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謝歸舟的脈搏太躁了些


  夜已濃得像是化不開的墨,天空的雨細得像遊絲,落下來幾乎沒有聲音。

  謝歸舟站在東鄰閣樓下,直看到沈家兄弟離開閣樓,那室里滅了燈,才轉身提步離開。

  孟府東鄰宅院門外的高牆下,洪太醫蹲在地上舉著藥箱護在頭上擋雨。

  將軍的手還沒包紮,他不敢走。

  若是走了,只怕明日皇后娘娘便會賜他個兩丈紅。

  他伸出一隻手點了點身邊的黑衣侍衛,「錢侍衛,你說將軍什麼時候出來?」

  雙手抱臂的錢侍衛抬眸看了看還在下雨的夜空,惜字如金,「不知道。」

  洪太醫默默低語:有病吧,半夜不回家爬人家牆偷窺呢。

  「將軍。」

  頭頂傳來錢侍衛一聲清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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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吐槽的洪太醫嚇得猛一哆嗦,藥箱落在地上,又連忙撿起來,看著不知何時到了跟前的謝歸舟,舔著臉笑道:「可算等到將軍了,將軍,讓微臣先給您包紮一下吧。」

  謝歸舟微微點頭,任他給自己包紮完後,清冷的聲音里不帶一絲溫度,「回吧,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吧。」

  洪太醫立馬躬身保證道:「微臣什麼都不知道。」

  不是說將軍在戰場上傷了根基麼。

  那脈象應是浮而無力,遲滯不暢,並帶澀感。

  可他在平陽公府準備給將軍包紮掌心時,不小心觸到的脈象,明明是陽火過盛。

  只是指尖輕觸剎那,便覺一股躁脈猛地撞來,如奔馬脫韁,跳得急勁有力,又像燒得正旺的炭火,灼得指尖發燙。

  那明明是……起勢之脈。

  他為什麼不走,除了怕被皇后責斥,當然還好奇那脈搏啊。

  可他剛剛再去試探,將軍那脈搏竟然變得平平淡淡,什麼也把不出來了。

  思到這裡,洪太醫暗呸一聲道,他怎麼可能比院首還厲害,院首斷的脈怎麼可能有錯。

  今天果真是雨水太大,吃瓜太多,受傷了,連脈象都看不准了。

  笠日,雨已停歇,天色陰沉。

  孟南枝與父親提及讓長子前往山城賑災的想法。

  孟正德放下手中的茶盞,望著女兒如她母親一般的面容,滿頭銀髮在灰暗的廳內顯得更加分明,「枝枝,你若想讓修兒歷練,我可以給他謀個在京的職位,何至於去趟賑災這趟深水。」

  頓了頓,他又道:「再說聖上雖然已經安排河工去了九曲河,但山城截至目前還未傳來消息,若真如你所說發生水災,定是餓殍遍地,人心叵測,修兒去了,你能放心?」

  孟南枝給父親添了茶,輕聲道:「父親,天子年事已高,京里的水更深。」

  她也知凡涉及賑災,那水便異常深,做好了加官進爵,做不好便人頭落地。

  可她如果不放長子出京,長子便會牽涉到皇子派系當中。

  天子比父親年長了幾歲,因為過於勞心國事,身子並沒有父親好。

  至於太子,孟南枝收回茶壺,沒再深想。

  孟正德聽到她這話晃了晃神,再次想到前日見聖上時的情景,抬眸看向女兒,眸色便變得複雜起來。

  亡妻故時,女兒才十歲,他雖納了胡姨娘,但胡姨娘到底是姨娘,依舊把女兒當半個主子。

  所以在教導女兒和婚嫁方面,還是以他為主。

  一想到他當年親手為她把關的婚姻,如今卻落得和離下場,他心裡便覺得無限愧疚。

  雖然不知道這十年女兒到底經歷了什麼,但他可以從女兒的眼中看到隱忍的恨意和迫切。

  那種說不清的恨意,他只在被滅了全家的敵人身上見過。

  見父親不說話,孟南枝雙手端起茶盞遞到他手上,目光裡帶著堅持:「父親。」

  孟正德看著女兒,沉默半晌,嘆了口氣,接過茶盞道:「從京都到山城路程快則三日,慢則五日,待有消息傳來,我會入宮為修兒求份官職。」

  「謝謝爹。」孟南枝起身起到他身邊,為他輕輕按捏肩膀,「爹您不是常說溫室里養不出能經風雨的松柏嘛,修兒是該多出去走一走。」

  「有事稱父親,用完就叫爹是吧。」孟正德吃了口茶,沒好氣地道:「你可別後悔。」

  也罷,他像長外孫這麼大時,已經跟著聖上在官場上幾進幾出了。

  孩子大了,是該出去歷練歷練。

  孟南枝笑道:「爹辦事,女兒放心得緊。」

  她就知道父親會依她,只要長子不走歪路,父親和孟家這輩子都會無憂。

  長子的事已辦妥,因著三日期限已過,沈卿知卻一直沒將她的嫁妝送回來,孟南枝便帶著劉嬤嬤去了鎮北侯府。

  馬車剛到鎮北侯沈府,來順便小跑著迎了出來,「夫人。」

  前日裡還斜眼看人的兩個年輕門房早已跪著迎她,孟南枝目光輕輕瞥過便進了府。

  府院內,大大小小的箱子擺滿一地,丫鬟們卻戰戰慄栗地不敢大聲言語。

  見到她進來,年長相熟的丫鬟全都站了出來,一個個俯身應道:「夫人。」

  站在院內正對她們訓話的林婉柔面色一僵,扭過頭來,聲音帶著軟綿綿的親昵道:「南枝,你來啦。」

  孟南枝沒理他,對劉嬤嬤微微點頭,劉嬤嬤便領著從孟府帶來的幾個丫鬟壯丁開始對帳單。

  只是還未開始,沈卿知便從廊下走了過來,他眉頭微蹙,看向孟南枝的臉色全是不耐,「不是說好了讓管家給你送去,何必親自跑一趟,難不成還怕鎮北侯府昧了你的東西不成?」

  「我不在的時候,你能用我的嫁妝娶平妻,昧個東西在你看來定不是什麼大事。」孟南枝抬眸看帶,面露嘲諷:「所以,我左思右想,還是覺得親自點著帶走才放心。」

  沈卿知被她堵這一嘴,面色漲紅。

  林婉柔適時地上前親昵地挽住他的胳膊,柔聲道:「侯爺,南枝來了,便是客。不若請她進屋坐坐,吃點茶水再說。」

  她說著,眼尾掃向孟南枝,帶著不易察覺的挑釁。

  沈府後宅的主人,現在是她。

  孟南枝只覺得好笑,真當她稀罕跟她爭那噁心的玩意兒。

  沈卿知被林婉柔挽著,神色緩了緩,扭頭看也不看孟南枝道:「不必了,讓她清點完東西趕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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