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人算不如天算
又是一路吵吵鬧鬧，王也要承認，當看到趙知言的時候，他真的放鬆了很多。
畢竟不管嘴上再怎麼互損，也不管趙知言這個發小再怎麼惡劣，看見趙知言出現的這一刻，他這幾天以來慌亂的內心，終於卸下所有防備，重新做回了武當山上那個最真實、最放鬆的自己。
「吃粵州打邊爐啊？」一直走到一家掛著「駐京辦」牌子的飯店門口，諸葛青這才找到機會插入看起來如膠似漆的兩人當中，他摸著下巴，語氣略帶嫌棄：「我還以為你會請我們吃點更有京城特色的玩意兒。」
雖然諸葛青表示不滿，但趙知言卻對王也的選擇很滿意——京城他覺得真正好吃的東西翻來覆去就那幾樣：烤鴨、涮肉、爆肚，在上次嘗試了臭豆腐配豆汁兒之後，實在不想再試什麼「特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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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一家能掛「駐京辦」牌子的飯店，哪怕開在京城，味道也絕對差不了，主打一個原汁原味的地道。
更別說現在的「也總」雖然自己手頭緊，但回了京城就是他爹的地盤，可以理直氣壯地掛帳，給趙知言點的都是最上等的牛肉：雪花肥牛、吊龍、匙仁、牛舌……琳琅滿目。
配上用牛骨精心熬製的清湯鍋底，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趙知言開心地不僅給自己和李詩情擺好了以沙茶醬為核心調製的秘制蘸料，甚至熱情地給那三位驚魂未定的諸葛家子弟也每人調了一碟，讓深知他「惡名」的三隻諸葛受寵若驚。
與這邊大快朵頤的五人不同，諸葛青和王也倒是沒什麼胃口。
諸葛青是因為剛剛突破心障、情緒激動難以平復；
王也則純屬鬱悶——雖說他嘴上總表現得不把風后奇門當回事，但這被無數異人追捧，在武當山藏了幾十年，且逼瘋數位前輩師叔的絕學被他練成，心底又怎會沒有幾分自矜與傲氣？
結果這麼快就被人正面破掉，還是被不久前的手下敗將破掉，實在讓他有些憋屈。
憋屈之外，想起他之前問諸葛青有沒有敗過的事情，更是有一分難以言說的羞恥……
「這兩本書是知言給我的，你要不要看看？」
看出王也的鬱悶，諸葛青倒是毫不藏私，直接從隨身的行李箱裡翻出了那本《所羅門之鑰》和蕭湘湘那份沒有封面的心得筆記，推到王也面前：「不是具體的功法，但我能破你的風后奇門，關鍵就在裡面的思想。」
一言既出，不僅王也愣住了，連旁邊埋頭苦吃的三隻諸葛也驚得目瞪口呆，筷子上的肉都忘了送進嘴裡。
不是，這種玩意你們是可以隨隨便便送來送去的嘛？
趙知言卻是笑了笑，覺得嘴裡的牛肉更加美味了幾分。
龍虎山上找諸葛青聊天只是一步閒棋，沒想到卻是最先開花結果，甚至走出了遠超自己想像的萬千氣象。
半晌，王才帶著濃濃的幽怨，扭頭對正在涮肉的趙知言抱怨道：「你狗日的，有好東西不先給我，還能不能愉快的做兄弟了！」
「你和老青不一樣，甚至你和世界上大多數術士都不一樣，你不要把精力放在學習上」
趙知言將最後一片吊龍吞下肚，滿足地擦了擦嘴，這才慢條斯理地嫌棄著開口：「他需要『知而後行』，至於你……老王啊，你應該沒接受過正統術士的培訓，只是被一群人填鴨式的教了一套奇門法術吧。
說白了，要不是風后奇門的特殊性，別說諸葛青了，這三位隨便拿出一個來都能在奇門上按著你捶」
趙知言一邊說話一邊點了點旁邊的三位諸葛家子弟，然後他轉向諸葛青：「不過我也很好奇，老青你到底是怎麼破的？」
諸葛青臉上掠過一絲詫異，隨即化為笑意：「居然還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你們總覺得我什麼都知道，那只是因為我平時書看得多、雜七雜八的東西了解得多，以前的你們，所修所學都還在先賢劃定的框架里打轉，我自然能說道一二。」
趙知言難得地沒有嬉皮笑臉，語氣認真，既是對諸葛青和王也說，也是對豎起耳朵的李詩情和三隻諸葛解釋：「但現在，老青你在奇門術數上，已經邁出了獨屬於你自己的一步。
我要是還能說得頭頭是道，那純屬瞎掰了。」
「哈哈哈！」諸葛青聞言，不禁縱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快意與釋然，他恭敬地端起茶杯，向趙知言鄭重一禮：「青飄零半生只恨未聞大道，今有所悟全賴知言點撥，如蒙不棄，我願以師禮侍之！」
趙知言毫不客氣地接過他的茶杯，將裡面溫熱的茶水一飲而盡，然後順手把空茶杯塞回諸葛青手裡：「好好好，我今得阿青，如魏武得司馬懿，載湉得袁慰亭，當浮一大白啊！」
「你能不能好好說話」本來想裝個逼的諸葛青被趙知言一句話懟的泄氣，旋即就見他翻了翻白眼沒好氣道：「那你先給老子好好說話！」
「其實歸根結底，不過六個字」諸葛青收斂笑容，拿起一根筷子，蘸了蘸碗裡的湯汁，直接在桌面上畫了一個簡易的八卦圖而後緩緩道：「人算，不如天算。」
他看向若有所思的王也，緩緩道：「風后奇門，當真能『隨意』撥轉四盤、定奪吉凶嗎？
它本質上，難道不是以你王也的『感知』取代了客觀的方位，以你個人的『好惡』取代了天地固有的吉凶嗎？」
與趙知言習慣從「性命」根本出發的講解方式不同，諸葛青從純粹術士的角度進行的闡述，無疑更直接地觸動了王也這位風后奇門掌握者的心神，也讓他瞬間明白了諸葛青的破解關鍵。
自己能打亂原有的八門布局，但不可能讓八門徹底消失，因為在自己的認知里，天地運轉必然八門齊備，若要令某一門「消失」，首先要做的，就是欺騙自己的本心！
「但不對啊。」王也立刻發現一個關鍵點：「你怎麼能精準判斷出，我那一刻將離位臨時轉成了巽位？」
現實又不是遊戲，大多數人沒了導航連自己在哪個地方都不知道，更何況是奇門遁甲這種需要先確定參照物，然後由術士自行劃定方位的陣局之中。
你諸葛青怎麼確定我的參照物的！
「首先，你要理解，天下所有奇門術法的根基，都離不開這陰陽二爻。」
諸葛青笑了笑，伸手在桌面的湯液圖案上一抹，只留下一仰一覆兩個最基礎的符號：「太極生兩儀，這兩儀代表了世間萬物最基本的對立與統一，自然也能表達出世間的所有信息。
這是所有術士的根基，所謂『因命風后演成文』，這個『文』，最初指的就是這陰陽二爻的變化。」
「而後，經過歷代先賢，包括文王、太公望、黃石公、張良，乃至我家先祖諸葛武侯不斷增補、完善，才形成了包含四盤、八卦、八神、九星、八門在內的完整奇門體系。」
說到這裡，諸葛青頓了頓，指了指旁邊聽得雲裡霧裡、眼神已經開始放空的三隻諸葛，無奈嘆氣：「當然，現在教導弟子，基本沒有術士會從這麼根源的東西教起了。
包括我們武侯派和術字門，大多直接傳授現成的格局用法，連我也只是因為好奇，才去翻閱過一些極其古老的典籍。而且說實話，在之前，這些知識對我而言，確實意義不大。」
他輕輕點了點桌上那本蕭湘湘的心得筆記：「直到我看了這個。」
「它的作者不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術士，但她對內景的理解，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
她不僅能掩蓋、隱藏、修改內景中的信息流，達到我們術士所說的『遮蔽天機』的效果。
甚至能將這種改變『投影』到現實之中，產生某種近乎『直接修改現實規則』的恐怖效果，聽起來是不是和你的風后奇門有一種異曲同工之妙」
「別這樣看著我，我當然遠遠做不到她那種程度，我甚至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
「但是，我也不需要做到。」諸葛青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我只需要能敏銳地『感知』到現實中，因王也你撥轉奇門局而導致的，內景中最細微的『信息變化』就足夠了！」
「因為陰陽爻的本質，就是一種最基礎的信息表達，而種種信息組合，便是一卦；種種卦象交錯疊加，便是一局。
你的風后奇門能扭曲局內的表象，卻無法徹底抹去這最底層的信息流動，我捕捉到了這絲流動，便看到了你布的局『原本』應該是什麼樣子，自然也就能找到破解的縫隙——以『天』之常，破你『人』之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