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昨夜的豬


  孟南枝笑盈盈的看向神情激動的劉掌柜,道了聲:「劉叔。」

  她幼時頑劣,總愛不受人管轄的往外跑。

  有一次爬樹掏鳥窩時,腳下一滑從樹上掉了下來,被樹邊靠擺攤賣湯包勉強養家餬口的劉掌柜接住,才免於受傷。

  母親急匆匆的趕來後,抱著她又斥又哭,後怕不已。

  看劉掌柜過得辛苦,為了答謝他,母親便想著送他一間鋪子。

  但憨厚淳樸的劉掌柜認為那不過是舉手之撈,死活不願接受。

  母親便折中,說要用一間鋪子做湯包生意,交由他打理。

  原本只是想還個人情,卻沒想到劉掌柜的手藝甚好,每年都有盈利。

  母親故後,這店鋪的歸屬自然也就到了她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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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未嫁時,三五不時的會來,一來是饞湯包,二來也是為防著有人鬧事。

  嫁於沈卿知後,忙於鎖事,便很少再來了。

  劉掌柜擦了擦濕潤的眼角,連忙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道:「真是孟姑娘?真好,真好,回來了真好。」

  「坐,坐,坐。」

  劉掌柜尋到最好的位置,將椅子用袖子擦了又擦,才領著孟南枝坐下來,「姑娘可是想吃湯包了?我親自給您做。」

  孟南枝笑著看著他去忙。

  身後的沈硯修看看忙碌的劉掌柜,又看看自己的母親。

  服嘆道,母親就是母親,走到哪裡都有人敬著。

  不像自己,走到哪裡……

  沈硯修掃了眼本還是吃飯,卻在他進來後,一個個低著頭出去的人影。

  暗自安慰:也是有人敬著的。

  不多時,劉掌柜便親自端著籠屜走過來。

  籠蓋掀開,熱騰騰的煙霧下露出一個個色香味俱全的湯包。

  沈硯修率先夾了一個穩穩放在孟南枝面前的白瓷碟子裡,道:「母親,您先吃。」

  孟南枝看著碟里的湯包,眼底漾出暖意。

  輕輕「嗯」了一聲,在少年熱烈而期盼的注視下慢慢輕食。

  見母親吃了,沈硯修這才夾起一個放在嘴裡,連嚼兩下,味都沒品便直接咽了下去,看著母親笑嘆道:「好吃!真好吃,母親尋的地,永遠是最好吃的。」

  劉掌柜也笑著附合:「是,小姐不僅眼光好,還是和以前一樣年輕漂亮。」

  少年的尾巴立馬翹了起來,揚聲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誰,那可是我沈硯修的母親!」

  孟南枝笑嗔了長子一眼,「嘴貧,快吃吧。」

  只是這時,幾個身著錦袍的浪蕩子搖搖晃晃的闖進來。

  腰間的香囊流蘇晃得人眼暈,身子虛得像是經歷一夜奮戰,站都站不穩。

  「掌柜的,來幾籠包子。」

  幾人肩攬肩、手攬手,連摸帶撞的在孟南枝旁邊的桌椅上坐下。

  劉掌柜不想他們污了小姐的眼,連忙上前勸說著讓他們往旁邊挪,「甄公子、黃公子,那邊地小,來這邊坐,這邊寬敞。」

  領首的甄公子眉目清秀,卻偏偏生了一雙吊眼,讓人難以討喜。

  聽聞劉掌柜讓他們挪位,立馬便惱道:「本公子想坐哪就坐哪,掌柜的,你管的還挺寬!」

  其他幾位也跟著附和。

  「對,我們想坐哪就坐哪,老頭子,你賣你的包子,事兒還挺多。」

  「對,我們就坐這裡,這裡寬敞……這裡好……」

  長子沈硯修見狀不滿的站起來。

  孟南枝連忙拉住他,並對劉掌柜暗自搖了搖頭。

  示意他不必為了自己影響生意。

  劉掌柜連忙吩咐兒子迅速給他們上了湯包。

  只希望他們趕緊吃完,趕緊走人。

  可幾人搖頭晃腦的,卻半天沒動筷子。

  直到其中一位眉上長痣的三白眼公子咬了口包子,「呸」地一口吐在地上。

  「這是什麼玩意兒?這麼難吃。」

  說著,又將每一個包子都咬了一口吐在地上,沖劉掌柜喝道:「掌柜的,過來!你給本公子上的這是什麼包子,怎麼都是臭的。」

  劉掌柜慌忙小跑上前,解釋道:「黃公子,這是昨夜剛殺的豬,今早剛盤的餡,新鮮的很。」

  領首的吊眼甄公子從盤裡捻起一個湯,連嘗都沒嘗,便是道:「你說這是昨夜的豬?本公子看這是死了好幾夜的豬,發臭的豬也敢給本公子吃?怎麼,你是想毒害本公子?」

  「不敢,不敢。」

  劉掌柜弓著腰,臉上堆著討好的笑,「甄公子,這肉真是昨夜剛殺的,那血還在後院沒凝固呢。幾位公子要是實在吃不慣,小的這就將錢賠給公子。」

  吊眼甄公子嗤笑一聲,腳往條櫈上一踩,身子虛得差點沒站穩,身後的公子連忙扶住他。

  甄公子甩開他們的手,遷怒的沖劉掌柜喝道:「賠?你能陪幾個錢?」

  劉掌柜趕緊伸出手指,道:「六兩,小的這就給公子取來。」

  「六兩?」

  甄公子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撿起一個包子砸在劉掌柜臉上。

  「老頭子,你也不好好看看我這張臉。」甄公子指著自己的臉,一字一頓道:「我,甄少興,平陽公府三公子。六兩,你打發叫花子呢?」

  劉掌柜接過打在臉上的包子,心疼的放在懷裡,低聲道:「甄公子,這一籠湯包也就兩紋錢,六兩已經是小店幾天的收入。再多,小的也拿不出了。」

  三白眼早已聽得不耐煩了,「甄公子你還在和他說什麼廢話,沒有一百兩銀子,今日這店就別開了!」

  說著,他猛得一拍桌子,起身狠狠一掀,那紅木方桌便翻著跟頭倒下去,桌子上的包子跟著掀飛落了孟南枝面前滿滿一桌子,滾燙的肉汁濺了她半了袖子。

  「母親,你有沒有傷著。」

  沈硯修先是上前看看母親有沒有受傷,而後猛得一拍桌子站了起來,「甄少興!要滋事你去別處滋事去,莫要擾了我母……」

  他話頭猛得一頓,飛快側身擋在母親前面,「莫要擾了本世子的雅興。」

  「喲,我說剛才掌柜的為什麼讓非要讓我挪位呢,原來是沈世子在這裡。」

  甄少興慢悠悠的擦掉手上的油漬,轉身過來時眼尾上挑,目光在沈硯修臉上打了個轉。壓根沒留意到沈硯修方才的小動作,自然也就沒看到他身後的孟南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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