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是有些怕的


  翌日清晨。

  孟南枝剛洗漱完畢,便聽到閣樓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母親。」

  少年的聲音帶著些急切和愉悅。

  他今早得到消息,有了珩弟的蹤跡,不日便能找到他,等他回來看到母親一定和他一樣高興得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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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南枝抬眼望去,便見長子沈硯修手裡握著幾枝開得正艷的木芙蓉,迎著光向她走來,「母親,我摘了您最喜歡的花。」

  孟南枝心裡像窩了一層蜜,拿起帕子擦掉他發稍的露珠和鼻尖的草屑。

  像以前一樣,輕點著他的鼻尖說道:「是不是去了你外祖父的花圃?這可是他最愛的花,小心他知道了不饒你。」

  「外祖父才不會怪我。」

  沈硯修彎腰將花枝插進梳妝檯上的白玉瓶里,仰臉笑道:「因為是母親最愛的花,所以才是外祖父最愛的花,外祖父若知道我是摘來送給母親的,不僅不會怪我,反而還只會誇我摘得好。」

  孟南枝抬手揉了揉少年的頭,柔聲問道:「起那麼早,可曾用了膳?」

  沈硯修看向母親搖了搖頭,「還沒呢,想等著母親一起。」

  只是不知道今日的母親胃口會不會好一點。

  孟南枝對著銅鏡往頭上插了一枝白玉簪,抬眼問道:「城南的劉氏灌湯包可還開著?」

  母親心情好了?

  沈硯修愣了下,眼睛瞬間亮起來:「開著呢,母親,你可是餓了,我這就去給您買。」

  「不用。」孟南枝尋了一件素色披風披著肩上,待看到他衣袍下沾著的綠色青汁,笑推了推他,道:「你去換件衣服,陪母親一起出去。」

  「好嘞。」

  沈硯修聲音中帶著雀躍,轉身就往外跑,剛下了兩個台階,又「噔噔」地跑上來在門口露了個頭,「母親你一定要等我,我馬上就好!」

  孟南枝失笑搖頭,還是和孩子時一樣莽撞。

  沈硯修換完一身月白錦衣跑來時,腰間玉帶系得斜得沒邊兒。

  孟南枝伸手替他系端正了,輕聲道:「先隨我去給你外祖父請個安,告訴他咱們今日出去用早膳。」

  「啊?」

  沈硯修聞言卻突然變得有些扭捏,伸手抓了抓耳後鬢髮,道:「母親,方才我換衣過來時,見到外祖父院裡有客。」

  孟南枝替他整理衣襟的手頓了頓,有些好奇道:「這麼早會有誰來做客?你可看清了?」

  「母親,是國舅爺。」

  沈硯修道抬眼看向四周,聲音低了些。

  「謝歸舟?屠戎將軍?」

  孟南枝眉尖微蹙,腦海中立刻浮現一個清瘦的身影,五官精緻,眉目清洌,卻總是低垂著眼帘,讓人看不清心事。

  謝家乃是將門世家,滿門忠烈,為了守住大衍,死了一代又一代,到他這一代時,就剩下了皇后和他這麼兩個子嗣。

  帝後念他年幼,便將他養在宮中,和皇子一般教養。

  父親因為是皇子太傅,她時常被帶去宮中,幾位皇子也會時不時地來孟府,所以孟南枝對他也頗有印象。

  比自己輩分高,卻又比自己要年幼幾歲。

  所以每次見到他,在稱呼上總覺得怪怪的。

  她恍惚記起最後一次見他,還是自己與鎮北侯沈卿知大婚那日。

  喜帕下的視線雖然朦朧,卻分明瞥見他縮在廊柱後,待她望過去時,那身影卻猛地轉了過去,只留下挺直卻僵硬的脊背。

  「是啊母親,正是他。」

  沈硯修點頭,手指下意識地揉了揉手臂。

  他其實對屠戎將軍是有些怕的。

  每次他和朋友出去,一旦遇見他,便會以什麼世子當知兵事為由把他拉到營中歷練。

  他一個文官世家的世子,走的不是武將的路子,又不準備帶兵打杖,歷練什麼啊歷練。

  上次撞見他,被拉到營里練了三天的騎射。

  他現在想起來還覺得手臂酸疼,混身無力。

  還是不要見他的好。

  只是這話,定然是不能與母親說的。

  所以,沈硯修拉著母親的手腕道:「母親,屠戎將軍來尋外祖父肯定是有要事相談,咱們還是不要打擾外祖父,和祖姨母說一下便好了。」

  孟南枝想了想,點頭道:「那便和胡姨娘說一下吧。」

  兩人到正院與正在縫衣的胡姨娘說了去向。

  胡姨娘叮囑了幾句,又囑咐劉嬤嬤一定要跟著照看好,才放心他們坐上馬車出去。

  這邊,孟府書房,事已議畢。

  孟正德看向端坐在自己旁邊側位的謝歸舟,溫和笑道:「歸舟你那般早來,怕是還未曾用過早膳吧。」

  謝歸舟身著玄色常服,領口繡著金絲暗紋,面色冷俊,聞言幾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尚未。」

  孟正德笑道:「既如此,不如就在孟府用些便飯,恰好枝枝和世子也在府中。」

  謝歸舟眼帘微闔,因為眉骨高挑,導致他垂眸時折射的陰影讓人看不清半分情緒。

  孟正德身為他曾經的太傅,知他素來緘默,只當他是應了。

  不多時,胡姨娘便吩咐丫鬟將飯菜備了案。

  孟正德看向只有兩人的餐盤和一旁空著的椅子,問道:「枝枝和修兒呢。」

  胡姨娘福身道:「老爺,方才枝枝來時,您正欲與將軍議事。枝枝便讓我與您傳話,她帶著世子出去用早膳,讓您不必等她。」

  「也罷。」孟正德聞言無奈地搖了搖頭,對著謝歸舟道:「你也知道,我這丫頭向來隨興。」

  又抬手示意他先吃飯,「請。」

  謝歸舟聞言微微頷首,聲音依舊平穩無波道:「太傅先請。」

  只是那不經意間掃向空椅的眸子,卻是暗了又暗。

  ……

  孟府的車輪碾過通往南城的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聲響。

  為了不重現昨日沈硯修出現後,街市變成空市的場景,孟南枝勒令他同自己坐在馬車內。

  沈硯修並不覺得閒悶,反而恣意地享受與母親同處的場景。

  孟南枝撩開車簾,看著窗外的街市。

  昨日未能細細打量,今日才發現那曾經的李氏藥堂換成了胡氏綢緞莊,雜貨鋪的牌匾變成了如家銀樓,就連城南街角的那棵老槐樹都被伐了,種上了白楊樹。

  到了劉氏灌湯包的鋪子,沈硯修率先跳下馬車,親自扶著母親往鋪子裡走。

  坡腳的劉嬤嬤空著手,跟在後面感嘆:夫人回來後,小世子一下子就長大了。

  進了店,添了滿頭霜雪的劉掌柜正在教兒子打算盤,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小男孩,正用布巾擦著方桌。

  看到他們進來,連忙問道:「客官,吃點什麼?」

  沈硯修道:「來兩份鮮肉湯包。」

  小男孩道:「好嘞,阿公,兩份鮮肉湯包。」

  聽到聲音的劉掌柜連忙起身,待看到一身素衣的孟南枝時,剛拿在手裡的布巾「啪嗒」掉在地上,他揉了揉眼睛,又驚又喜地道:「孟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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