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花褪殘紅青杏小
嘉林師範大學門口,夏日陽光正好,綠蔭如蓋,洋溢著青春與離別的獨特氣息。
趙知言手捧花束,笑的一臉不值錢,看著身穿黑色學士服、頭戴學士帽的李詩情像只歡快的小鹿,在同學和老師中間穿梭,尋找最佳角度拍攝畢業照。
直到她那明媚的身影被人群暫時淹沒,趙知言臉上那「不值錢」的笑容才倏地一收,猛地轉過身,毫不客氣地一腳踹在了旁邊無所事事的諸葛青屁股上。
「你狗日的!」趙知言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之前打擾老子好事就算了!
好不容易這兩天糟心事兒告一段落,我專門來陪女朋友參加畢業典禮,計劃好了完美的二人世界——吃頓小飯,喝點小酒,看場小電影,然後……」
他頓了頓,覺得後面的話沒必要告訴諸葛青,只是最終惡狠狠地道:「算了,跟你說這些是對牛彈琴,我還是直接殺了你吧」
諸葛青揉著被踹疼的地方,自知理虧,甚至不敢繼續保持自己那副經典的眯眯眼笑容,只能諂媚道:「消消氣,消消氣嘛,我這不是……有重大發現迫不及待想跟你分享嘛?」
他晃了晃手裡一個不起眼的U盤:「蕭湘湘留下的心得我都整理好了,你真不看一眼?
我熬了個通宵看完,簡直是……茅塞頓開,獲益匪淺啊!
你又不是那種迂腐的老古董,非得講究什麼絕對的公平交易——而且我覺得,蕭湘湘本人肯定也不介意你看。」
趙知言深吸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壓制把諸葛青頭擰下來的衝動。他蹲下身,與坐在地上揉著屁股的諸葛青平視,眼神里沒了平時的戲謔,多了幾分罕見的嚴肅。
「老青啊」趙知言的語氣沉靜下來:「重要的,不是蕭湘湘怎麼想,也不是世人會怎麼看,重要的是,我們自己得學會『克制』。」
他從諸葛青手裡拿過那個承載著巨大誘惑的U盤,動作看起來雲淡風輕,但指尖細微的停頓卻暴露了內心的波瀾。
他沒有多看,只是順手將它塞進了諸葛青外套的內側口袋,仿佛這樣就能將它從自己的感知里屏蔽掉。
「如果我對這東西毫不在意,那看了也就看了,就像通天籙,無數異人孜孜以求,但我不在乎它,所以我看了就看了,它只會化作我成長的資糧」
趙知言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對諸葛青說,也像是在告誡自己:「但這玩意都快成我的『執念』了,甚至讓我差點打破了自己的原則,這個時候,我給自己找任何藉口去看,欺瞞的不是別人,是我自己的心。壞的……是我自己苦苦修持的『道』。」
諸葛青聞言,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陷入了沉默。他不知道趙知言這番話是在說自己,還是在點醒他諸葛青。
但這真的是隨隨便便就能克制住的嗎?
你就不擔心蕭湘湘的最後一句話嘛?
「哎呦——!」
諸葛青慘叫響起,因為越想越氣的趙知言覺得天氣這麼好,不如給大家表演一個踏青圖,這次足底甚至纏繞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寒刺骨的黑色電弧,以陰雷敲骨榨髓的特性,確保諸葛青在第一聲慘叫後就陷入無力的狀態,以免干擾到校園裡歡樂的畢業慶典氣氛。
「所以老子才特麼想用點世俗的、快樂的欲望來轉移注意力!」趙知言踹完還不解氣,壓低聲音怒吼:「你狗日的倒好,不僅來當電燈泡,還生拉硬拽著讓我想起了是吧」
踹了半天,看著諸葛青齜牙咧嘴的樣子,趙知言心頭的鬱結也沒散去多少。
他有些頹然地往後一倒,隨意地坐在了樹蔭下的草坪上,眼神變得有些複雜悠遠。
「唉,蕭湘湘應該也是最後才知道了那件事,在明知必死的情況下,乾脆不顧一切的向著所求之道進行終極一躍,並且非常幸運的真的看見了什麼,我不覺得她之前的筆記會有關於這方面的東西」
他輕輕嘆了口氣:「其實,蕭湘湘……某種程度上,真的很像我,或者說我很像她,我們都是那種為了求道,願意付出任何代價的人。」
他頓了頓,他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和後怕:「只是我運氣比較好,遇上了一個好老師。」
「梁有易師父……他其實本來可以不用死的。」趙知言的聲音很輕,仿佛怕驚擾了什麼。
「他不僅不用死,甚至有可能練成天師府一脈已經有數百年無人練成的『三五雌雄斬邪劍』,成為當今之世真正的劍仙
不是賈家那種跟鬧著玩似的御物,而是一條真正的通過吞鉛服汞,內煉為炁,外用成劍的飛升之路
……只要他願意,簡單地、輕易地,殺死一隻……無足輕重也無人在意的小妖怪。」
「但是,他沒有。」趙知言搖了搖頭,眼神里充滿了敬仰與痛惜:「他任由那霸道的『肺金之炁』日夜侵蝕自己的五臟六腑,不僅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死期一天天臨近,每天還要承受宛如千刀萬剮般的極致痛楚。」
趙知言轉過頭,看向諸葛青,眼神清澈而有力:「他死的時候我不在身邊,但在他的彌留之際還是托我爸媽轉告了我一句話——我可以為了求道不惜一切代價,但這代價里不應該有旁人」
「師父一定會很為你自豪的!」
李詩情不知何時已經拍完了照片,脫去了寬大的學士服,換上了一身清爽的藍色牛仔襯衫和同色短褲,貼身的剪裁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青春窈窕的身段,充滿了夏日活力。
她手裡拿著兩個快要融化的甜筒,笑靨如花地站在趙知言面前,恰好擋住了他頭頂有些刺眼的陽光,也於一瞬間驅散了他眼中所有的陰霾。
她很自然地把一個甜筒遞給旁邊揉著屁股齜牙咧嘴的諸葛青,然後自己咬了一小口另一個甜筒的尖尖,隨即彎下腰,將那個帶著她細小牙印、散發著冰涼甜香的甜筒,笑吟吟地遞到趙知言嘴邊。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她柔軟的髮絲和長長的睫毛上跳躍,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如四年前那般:「要吃點甜的嗎?」
趙知言沒有立刻去接那個甜筒,也沒有說話。他只是抬起頭,深深地望進她的眼睛裡,那裡面有擔憂,有關切,有一如既往的溫暖和純粹。
下一秒,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拿甜筒,而是直接攬住了李詩情的腰肢,微微用力,便將她帶得重心不穩,輕呼一聲跌坐在他懷裡。
無視了旁邊還站著一個巨大的電燈泡,一手依舊緊緊環著她的腰,另一隻手則溫柔卻不容抗拒地捧住了她的臉頰。
他的目光灼灼,仿佛蘊含著千言萬語,最終都融化在一個突如其來卻又仿佛等待了許久的動作里——他低下頭,精準地覆上了她那因為驚訝而微微張開的、還帶著冰淇淋涼意和甜香的柔軟唇瓣。
這個吻,起初帶著一絲宣洩般的急切,仿佛要確認她的存在,汲取她的溫暖來驅散心底的寒意。
但很快,便化作了無盡的溫柔與纏綿,細細碾轉,吮吸舔舐,將那抹甜意徹底分享融化。
李詩情只是最初僵硬了一瞬,隨即睫毛輕顫,緩緩閉上了眼睛,手臂自然地環上了他的脖頸熟稔且全心全意地回應著這個摻雜著複雜情緒、卻又無比真摯的吻。
旁邊,諸葛青面無表情地、機械地舔著自己手裡的甜筒,一雙狐狸眼眯得只剩下兩條細縫,讓人完全看不透他此刻任何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