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一章 容器已於你無用


  談判很順利,不多時,赫羅伯斯便把程實送回了試煉。

  

  注意,是送,而不是丟。

  這是程實第一次如此體面地離開虛空,赫羅伯斯甚至親自為他撕開了虛空與現實的連接,目送他安然回返。

  不過程實也知道哪怕赫羅伯斯表現得再配合,對方也一定會懷疑這件事的真實性,說到底「篡位」這件事算得上是這片星空下最瘋狂的計劃,僅憑一個還沒成為令使的凡人一紙空談,無法令赫羅伯斯安心。

  所以程實猜測祂一定會去找誰求證,而最好的人選,自然就是自己的恩主,【欺詐】!

  因此,程實在回返試煉的第一時間就想去通知樂子神,告訴祂「別搞砸了」。

  雖然以這對人神的默契,【欺詐】應該樂於見到如此大的樂子,可刻在程實骨子裡的穩健讓他不敢被動等待,機會從不是等來的,所謂乘風破浪,便是有風乘風,無風自造。

  他拿出骰子念著【欺詐】的禱詞,急迫地表達著自己的「虔誠」,可念了半天恩主依舊毫無反應,這異常的表現讓程實心底咯噔一聲,不免開始胡思亂想。

  樂子神幹嘛去了?

  總不能又跟誰打架呢吧?

  不錯,【欺詐】確實跟【命運】打了一架,只不過這會兒已經打完了。

  雙方誰也奈何不了誰,激情內鬥草草收場,互相鄙夷之後分道揚鑣。

  而就在這兩位【虛無】主宰分開後不久,前來求證的赫羅伯斯截住了【欺詐】,神色怪異地出現在了祂的眼前。

  看著那雙迷轉不停眼神揶揄的眸子,赫羅伯斯大氣都不敢出,只是站在那裡,垂首敬立。

  祂不知該如何開口,更不敢主動開口,因為這件事的真假還有待商榷,一旦「篡位」的話從祂嘴裡說出來,那按照【欺詐】不要臉的性子,這發起者的黑鍋,說不定就扣在自己頭上了。

  所以祂就這麼站著,等待著【欺詐】的「審判」。

  那雙眸子看向赫羅伯斯的眼神也很複雜,可那複雜的情感似乎不是對祂的,許久過後,祂開口道:

  「嗤——

  想問又不敢問,那你來幹什麼?」

  只這一句話,赫羅伯斯便知道程實所說之事八成是真,但剩下的兩成祂也不敢賭,只能應付著說道:

  「真神容稟,我主與【虛無】本不應如此疏離,我此次前來是想看看這其中是否還有轉圜餘地。」

  赫羅伯斯這話說的很有水平,什麼心思都沒露,還把轉圜的方法拋給了對方。

  那雙眸子眼珠微轉,審視祂片刻,再次嗤笑一聲道:

  「慾海之所以經年潮湧,就是因為無論人神皆有欲望。

  你心裡想的什麼我都知道,把你的心放回肚子裡。

  你該不會真的以為一個凡人會找上你去商議什麼扳倒真神的事情吧?

  呵,那也太可笑了。」

  「!!!」

  我就知道!

  赫羅伯斯目光一凝,心下大定。

  這果然不是出自於愚戲的計劃,大概率本身就是【虛無】對自己恩主的算計,愚戲充其量不過是個傳話筒!

  只不過這場陽謀恰好打中自己的七寸,讓人根本無法拒絕,赫羅伯斯再次審視了自己的內心,哪怕這對自己的恩主極不公平,可他們也說了,只有深陷絕境才能破釜沉舟......

  不曾湮滅自我,如何求得新生?

  恩主大人,為了您的【湮滅】意志,這神座之苦,便由我來替您承受!

  赫羅伯斯強忍著心中的複雜,對著這雙眸子微微躬身,事已至此,祂再不需要求證什麼,可正當祂準備退下的時候,那雙眸子卻叫住了祂。

  「神座動人心啊。

  看來你已經開始暢想與我平起平坐的日子了。」

  赫羅伯斯心中一顫,不敢暴露心跡,本分回應道:「不敢。」

  「嗤——

  不是不敢想,而是不敢說吧。

  罷了,總要便宜一個,你也不過是被【命運】選中的那個罷了。

  既然新的【湮滅】即將上位,那【湮滅】令使的身份對你來說應該無用了吧?」

  赫羅伯斯一愣,沒明白【欺詐】是什麼意思。

  那雙眸子也沒賣關子,開門見山道:

  「當你登臨神座的那一天,把你的容器留給我的信徒。

  行了,退下吧。」

  赫羅伯斯瞳孔一縮,驚愕道:「可我和您的令使愚戲已經談好了交易條件。」

  「交易?」

  那雙眸子眼色一冷,虛空瞬間開始凝結。

  「誰告訴你這是一場交易?

  我再說一遍,容器已於你無用,把它留給我的信徒,然後滾。

  等你真正能跟我平起平坐的時候,再來質疑我。」

  「......」

  赫羅伯斯臉色幾番變換,最終深吸一口氣,微微點頭,一言不發地離開了此地。

  而就在祂離去之後,那雙眼角微翹的眸子一秒轉冷,虛空中的冰寒也剎那鋪滿。

  祂看向赫羅伯斯離去的方向,又看向現世信徒所在的地方,無喜無悲道:

  「【欺詐】令使......愚戲?

  你倒是會迎合祂,但祂的路錯了。」

  說著,那雙眸子輕眨兩下,將耳旁的聒噪放之虛空,而後,這片冰封的虛空中便傳出了某個小丑急切的聲音:

  「不辨真偽......

  謊如昨日......

  恩主大人你接電話啊,怎麼總占線,赫羅伯斯就要去找你了,你造嗎!

  難道是那個**沒轉接?

  可我要是對著假面祈禱,萬一被祂拉上去怎麼辦?

  神啊,救救我吧。」

  那雙眸子聽著這些褻瀆之言,眼色愈發冰冷,卻也愈發堅定。

  既定無錯,也不會錯,自己的信徒不能跟著祂走入歧途。

  祂沉思片刻,離開了這片虛空。

  而當眸子離去之後,在那漫天冰霜消解之時,一雙一模一樣的星辰之眸悄然睜開在了原地,嘖嘖有聲道:

  「怪不得非要跟我打一架,原來是想從我身上沾染一點【欺詐】之息。

  騙起人來不眨眼,我這位好妹妹終於是進步了。

  可惜,歧途上的進步都是束縛。

  你的路......從未對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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