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我不會試圖摘月,我要讓月亮奔我而來!


  第246章 我不會試圖摘月,我要讓月亮奔我而來!

  曹忠言語攻擊性太強,且掃射面太廣,說完之後,現場一片寂靜,不只是台上寂靜,台下也是寂靜,雖然是直播專訪,但是電影頻道的大部分員工,以及北影廠的大部分職員,也都來了,也算是一場內部會議,讓大家學點東西。

  但曹忠這番話,讓不少人臉色複雜,都猜到了這次專訪,或許會很爆炸!

  翟俊傑雖然隸屬八一製片廠,但也是影協之人,而且最近有人聯繫他,想讓他當今年第27屆華夏電影金雞獎的評選委員會主任委員。

  那些人,和他說了很多,都是想讓他勸勸曹忠參選的。

  這個圈子,就是這樣,勾勾連連,誰都能跟誰說的上話,而且不好推,沒法拒絕。

  只是曹忠這個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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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曹忠專訪第一句的定調,翟俊傑就慘澹的笑了笑,今年的主任委員,愛誰誰當吧。

  他反正不接這個爛攤子。

  毛衛寧也是詫異的看了曹忠一眼,現場除了李延年和艾教授緊緊盯著曹忠的雙眼,其他人都略感震撼。

  徐克當然能猜到曹忠要幹嘛,上次曹忠要找他聊聊未來,徐克就猜到自己身上要加擔子了。

  曹忠憋屈了五十多天,但是事情沒少干。

  至少五十多天前,他沒聽說過吳晶,也沒聽曹忠跟他聊過未來,徐克很清楚,曹忠當年是敢掀桌子的,兩個月前,曹忠壓力巨大,現在十幾億票房重新壟斷了兩月電影市場,他怎麼可能沒有結算畫面?

  經緯臉上露出無奈笑容,附和了曹忠一句,「曹導說的很樸素啊。」

  然後他也不想就這個話題繼續深入,而後是將話筒轉移到了吳晶手上,準備等吳晶聊完再接,至少把這個話題略過去。

  「吳導怎麼看?」經緯問。

  吳晶準備了好多詞兒,也準備侃侃而談,話筒像是一個燙手山芋被經緯遞過來後,他卻直接懵了!

  在曹忠後面,直接臉都僵住,這話沒法接啊!

  怎麼說都不對,但是話筒在這,總不能不說話。

  吳晶扯出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拿著話筒哆哆嗦嗦,憨厚的呵呵道,「我覺得,曹導說得對。」

  但這話有點太掃射了,吳晶也清楚,腦子轉了圈,只好罵自己,他又補充了一句,「去年12月份,我所執導的《狼牙》上映,最終票房只有500萬不到,這給了我很多思考,其實我也聽到過一些人對我的負面評價吧,所以我知道曹導說的是對的,對一個商業片導演而言,尊嚴的確只在於票房之上。」

  這番樸實的話,瞬間讓經緯臉上露出笑容,吳晶很聰明,把曹忠所說的導演,巧妙替換成了商業片導演,這給了她機會作總結,而後推進其他流程,還不會讓現場太尷尬。

  經緯誠懇道,「吳導用自身來做反例,我覺得恰好看到了目前商業電影存在的票房極端現象,我相信吳導在拍攝《狼牙》期間,一定也是付出了不少努力的,但最終成績不好造成了一些外界的負面評價,也是客觀存在的事實。

  這一切,或許對每個電影人而言,都是一種啟示。

  而《李延年》的票房,我想能給每個電影人一些經驗。」

  途經緯在儘量把話題拉向《李延年》本身,她看向翟俊傑等三人,「翟導,徐導,毛導,那請問這次《李延年》取得了現象級的票房成績,你們認為作品的核心吸引力是什麼呢?」

  翟俊傑道:「我認為是用心,曹導的劇本很用心,每個細節,我認為他都做了細緻的復刻。」

  徐克道:「我覺得,是劇情和視效。《李延年》的劇情節奏之所以能取得成功,劇情節奏上的變化,我覺得很好,而且在商業戰爭電影當中,《李延年》應該說,取得了近些年來華夏電影大片當中,僅次於《南京》這種科幻片的視效水平。」

  「我認為是內核。」

  毛衛寧作為《李延年》的文戲導演,對文戲印象極為深刻,「眾所周知,我們華夏曆經磨難,從站起來,再到如今,不容易,而《李延年》這部電影當中,李延年代表的不只是英雄本身,更是一種讓每個觀眾都了解從何處來,到何處去的一種光明本身,就像是我們都學過,《誰是最可愛的人》?每個人都知道答案,可曹導的劇本,翟導的統籌,徐導的節奏,將這個答案,躍然紙上,讓每個觀眾都能在銀幕上看到,我覺得這是這部電影能夠引發共鳴的最大吸引力。

  這話說的李延年和艾教授頻頻點頭。

  經緯指向另外兩人,艾教授接過話筒,猶豫了下道:「要我講,是硬氣!」

  他看向李延年,而後看向曹忠,「都知道,編劇是電影之魂,這部電影當中,讓人感受到熊熊火焰的,我想和電影本身無關。

  而是個體命運和家國情懷的結合,是責任和擔當,是當初在那個又窮又餓的年代,用實力打出來的尊嚴,但去年,我看過曹導批評的一些電影,我是真看了,有些導演的膝蓋,軟的能當彈簧床用了,所以《李延年》這部電影的票房能如此多,有人肯定會說是有員工的包場,有政府的支持,我覺得不然,最本質的原因,是自信,是那句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的自信!是在戰場上寧死不屈,死戰不退的決然,那才是尊嚴和真理,而目前的國產電影身上,很少看到這種東西。」

  台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艾教授這些話,很有煽動性,當教授的,幾句話簡簡單單,但鞭辟入裡,而且不怕得罪人。

  李延年則是看向全場,只說了三個字。「是希望。」

  這幾個字在顫抖,但下方瞬間響起了掌聲的熱浪。

  曹忠拿過話筒,想了想,「我認為幾位說的都對,但我認為票房只是一個結果,《李延年》真正的核心吸引力在我看來不是對觀眾的,而是給電影人的,因為這部電影,是講了華夏內核的故事,是基於真實歷史,無可指摘的價值觀,符合華夏五千年傳統,在千年暗室點燃燈光的光明感,是真正的民族自信和自尊。

  劇本在這裡我不想自誇,但是電影本身的視效,節奏,內核,硬氣,甚至希望,我覺得都很好,但是就電影本身而言,卻也都有可提升空間。

  在華夏歷史觀和道德觀當中,殉國是最大的光芒,是最高的榮譽。

  太久遠的不談,姜維一計害三賢被誤解的奇謀,崖山陸秀夫的背帝負海一躍,明末崇禎的煤山一吊,民國時期劉湘橫徵暴斂但死在前線上的悲壯,乃至最後被國人罵罵咧咧抬到武侯祠,這些人,都不是絕對的完人,但卻都能引發無數人的共鳴。

  而《李延年》這部電影當中,有小安東,有膽怯,有恐懼,但是更多的是不畏犧牲,勇敢向前的解放軍戰士,這部電影的成績,和編劇和導演的關係都不大,因為他呈現出來的,是民族的歷史之光,是觀眾的選擇。

  這才是真正的核心吸引力,也是給很多電影人的啟示,只要抓住了華夏歷史之光的內核,抓住了細節,自然能得到觀眾的認可。」

  曹忠這番話,擲地有聲,傳遍了整個專訪現場,曹忠這些話,央視很多人當然都知道,但是有時候不便深談,曹忠聊起來翟俊傑和艾教授,李主任,都忍不住鼓掌。

  這個年輕人身上,的確有種不怕得罪人的氣勢,尤其是他聊這些話當中的氣節,幾乎都寫在臉上。

  沒有人能不被點燃。

  吳晶整個人愣住,他仔細的咂摸著曹忠說的那幾個重點,「自信,內核,歷史之光。」

  他不認為自己能現階段能拍出來歷史之光的電影,但是這份自信,在當代,在現代,不正是體現在軍人身上嗎?

  抵禦外敵,完全可以成為他要拍攝電影的最好選擇!

  吳晶覺得自己想要從軍旅電影入手,無比正確!

  他看著曹忠,目光堅定。

  曹忠當著專訪的面說出來的這些話,他知道自己會記一輩子。

  而且曹忠說的很清楚,這就是給所有電影人的啟示,他在給華夏商業片電影人指路!

  哪怕在目前的2009年,像吳晶這類導演,很多,他們想拍電影,但是根本不知道怎麼拍,甚至連劇本都分不清好賴。

  曹忠幾句話的指點,看著籠統,但若是拍攝《狼牙》之前他就聽過,他才不會拍這種香港黑道片————

  細細的想了想《南京照相館》,小人物的勇敢,《我的失格女兒》,父親為了保護女兒,對抗所有人的父愛,《我們生活在南京》,面對外星人即將入侵的末世,整體性的國家意志和一個小女孩對刀客的直面,吳晶忽然意識到,曹忠早就把他說的這種內核,融在了電影裡面。

  殉國是最大的榮譽。

  照相館裡蘇柳昌殉國了,我的失格女兒當中的父親差點死,半夏,可能是死了——

  吳晶忽然想到了張一謀,陳凱哥,馮曉剛,有些咋舌,他意識到,曹忠能後來居上,並不是意外。

  因為他拍的東西,觀眾愛看!

  曹導雖然融入了他說的那些內核,歷史之光,但是他很聰明,雖然劇情足夠大氣,悲壯,煽情,具有極度的視覺衝擊力,對觀眾內心造成了巨大的震撼,讓人發出由衷讚嘆,可是並不苦悶,也不會讓觀眾情緒完全陷入,出不來,這就是絕對的水平了,而另外那三位大導,和曹忠比起來,的確有時候他們自己都不一定知道自己想要拍什麼,甚至馮曉剛還好一點。

  吳晶忽然,整個人就通了!

  內心一片順暢!

  當初對於另外三位導演的心中藝術大師的形象,竟驟然崩塌,而曹忠的神像,在他面前徑直立了起來,似是不會降落的太陽!

  「他,原來一直在做這些!我竟一直都沒看懂!」吳晶恍然大悟!

  這番話,讓現場所有人對曹忠了解的更深刻的一點,與軍方有涉及的人,自然都極其支持,徐克如今這個地位重新躍升,毛衛寧被提拔,幾個人更是說不出重話。

  唯有經緯神色複雜,她知道,曹忠這番話,一定會引發巨大討論度,曹忠所提出的最簡單的路,卻是很多導演從未拍出來的東西,這點,很可怕。

  甚至無法細究。

  若是多聊,非常敏感。

  前幾十年有很多人在拍,但是當時的商業性不強,也沒有市場。

  如今有了市場,似乎很多電影,的確都變了。

  眾人繼續沿著既定節奏往後宣傳,由於也沒給曹忠機會,曹忠也很難對於目前電影圈的場景,發表論點。

  等到快結束的時候,經緯才給了下方觀眾一個提問的機會。

  北影廠一個已經從業了許多年的老員工歷經了無數藝術洗禮,他對曹忠的話大半認同,但也有些不認同的地方,他是這麼問的,「曹導,我有一個問題。我認為你剛才提出的華夏商業片的內核之路,是一個很好的提點。

  但對於電影而言,百家齊放,一定優過一家之言。

  所以在這個角度上,我倒是覺得您有時候對於其他導演電影的點評,就有些過於極端了。

  比如賈張科的電影,他的電影內核當中,很多時候也在反抗,是小人物在反抗,還有王左右的電影,即便是對於真善美的藝術性改編,最終所呈現出的,不還是真善美嗎?只是真善美當中摻雜了一些人性,欲望的複雜罷了。

  我認為這對於觀眾而言,自然也是一種選擇。」

  這番話問出來,全場驟然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曹忠身上。

  經緯的耳麥當中傳來聲音:「誰讓你選的他?不是定好了位置嗎?」

  經緯看著手中的號碼牌,整個人臉色巨變。

  這是專訪直播,自然要杜絕觀眾問題出現意外,所以他們是有托的,第幾排,第幾列,是早早就選好的位置。

  經緯也是按照拿上來的紙條念得。

  可目前這情況,導演竟然不清楚,那便是————紙條被人換了。

  聽到這人提出來的問題,一路下來還算友好的氛圍,霎時間急轉直下。

  經緯額頭瞬間涔出冷汗。

  曹忠卻笑了。

  他看向提問問題的人,笑著回答:「我從來都沒有人說過我要一家之言,對我文學系的師兄,我的點評更多集中在《三峽好人》上,這部電影的目的,我不多談。聊的太多了,對師兄不好,說不定未來就沒了飯碗。

  對王導而言,純粹的真善美,他藝術改編,當然可以,但非要改的那麼亂,我看不慣。

  但我並沒有不允許他們拍文藝片。我也沒這個資格。

  當然如果你們認為我有這個資格,那我很開心,我就是要這麼做。

  藝術就像是月亮,就掛在天上。

  我從來都沒想摘月,我只是想讓月亮奔我而來。

  就這麼簡單。」

  曹忠放下話筒,這番話,他說的很認真。

  甚至說的很藝術,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他在讓話語權,奔他而來。

  就這麼簡單!

  誰贊成,誰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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