,是老頭子我考慮不周了。」
眼見李詩情慌亂又乖巧的連說沒關係,陸瑾這才神色一肅鄭重道:「修行之道,起始的選擇至關重要,這關乎你未來要走的路——當然,像張之維和臭小子這種怪胎除外,他們走什麼路,什麼路就是通天坦途。」
陸瑾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追憶:「當年我三一門中,也曾有過一人,天賦猶在老夫之上。若非行差踏錯,今日異人界頂尖之列,必有他一席之地。」
他沒有說出李慕玄的名字,但趙知言敏銳地注意到旁邊的陸琅表情微動,顯然也想到了同一人,與前世所知的故事不同,這一世的陸瑾,似乎真的在學著放下。
李詩情並不知曉這段過往,但陸瑾的話確實讓她心動了。
一方面,是對那位素昧平生、卻贈予她天大機緣老人的深切感激,她天性如此,總能敏銳地感知到他人的善意,並渴望回報。
當初王興德不過隨手幫了她一個小忙,她便牽掛至今,更不要說如今的方洞天可謂恩同再造。
但更關鍵、更重要的砝碼是——趙知言明確表達了他支持自己加入龍門派的態度。
她願意相信他的判斷。
陸瑾見狀,臉上終於露出滿意的神色,捋了捋鬍子,覺得塵埃落定。
「等等!」
一個清朗的聲音突然插入,打破了這片刻的寧靜,一直安靜旁觀的諸葛青,笑眯眯地走了出來,狐狸眼彎成好看的弧度:「李小姐,龍門派固然是好去處,但……要不要也考慮一下我們武侯派呢?」
陸瑾勃然大怒,猛地轉頭,銳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射向諸葛青,這一刻,他竟然和趙知言難得地達成了共識:「你們這些眯眯眼,真是一個比一個討厭,就是你爹諸葛栱在這兒,也不敢這麼插嘴!」
「陸爺,家父敢不敢,這不重要。」
諸葛青不卑不亢地抱拳一禮,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讓人捉摸不透的微笑,轉向李詩情時,甚至刻意調整角度,展現了一個自認為魅力十足的側臉:「重要的是,您剛才有句話說得極對——修行之初的選擇,確實至關重要。」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著李詩情:「李小姐,請相信我,你是天生的術士,知言兄說你天分不好,那是從內煉的角度來說,但僅以術士天賦而論,古往今來能與你比肩者,屈指可數!」
「而且你際遇非凡,恐怕是得了不遜於我家孔明先祖當年那般驚天動地的奇遇!」
諸葛青咬了咬牙,目光快速掃過在場五人——陸家人品可靠,趙知言他自認為也有些了解,而要說服李詩情則必須拿出足夠的誠意。
這些念頭促使他下定了決心,拋出一個重磅炸彈:
「尋常術士或許不知,我們所進入的『內景』,其實都是同一個浩瀚之地!」他刻意停頓,製造懸念:「內景之中……是存在生命的」
「嘶——」陸家三人幾乎是同時倒吸一口涼氣,震驚地瞪大了眼睛,顯然這信息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然而,讓諸葛青瞬間從自信滿滿跌入谷底,甚至感到一絲驚恐的是——李詩情臉上沒有任何震驚,反而是一副「哦,這個啊」的瞭然表情,甚至還帶著點「你才知道嗎」的意味。
「唔……」李詩情眨了眨眼,很自然地看向趙知言,見他微微點頭,便放心地解釋道:「國內對這些可能研究不多,但國外……研究得很廣泛啦。」
「……」諸葛青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仿佛被無形的重錘擊中,整個人都晃了晃,一副搖搖欲墜、世界觀崩塌的模樣。
那樣子,連趙知言看了都覺得有點可憐兮兮,他趕緊從旁邊拽過一個塑料板凳,塞到諸葛青屁股底下,難得地展現出一點「人性關懷」,安慰道:
「老青啊,還記得那晚我跟你說的話嗎,奇門術法與奇門術數,孰輕孰重?
咱倆非親非故,你才下龍虎山回家沒幾天吧,就火急火燎打聽了我的行蹤,還專門跑來閩州找我,想必是已經想得相當透徹了。」
他拍了拍諸葛青的肩膀,語氣帶著點開導:「這事兒,加上王也那事兒,對你們諸葛家的傳承來說,可能是個衝擊。
但對你個人而言未嘗不是破繭成蝶的契機啊。
你家孔明先生學究天人,終究是『一人計短』。正所謂『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而你諸葛青,卻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放眼世界,吸納國外無數異人千百年積累的智慧,化作你登頂的資糧。」趙知言話鋒一轉,帶著純粹的好奇。
「對了,武侯老人家當年簽訂契約的那些靈界生命,都有什麼特徵來著?」
諸葛青被趙知言這一通「安慰+畫餅+提問」搞得有點懵,精神稍微振作了點,但還是有氣無力地回道:「你知道奇門遁甲里的『神盤八詐神』吧,在我家先祖之前,奇門局並無神盤概念,而神盤也不像天地人三盤一般,來自對現世的觀察。
神盤是先祖當年從追隨他的八個強大內景生物身上,觀察、模仿、歸納出的特性,最終才總結成可供所有術士學習的通用法術……」說到這裡,諸葛青戛然而止,不是為了賣關子,而是他忽然注意到趙知言臉色不對:「……你怎麼了?」
此時的趙知言,臉色精彩紛呈,平日裡那種天資絕世、玩世不恭的瀟灑勁兒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嚇到了的表情,他甚至腿一軟,一個趔趄,全靠手按在諸葛青肩頭才沒直接坐到地上。
怎麼了?!
趙知言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發誓自己真的只是隨口一問,結果諸葛青輕飄飄一句「八個」,直接把他震懵了。
他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沒有告訴諸葛青,西方巫師對靈界的研究廣度確實遠超國內,但明確記載真實存在靈界生物,總共也就幾十例,其中與人類締結契約的僅有七例。
七個!
加起來還沒諸葛亮一個人簽得多,而就是這七個契約,造就了七位不僅在西方魔法史上光芒萬丈,甚至在整個西方文明史上都堪稱彪炳史冊的傳奇人物——其中就包括開創了西方魔法體系並輔佐亞瑟王建立王國的梅林,以及在羅曼諾夫王朝晚期攪動風雲,讓無數男人羨慕嫉妒恨的妖僧拉斯普京。
趙知言看向李詩情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複雜,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撼,用前所未有的認真語氣建議道:「詩情……要不,你真考慮一下加入武侯派?」
「也許其他功夫我都有自信教你,但奇門術數這一點,我發現我自己恐怕都是個門外漢,嗚,你也不用太擔心洞天真人的恩情,只要想還,我們總能還的上的——就像陸爺剛剛說的,修行之初,貴在選擇!」
這個轉折讓陸瑾心頭一急,但他強忍住了插話的衝動,甚至默默地向後退了一步,將自己隱入陸琅身後的陰影里,他不願讓自己的意願影響這個姑娘至關重要的決定,一切都該由她自己選擇。
短暫的沉默後,李詩情脆如黃鸝的聲音響起,如同天籟般打破了凝滯的空氣,只見她歪了歪頭,臉上帶著幾分俏皮,幾分認真,看向陸瑾,語出驚人:
「陸爺爺,如果我拜了洞天真人為師……」她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視線輕飄飄地落在趙知言身上,
「那以後……他是不是得管我叫『姑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