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初臨現世
第197章 初臨現世
宿淵從酒店的床上醒來，與此同時，他的鼻子裡傳來陣陣複雜的味道。
有高級酒店自帶的那種香氛，也有自身的汗味和酒味，還有一種女人身上由香水和腥味複合而成的味道。
不僅如此，他的皮膚還能感受到真絲床單的細膩滑膩和室內恆溫空調帶來的適宜溫度，旁邊還傳來一種柔軟的觸感。
一個女人正在他身旁熟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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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能聽到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噪音，以及體內————這具身體心臟平穩的跳動聲，血液在血管里流動的微弱迴響。
這是一種久違的，甚至可以說早已被遺忘的體驗。
屬於「物質」的體驗。
他緩緩坐起身，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這是一雙年輕、修長、保養得極好的手，指甲修剪得整齊圓潤，皮膚白皙，透著健康的血色。
不再是幽界中那無形無質、僅憑意念干涉一切的虛無狀態。
儘管身體其實還不是屬於他，他這最多就是算意識降臨加意識掌控，奪舍了這具身體，所以感受上還是有種不真實感，仿佛在告訴他，這具身體還不是他的。
但————這也足夠了！
就在這時，身旁的女人有些迷糊地醒了，嘟囔著，「親愛的，你怎麼了？」
「哈————」
然而宿淵卻只是笑了一聲，然後笑得越來越大聲，越來越大聲，「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讓女人有些莫名犯怵。
而宿淵操控著這具身體，有些生疏地走到巨大的穿衣鏡前。
鏡子裡映出一張大約二十歲出頭的東亞男性面孔，頭髮染成了時下流行的淺亞麻色，髮型經過精心打理，五官俊秀，甚至帶著幾分陰柔的美感，只是眼神此刻顯得有些空洞和迷茫。
那是名為「源星緋」的男人殘存的意識。
根據他瞬間讀取的這具身體的記憶碎片，這是一個典型的島國富家子弟，父母是大型財閥的高層，常年在海外奔波，留下大筆的金錢和一棟位於東京港區的頂層公寓給他獨自揮霍。
生活的主要內容就是派對、跑車、奢侈品以及無所事事的享樂。
「不錯————」
宿淵笑了，說道。
「親愛的？」
床上一夜情的女人頓時有些惶恐地抬起頭，再度問道。
最近島國上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在槍之惡魔事件結束後，一系列的連鎖事件開始爆發出來。
首先就是各地教堂人數激增，還有宣揚末日論的邪教增多，這些其實都還好。
最要命的是，當初島國首相為和槍之惡魔契約宣布獻上一億國民各一年的壽命的事情被曝光了出來。
民眾頓時民怨沸揚，紛紛在網上、現實遊行活動中怒斥首相，不僅是讓他當眾下跪道歉，甚至還要讓他當場剖腹自盡。
為此，現任首相只能是選擇了————當眾下跪道歉，同時打算引咎辭職。
於是新首相的選舉活動也正在進行當中，所有選舉人員都打算趁機上位。
而更要命的是————
島國竟然在各地都開始出現了惡魔事件，雖然官方也迅速成立相關組織，派遣出獵魔人去應對這些惡魔事件。
但還是不免讓人人心惶惶。
女人現在也不由得害怕眼前的「源星緋」是否早已變成惡魔了。
「沒什麼————」
然而十幾個小時後————
「哦？」
宿淵這才反應過來，然後他看了看時間————
「十五個小時了嗎？」
他挑了挑眉。
再次感受到現實世界的一切，他不免有些興奮過頭了。
「算了。」
他嘆了口氣，說道，「那抱歉了，既然如此————」
宿淵打了個響指，女人的屍體憑空消失，徹底沒了蹤跡。
「出去逛逛吧————」
他思索一陣，然後想道。
接著他隨手找到一件限量版T恤，一條做舊風格的牛仔褲，以及一雙看起來嶄新卻價格不菲的運動鞋。
穿戴的過程略顯笨拙，仿佛在重新學習如何操控這具血肉之軀。
接著，他拿起放在床頭柜上的車鑰匙，一把造型犀利的鑰匙，上面有著帕加尼的標誌。
然後離開房間直達酒店車庫，那輛線條流暢、如同銀色子彈般的超級跑車靜靜地停在那裡，散發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宿淵拉開車門，坐進包裹性極強的駕駛座，引擎啟動的低沉轟鳴在地下車庫中迴蕩，帶來一種切實的震動感。
他輕輕踩下油門，跑車如同甦醒的野獸般竄出車庫，駛入了清晨的東京街道。
車子駛上主幹道，宿淵開始真正感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陽光照在皮膚上的暖意，風吹過發梢的觸感，輪胎碾過路面的細微顛簸，甚至是引擎的咆哮和車內高級音響流出的、他並不理解但節奏強烈的電子樂————
所有這些感官信息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遠比在幽界窺視要鮮活、立體得多的現實圖景。
他遵循著身體本能中對美味的渴望，按照記憶導航，將車開到了東京一家以昂貴和精緻著稱的米其林三星法式餐廳門口。
時間尚早，餐廳還未正式營業，但源星緋顯然是這裡的常客，經理看到他以及他手中的鑰匙，立刻恭敬地將他迎入，並吩咐廚師立刻為他準備早餐。
坐在靠窗的位置，俯瞰著窗外逐漸甦醒的城市，宿淵品嘗著侍者端上的精緻菜餚。
煎得恰到好處的鵝肝，入口即化，油脂的香氣在口中爆開————
還有那低溫慢煮的和牛，肉質細膩得不可思議，帶著淡淡的奶香————
就連看似簡單的餐前麵包，也散發著小麥的天然芬芳和黃油的濃郁。
「太美味了。」
宿淵感受著這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有些欣喜。
他沉浸在這種久違的、甚至可以說是初次真正體驗的物質享受中。
儘管這具身體其實現在還並不屬於他，還並不屬於他的身體，和前世作為人類時期的感受相比，還是有那麼一點不真實。
但也足夠了。
對於早已經脫離現世不知道多久的宿淵來說，暫時是夠了的。
然而，這份由奢華物質堆砌起來的寧靜，很快就被現實打破。
餐廳牆壁上懸掛的巨大液晶屏幕，原本播放著風景畫面，此時突然切換到了新聞頻道。
女主播面色凝重，字正腔圓地播報導，「關於此前槍之惡魔」事件中，前首相未經國民同意，擅自以國家名義獻祭一億國民一年壽命的醜聞。」
「前首相前日已在直播中正式向全體國民道歉，並宣布引咎辭職————」
新聞畫面切到了國會外的場景，聚集了大量抗議的民眾，他們舉著標語，群情激憤，高喊著「反對獻祭！」「生命不是數字！」「首相下台！」等口號。
場面一度有些混亂，需要大量警力維持秩序。
「————與此同時，國內各地超自然事件報告數量持續激增，繼奈良淤泥惡魔事件後。」
「札幌、福岡、名古屋等地相繼出現疑似低階惡魔作案的報告。」
「警方及新成立的對魔特異課已介入調查，呼籲民眾保持冷靜，夜間減少外出————」
新聞還配了一些模糊的手機拍攝畫面，隱約能看到扭曲的身影、異常的火焰或是詭異的陰影，引發人群的恐慌和奔逃。
餐廳里其他幾位早起的客人也注意到了新聞，開始低聲議論起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憂慮和恐懼。
「真是越來越亂了————」
「聽說澀谷那邊昨晚也出了事，好像是什麼剪刀惡魔？」
「政府到底在做什麼？為什麼會有這麼多惡魔出現？」
「惡魔出現的原因究竟是什麼？」
「那些傢伙還在隱瞞事實，可惡————國民什麼時候能擁有徹底的知情權！」
宿淵慢條斯理地品嘗著最後一道甜點，一道造型精美的巧克力熔岩蛋糕，聽著周圍的議論和新聞播報，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反而露出滿意的神色。
混亂、恐懼、絕望————這正是他想要的土壤。
這些情緒在現實中瀰漫、發酵，比他預想的還要迅速和猛烈。
——
只是還不夠————
宿淵這般想著，這還不是他所想要的，他想要的會是更多。
他放下精緻的銀質甜品勺，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優雅得仿佛一位真正的貴族，與這具身體原本主人那種浮誇的作風截然不同。
結帳時，他看也沒看帳單上的數字，直接刷了卡，在經理九十度的鞠躬中，離開了餐廳。
重新坐進帕加尼的駕駛座，宿淵沒有立刻啟動車子。
他享受著陽光透過車窗帶來的暖意，以及身下這具跑車所代表的物質極致。
他輕輕踩下油門，引擎發出一陣低沉的咆哮，跑車緩緩匯入車流。
他漫無目的地開著車，穿行在東京錯綜複雜的街道上。
既像是在熟悉這具身體和這個時代的交通工具，又像是在以一種全新的視角，巡視著這個因他而逐漸改變的世界。
而在經過一個十字路口，等待紅燈時，他的目光隨意地掃過人行道。
人群中，一個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個穿著普通西裝、提著公文包、看起來有些疲憊的年輕男性。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看著像是普通社畜。
但宿淵還是立刻認出了他————佐藤健二。
通過他的幫助，佐藤健二獲得了槍之惡魔的力量，並且手刃了其仇恨的仇人。
只是佐藤健二似乎有些失控，連同其他同事，包括島國籍的同事都被一起殺死了。
現在————他看起來像是還沒被發現？
宿淵頓時心中一股惡趣味再度浮現。
他降下車窗，對著剛好走到車旁人行道上的佐藤健二，打了個招呼，「喲，佐藤桑？
真是巧啊。」
佐藤健二猛地停下腳步，警惕地轉過頭。
當他看到車內那張年輕、俊美、帶著玩世不恭笑容的富二代面孔時，眼中充滿了茫然和不解。
他仔細回想，卻是確認自己從未見過這個人，更不認識什麼開著帕加尼的富家子弟。
「你是————？」
佐藤健二皺起眉頭。
宿淵看著他困惑又戒備的樣子，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當然知道佐藤健二不認識「源星緋」，但心中的惡趣味，讓他感到一種惡作劇般的愉悅。
「哈哈！」
但宿淵也不解釋，直接哈哈大笑一聲。
然後他不等佐藤健二反應，便升起了車窗。
恰好綠燈亮起，他輕踩油門，帕加尼頓時發出轟鳴聲，迅速匯入遠方的車流。
只留下站在原地，眉頭緊鎖，心中充滿莫名疑慮的佐藤健二。
佐藤健二看著那輛迅速消失的銀色跑車，然後很快甩了甩頭，將這些雜念拋開，繼續走向地鐵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