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原來早已相遇


  顧啟煦不想要這個孩子。

  謝時宜的手輕輕地上下撫摸,劃出微微隆起的弧度。

  如果再早一個月,顧啟煦讓她喝下那杯酒,她會毫不猶豫地喝下去,順理成章地放棄這個孩子。

  可偏偏是在她對腹中蓬勃生長的小生命產生感情後。

  她想了一整晚也沒有想明白,為什麼?

  顧啟煦喜歡她,為什麼要對他們的孩子不利?還是說,他的天性就是混沌的?

  林旌昨夜見到陳秘書送謝時宜回來。

  謝時宜被他攙扶著,像是丟了一半的魂。

  他問過陳秘書,只得到個「鬧得不愉快」的信息。

  於是今天他特意從謝時宜的病房門口路過好幾次,每次匆匆瞟一眼,都注意到謝時宜呆坐在搖椅上,望著窗外,看上去悶悶不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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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外人,他不摻和他們的情感糾紛。

  但是作為醫生和朋友,他必須關注她的心理狀態。

  「時宜,聽顧總說你會彈鋼琴吶?」林旌站在門口搭話道。

  謝時宜無力地抬眸,看向他,「嗯,會一點。」

  「醫院康樂中心有一間琴房,那裡就有鋼琴,你要是無聊的話,可以去那裡玩,平時都沒有人的。」

  謝時宜的眼裡閃爍起星星點點的光芒。

  「謝謝。」她黯聲說道。

  林旌摸了摸鼻子,「那個……我就先去忙了,你要是有事電話聯繫我,我會第一時間接的。」

  林旌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他離開後,謝時宜便強撐起精神站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臉,清醒了些,就立即動身往康樂中心去。

  琴房在三樓。

  謝時宜推門進去,總算理解了林旌口中的平時沒有人是指什麼程度。

  房間裡只有一台立式鋼琴和琴凳,鋼琴上蓋著的絨布都積了一層薄灰。

  謝時宜掀開蓋布,抬起蓋板,坐在了鋼琴前面。

  比不上在紀家她用的練習琴,但謝時宜只是觸碰著琴鍵,就紅了眼眶。

  很久沒有彈琴了,她都快忘了自己曾經也是被媒體讚譽為天才鋼琴少女的人。

  她的十指輕巧地在琴鍵上遊走翻飛,一段優美的旋律便淌淌流出。

  似乎是骨折的後遺症,手腕有些痛。

  但謝時宜越彈越快,越彈越入迷,已經完全忽略了其他所有感覺。

  徹底地沉浸在音樂之中,她才短暫地找回了從前的自己。

  *

  傍晚,顧承凜的車比以往更早些駛入私人醫院。

  這一次,他沒有去副院長辦公室,而是徑直朝著住院樓走去。

  謝時宜的房間裡沒有人。

  「人呢?」他眯起眼睛。

  斜陽餘暉暖融融的光澤,化不開他眼裡的冰山。

  「她……在彈琴。」林旌心虛地回答道。

  他告訴謝時宜醫院有琴房的本意是讓她有點事情做,轉移注意力,心情會好一點。

  沒想到啊那個謝時宜一沾上鋼琴就像是著了魔一樣,一彈就彈了一下午。

  聽到答案後,顧承凜立即調轉腳步,大步離開。

  琴房,阿霜愁容滿面地守在門口,見到顧承凜的身影出現,有些驚訝。

  「大少爺,你……」

  「你可以下班了,回去吧。」顧承凜面無表情道。

  「啊?這這這……」阿霜掙扎了一下,下班的喜悅蓋過了一切,「大少爺,那你要勸勸謝小姐休息一會兒,我在這兒守了兩個小時了,她都沒停過。」

  「嗯。」顧承凜轉身,透過玻璃窗望進琴房裡。

  落日熔金般的光輝流泄入窗,灑在謝時宜的身上。

  像是古典油畫裡的層層顏料描繪出的朦朧少女一般。

  她閉著眼,指尖在光滑的琴鍵上飛舞著,奏出一串激昂的琴聲,越來越快越來越激烈……

  顧承凜被這段琴聲吸引,垂眸聆聽。

  他好像在哪裡聽過這一段琴聲。

  思緒在那些被他歸為不重要的記憶分類中翻找著,伴隨著琴聲,他仿佛回到了那一年的夏天。

  那年,顧氏集團旗下的公司贊助了一場青少年鋼琴比賽,而顧承凜在那個項目中實習,便也全程觀看了比賽。

  一個小女孩演奏用堪比大師的專業技巧與感情完美地演繹了這曲《東風》,惹得評委都驚呼天才。

  而那個女孩、也順利地打敗所有參賽者,獲得了冠軍。

  記憶中聚光燈下的女孩與眼前夕陽餘暉下的謝時宜重合,顧承凜才恍然驚覺,原來是她啊。

  他們早就見過了。

  顧承凜冰山似的臉上浮現一抹很淡的笑意。

  就在音樂快要達到最高潮的時候,琴音戛然而止。

  ……

  顧承凜蹙緊了眉,被抬到最高的情緒得不到釋放,心像是被螞蟻爬過一般酥酥痒痒。

  他推門而入,淡聲道:「蕭邦的《東風》,你還和當年一樣演奏得很完美,只是突然中斷對你的聽眾很不友好。」

  他的聲音難得溫和而平靜。

  「……」謝時宜緩緩地抬起頭,呼吸急促,胸口像海潮一樣起起伏伏。

  她碎亂的髮絲被汗水粘在臉上,臉色蒼白,一雙杏眼像被水洗過一樣透亮。

  她不動聲色,右手緊緊抓住顫抖不止的左手,強忍著疼痛。

  「沒想到……你居然也知道《東風》。」謝時宜笑了笑,「不過我很久沒練琴,技巧生疏不少。」

  剛才的節奏明明那麼亂……她只是憑著記憶在彈。

  如果是老師聽到這麼亂的琴音,恐怕早就氣得翻白眼。

  不過對於顧承凜這種業餘人士,能聽得出她彈的曲子已經很不錯了。

  彈琴時精神高度集中,她幾乎感覺不到疼痛,眼下,手腕上的痛感如東風入骨,她很難忽略。

  謝時宜牙齒咬緊,臉頰的肉因用力而微微顫抖。

  「你……」顧承凜定定地注視著她,看出了她的異樣,語氣忽然變得急切,「你怎麼了?臉色這麼白。」

  「沒……沒什麼……」謝時宜下意識地微微側身,試圖藏住自己的左臂。

  欲蓋彌彰。

  顧承凜走到謝時宜左邊,一把抓起她的左臂,抬起一看。

  謝時宜的左手手腕紅腫不堪,被顧承凜扯了一下,她痛得呲牙咧嘴。

  「啊啊啊啊……」

  顧承凜慌了,連忙鬆手。

  他忽然回憶起她說過自己的手腕曾經骨折。

  頓時,顧承凜又氣又惱,英俊的臉上蒙上一層駭人的陰霾。

  「謝時宜!你太會製造驚喜了!」他怒氣上涌,「知道自己的手受過傷還彈一下午的琴?」

  「我……我沒感覺到……」謝時宜試圖解釋,「沒事的……」

  「不用逞強。」顧承凜再度抓起她的手腕。

  這次,他的動作變得無比輕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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