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不該讓母親還
奕王府。
被聖上禁足的蕭臨淵斜倚在鋪著玄色狐裘的軟榻上,錦衣半解,露出白色的裡衣。
他指尖捻著只羊脂玉酒杯,琥珀色的酒液晃了晃了,大半落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階下紅氈上,輕紗遮面的舞姬眼波如絲,纏纏綿綿地往軟榻上飄。
蕭臨淵的目光落得散漫,看似看向舞姬,可那雙眸子裡卻沒有一點舞姬的影子。
餘光掃向窗外,霧氣蒙蒙。
他輕笑一聲,抬頭將整杯酒灌入口中。
烈酒入喉,灼得喉間發疼,他卻突地勾起唇,揚聲道:「跳得好。」
舞姬的動作霎時更加柔媚,她一個旋身轉到榻前,半個身子跌在蕭臨淵的懷裡,玉手交叉輕輕勾著他的脖子,朱唇隔著輕紗親吻他凸起的喉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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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臨淵低笑一聲,沒有半點溫度。
他抬手將整壺酒液順著舞姬的額頭澆下,從輕紗流至薄面,貼著玉頸浸透衣襟。
冰冷的酒液讓舞姬打了個寒戰,她卻不敢有絲毫反抗。
直到壺內一滴酒也不再流出,蕭臨淵才似索然無味地輕颺下巴。
舞姬連忙瑟縮著身子伏在蕭臨淵腳邊,像一隻被馴服的小獸般顫聲道:「是芙蓉僭越了,求主子責罰。」
她被酒浸濕的輕紗緊緊貼著臉頰,清晰的五官可以看出,正是此前孟南枝所見的芙蓉姑娘。
蕭臨淵手指把玩著酒壺,聲音冷漠,「交代你辦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芙蓉額頭貼著地面,「全都按照主子的安排,辦妥了。」
……
鎮北侯府。
雖然剛臨傍晚,但因天氣陰沉而昏暗的書房內,已經燃上燭火。
沈硯修看完手中的文書,輕輕放下,揉了揉發酸的額角。
守著的觀棋將桌案上的文書整理好,低聲道:「世子,歇歇吧。」
他原本還以為家主是好當的,這跟著世子才知道,家主的事情可真多,非一般人能做。
夫人交代他要照看好世子,可世子這幾日為了處理沈家內部事務,每日都忙得不可開交。
不是在隨沈老族長他們議事,就是翻看各地旁支的收支情況。
沈硯修擺手,「再稍等一會兒,你去看看珩弟可曾回來。」
觀棋見狀只得點頭退下。
沈硯修起身走到窗前,看了眼窗外陰沉的天氣,還有隨風飄落的秋葉。
他輕輕轉動了兩下發酸的脖子,活動了下筋骨,才又坐回桌案,重新拿起一疊文書準備再次翻看,卻見中間掉落一紙信封。
信封沒有落字,是空白的,還帶著淡淡的清香。
沈硯修沒有在意地從中間取出一張折好的宣紙翻看。
當看到裡面的內容時,他雙眸瞳孔瞬間放大。
似不確信般,再次看了一眼裡面的內容。
「哥。」
剛散學回來的沈硯珩,沒有敲門直接走進來。
沈硯修瞬間合上信紙,塞入文書中,抬頭笑道:「回來了?今日怎麼有些晚?」
雖然才任家主沒兩日,但他已經學會了面不改色。
沈硯珩也沒發覺異常,他走到沈硯修對面直接坐了下來,「我散學回來去了趟職坊司。」
既然外祖父認可他所畫的京圖,他便不想拖著,又細細確認了一遍沒有異常後,才給職方司送去。
沈硯修聞言笑道:「如何?」
他已經知道珩弟所畫京圖一事,也曾看了他畫的那副京圖。
相當細緻和精準,是現存所有京圖都比不上的。
若是每個地方都按照這種標準繪製地圖,對聖上掌控大衍局勢大有裨益。
沈硯珩點點頭,眉眼間帶著幾分少有的驕傲,「職方司的主事大人看了後,連誇了兩聲好。」
頓了頓,他又道:「我在職方司碰到謝將軍了,謝將軍將那張圖紙直接收了起來,說要親自呈給聖上。」
沈硯修聞言眸色凝重了幾分,對沈硯珩正色道:「能讓謝將軍也如此重視,你要做好受獎的心理準備。」
外祖父當時厚著老臉向聖上為他求了去山城賑災一職,等被聖上封為右相後,卻不好再將沈硯珩推到聖上面前。
可謝歸舟不一樣。
往大了說,他是屠戎將軍,本就獨掌一方兵權。
往小了說,他是聖上的小舅子,還是被聖上親手養大的,那感情不一樣。
一旦得到他的認可,親自送給聖上,這重視重度就又不一樣了。
沈硯珩顯然也明白此事的連鎖反應,點了點頭,道:「放心吧,哥,我知道的。」
謝歸舟以前就護著他兄長,如今卻是連他也護著了。
更別提,他還當著那麼多世家夫人的面,明說心悅於母親。
他現在很清楚,謝歸舟護著他們,全是因為母親。
思到這裡,沈硯珩表情有些躊躇,「哥,你說母親和謝將軍……」
沈硯修知道弟弟想說什麼,他搖了搖頭,「謝將軍對我們的情誼,我們自當回報,但不應該拿這些去讓母親還。」
他可以適當地促進母親和謝將軍相處,但卻不會刻意地去讓他們在一起。
母親若心悅於謝將軍,哪怕破著天下大不違,他也支持母親和謝將軍在一起。
可母親若無謝將軍無心,只是因為謝將軍對他們兄弟幾人好,而委屈自己和謝將軍在一起。
那他們這些做子女的,當真是失敗的徹底。
沈硯珩聽到哥哥這麼說,眸中神色堅定了幾分,「我知道了,哥。」
謝將軍確實是不錯,但他們的母親更好。
母親若願意,皆大歡喜。
母親若不願,他和兄長也不是養不起母親。
更何況還有外祖父,那可是更捨不得母親受委屈的人。
兩人談罷,沈硯修道:「好了,你今日也忙了一天,早點歇息。」
沈硯珩點頭,「你就別擔心我了,還是多照顧好自己吧。別熬太久,我聽觀棋說,你昨夜又只睡了兩個時辰。
母親說是讓他來幫兄長,但他能幫的實在是不多。
沈硯修笑道:「放心吧,我今天不熬了。」
沈硯珩:「行,朝昭已經讓人備了飯,快隨我一起過去吧,要不她就親自過來催你了。」
沈硯修失笑,「好,你先過去,我把這裡收拾一下馬上就來。」
「好。」沈硯珩聞言起身離開書房。
沈硯修看著弟弟的背影,臉上的笑意收了起來。
他低頭翻出那張宣紙,再次看了眼上面的內容。
字不多,只有八個。
【陸箏箏,戌時,醉香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