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佐藤的恐懼
第198章 佐藤的恐懼
佐藤健二在殺死詹姆斯之後其實過得並不愉快。
因為當時他沒料到————自己的大學同學兼好友和同事北條次郎也會跟著他過來,然後北條次郎的驚呼聲讓在場那片區域的所有美利堅士兵或者是科研人員都被驚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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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已之下,佐藤健二隻能選擇大開殺戒!
最終所有人都死了,他也強行狠下心,將自己重傷瀕死,以防後面被人懷疑。
可他還是被懷疑了,幸運的是上面的人儘管懷疑他,可是他重傷瀕死的狀態不似作假,而且這半個月在病房裡他也沒有什麼異樣。
畢竟佐藤健二當時第一時間送往醫院搶救,可是在病房裡昏迷了三天,然後又因為傷勢和感染,反覆發燒,整整躺了半個月的。
期間,有軍事調查人員和安全部門的人來過幾次,詢問他當時的情況。
他早已編好了說辭,聲稱遭到了來自側翼的、快如鬼魅的襲擊,可能是淤泥惡魔的攻擊。
或者是其他潛伏的未知敵人,他根本沒看清楚,只來得及看到黑影和聽到槍聲,自己就中彈倒地了。
這番說辭頓時也讓人懷疑起來————難不成當初那批武裝份子又出手了?
而且他的傷勢是真實的,昏迷和高燒也是真實的,加上他平時在基地里表現出的那種隱忍甚至有些懦弱的形象,調查最終沒有發現任何破綻。
在他出院前,對他的懷疑基本上已經解除,檔案上被標記為「戰場倖存者,因公負傷」。
然而,懷疑的解除並未帶來解脫。
佐藤健二心中依舊無比恐懼和害怕,他害怕哪一天會有新的證據突然出現,害怕當時是否有隱藏的攝像頭記錄下了一切,害怕自己是否在行動中留下了什麼自己沒有留意的痕跡。
他甚至不敢直視同事們的眼睛,總覺得他們看自己的眼神帶著探究和懷疑。
更折磨他的是內心深處那無法擺脫的負罪感,尤其是對北條次郎。
他偶爾還會夢到北條次郎,夢到他們大學時一起在實驗室熬夜,一起在居酒屋抱怨教授和未來的場景。
醒來後,那種空虛和悔恨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曾偷偷去過一次北條的家附近,遠遠地看著北條年邁的父母相互攙扶著出門,背影佝僂,充滿了喪子之痛。
他也曾在社交軟體上,看到北條的女朋友發布的那些充滿悲傷和思念的動態,讓他心中愧疚不已。
他無數次在心裡對著北條和他的家人懺悔,但同時又清楚地知道,如果重來一次,為了自保,他很可能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這種矛盾撕裂著他,讓他對自己感到無比的厭惡和恐懼。
他開始懷疑,當初在那個基地的夜晚,回應來自槍之惡魔的話語,接受饋贈的力量,是不是自己人生中最大的錯誤。
這份力量確實讓他擁有了瞬間復仇的能力,殺死了詹姆斯,但隨之而來的,是手上沾染了更多無辜者的鮮血,以及這無休無止的精神折磨。
他覺得自己正在一步步滑向一個無法回頭的深淵,而這一切,都始於那份饋贈。
今天,他心緒尤其不寧。
一方面是因為他最近一直因此而感到恐懼。
另一方面,也是更主要的原因,是他接到了母親的電話,父親佐藤誠一郎因為心臟病發作住院了。
他請了假,心事重重地前往父親所在的綜合病院。
而在佐藤健二終於乘坐地鐵到站,然後走到醫院大門口時。
救護車的警笛聲尖銳刺耳,醫護人員推著擔架床急匆匆地跑進跑出,周圍聚集了一些圍觀的人群,議論紛紛。
似乎是————發生了一起嚴重的交通事故?
他皺著眉頭,試圖從混亂的人群邊繞過去。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被一對男女吸引。
一個年輕男人,身上那件原本應該是白色的襯衫已經被鮮血染紅了大半,臉上、手上也沾著血跡和污漬,他看起來驚魂未定,臉色慘白,但眼神卻充滿了極度焦慮和恐慌。
他正半扶半抱著一個年輕女人,那個女人腹部高高隆起,明顯是懷孕了,但此刻她雙目緊閉,臉色灰敗,額頭上有一個猙獰的傷口,鮮血順著臉頰流下,染紅了衣領,一條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顯然是骨折了。
他們被醫護人員迅速安置到擔架床上,飛快地推向急診室。
「愛菜!愛菜!你不要睡過去了————求求你們了,一定要救救我的妻子————」
那個滿身是血的男人緊緊握著昏迷女人的手,一邊跟著跑,一邊大聲喊道。
佐藤健二隻是冷漠地看了一眼。
這樣的悲劇,在如今這個混亂的時代似乎每天都在上演。
他自己的麻煩已經夠多了,沒有多餘的同情心可以分給陌生人。
他移開目光,徑直走進了醫院大門,按照母親簡訊發來的病房號,乘坐電梯上樓。
來到病房門口,他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臉上過於陰沉的表情,才推門進去。
這是一間雙人病房,但暫時只住了他父親一位病人。
母親竹下晶子正在病床前忙碌著,她並沒有在給父親餵水或者擦拭,而是在病床的床頭柜上、窗戶邊緣,甚至父親蓋著的被子一角,小心翼翼地擺放著幾個小巧的、金屬製成的十字架。
同時,她手裡還拿著一個小玻璃瓶,裡面裝著清澈的液體。
她正用手指蘸著,輕輕彈灑在病床的四周,嘴裡還低聲念叨著祈禱詞,「神子啊,你是我的避難所,是我的山寨,是我的神,是我所倚靠的。」
「父神啊,求你醫治我,我便痊癒,拯救我,我便得救,因你是我所讚美的。」
「————求您庇護我的丈夫誠一郎,驅散病痛與一切不想————以父神、神子、聖靈之名,Amen——!」
十字架自然不必多說,那向來都是父神教的象徵。
而那些液體,佐藤健二當然也很快認出,那應該就是父神教的所謂聖水。
最近這段時間,隨著惡魔事件被官方證實和公開,恐慌情緒在社會上蔓延,原本在現代社會影響力有所衰退的父神教及其各種派別,信仰熱度急劇回升。
很多像他母親這樣的普通民眾,在面對無法理解的恐怖和生命威脅時,本能地轉向宗教尋求心靈上的庇護和安全感。
這種行為,在如今的島國社會已經見怪不怪了。
然而,不知為何,佐藤健二看到母親這番舉動,內心湧起的不是安慰,而是一陣強烈的反感·————恐懼。
他自己已經與惡魔簽訂了契約,手上沾染了多條人命,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已經站在了這些神聖象徵物的對立面。
那些十字架和聖水,在他眼中仿佛帶著刺眼的光芒,灼燒著他的視線,讓他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和負罪感,仿佛隨時會被看穿偽裝,暴露那深藏於體內的、屬於惡魔的力量。
「健二?你來了。」
母親竹下晶子聽到開門聲,回過頭看到他,頓時臉上露出笑容。
她放下手中的聖水瓶,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病床上的佐藤誠一郎也轉過頭看向門口。
他年紀約莫六十歲左右,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即使穿著病號服,躺在病床上,眉宇間也依舊帶著慣常的嚴肅和刻板。
他看著佐藤健二,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冷哼,沒有說話,但那雙向來嚴肅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他,仿佛是在注視著自己的所有物一般。
佐藤健二壓下心中的不適,走到病床前,將路上買的水果籃放在床頭柜上,和那幾個十字架放在了一起。
「媽,爸現在怎樣?」
他淡然問道。
「醫生說情況不太好。」
母親竹下晶子嘆了口氣,替丈夫回答道,「這次是冠狀動脈的問題,比之前要嚴重很多,藥物保守治療的效果可能有限,最好————最好是做心臟搭橋手術。」
她說著,擔憂地看了一眼丈夫,「但是你爸爸他————他不想讓你擔心,本來都不讓我告訴你的。」
「告訴你有什麼用?你又不是醫生。」
佐藤誠一郎這時才開口,還是一貫的強硬,「來了也是添亂,有這時間,不如好好在你的研究所里待著,做出點成績來,或者早點找個靠譜的女人結婚,讓我和你媽媽能放心。」
「別整天像個沒頭蒼蠅一樣,混日子!」
又是這些話————
佐藤健二的眉頭瞬間擰緊,一股壓抑許久的煩躁和怒火沖了上來。
從小到大,父親永遠是這樣,否定他的努力,干涉他的選擇,用他那套刻板、功利的標準來衡量一切。
他以為自己還在那個可以隨意斥責的年紀嗎?
他這樣還不夠嗎?
他現在可是在國家最高的機密科研機構中工作的。
而且還是在關乎國家安全的機密部門工作,雖然職位不高,但接觸的是這個國家最核心的機密和最危險的超自然事件!
他甚至————已經擁有了超越常人的力量,儘管這力量沾滿了血腥。
而父親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我在研究所怎麼樣,是我的事。」
佐藤健二的語氣冷了下來,帶著明顯的牴觸情緒,「結不結婚,什麼時候結婚,也是我自己的事情,您還是先管好您自己的身體吧。」
「你————!」
佐藤誠一郎被他頂撞,氣得呼吸有些急促,臉色也漲紅了一些。
「哎呀,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
竹下晶子看到後,立刻焦急地上前打圓場,她輕輕拍著丈夫的胸口幫他順氣,一邊用眼神示意兒子不要再說了。
「健二,你爸爸不是那個意思————「」
在佐藤誠一郎平緩呼吸後,竹下晶子頓時說道,「他就是擔心你,希望你過得好————
他這病不能生氣,醫生特意囑咐過的。」
佐藤健二看著父親因生氣而更加難看的臉色,和母親那寫滿擔憂和懇求的眼神,到了嘴邊的更尖銳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扭過頭,看向窗外,病房內的氣氛一時間變得沉悶且壓抑。
然而就在這時————
病房外竟然突然傳來一陣騷亂聲————
「啊!!!怪物!有怪物!」
「惡魔!惡魔出現了!快報警!」
「醫院出現了惡魔!快去報警,讓對魔特異課的警察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