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農夫與蛇


  徽章表面布滿了煙燻火燎的痕跡,邊緣有明顯的燒融變形,金屬原本的光澤被一層黯淡的黑灰色覆蓋,甚至能看出高溫灼燒後特有的扭曲紋理。

  可即便是這樣,在晦暗的小巷也顯得尤其刺眼。

  傅綏爾敏銳地感覺到了身後之人的挾持鬆動了許多,求生的本能讓她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

  她猛地拉下臉上的手,語速極快:「太好了!終於找到你!別怕,我是來幫你的,快跟我……」

  「走」字還沒出口。

  身後的力道忽然加重,男人一句話都沒有說,像甩麻袋一樣,將她朝著巷子入口的方向狠狠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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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

  傅綏爾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襲來,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地騰空,向後飛跌。

  她驚呼一聲,後背和臀部重重撞在巷口堆積的幾個廢棄紙箱和破舊編織袋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雖然這些雜物緩衝了部分衝擊力,沒讓她直接撞上堅硬的地面或牆壁,但依舊摔得她眼冒金星,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喉嚨里嗆出一連串劇烈的咳嗽。

  搞什麼?!

  傅綏爾頭暈眼花地掙扎著想要爬起來,抬眼望去。

  那條陰暗的短巷盡頭,已經空空如也。

  「……」

  *

  叮咚——

  酒店套房的門鈴再次響起,姜花衫打開房門時,明顯愣了一下。

  傅綏爾頭髮有些凌亂,一臉的氣急敗壞。還沒等姜花衫開口詢問,就像一陣風似的擠了進來,反手「砰」地一聲把門關上。

  姜花衫皺眉:「怎麼了?有人欺負你?」

  「不是!」傅綏爾搖頭,聲音還帶著一絲微顫,「我……剛剛在街上撞見他了。」

  姜花衫眼神一凝,迅速將傅綏爾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觸及到她脖頸處的紅印時眼神立馬沉了下去。

  「怎麼回事?慢慢說。」

  傅綏爾咽了口唾沫,平復了一下呼吸,語速飛快地把剛才在街上的遭遇講了一遍。

  「……那傢伙就跟個幽魂似的,一下子就沒蹤影!我連他往哪個方向跑的都沒看清!」傅綏爾越說越氣。

  姜花衫安靜地聽她說完,臉上沒什麼意外的表情,反而像是印證了某種猜測。

  她走到茶几旁,倒了一杯溫水遞給傅綏爾,「先喝點水,壓壓驚。」

  傅綏爾接過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這才覺得火燒火燎的喉嚨好受了一些。

  發泄過後,她也冷靜了下來,臉色凝重:「衫衫,那徽章到底是誰的?你說讓我把徽章給『他』看,我明明照做了,為什麼『他』還是要跑?」

  雖然傅綏爾不了解雲鄉的始末,但她了解政治。

  一位出現在烈士名單里的一星上將,現在竟然被邊陲小城通緝,這裡面必然有陰謀。

  姜花衫繞過沙發重新坐下,目光投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看來,路迦真的拿到了不得了的資料。」

  忽然,腦子裡的記憶軸像被什麼撬動了似的重新轉了起來,之前怎麼都想不起的畫面漸漸變得清晰。

  姜花衫臉色微變,她想起來了!

  她想起了那封被遺忘的報刊內容了。

  是一封榮譽除名聲明。

  -【原313師特戰指揮官路迦,在「深藍」行動中臨陣脫逃,導致任務失敗、情報泄露。經缺席審判,認定其犯有戰時脫逃罪、過失泄露國家機密罪。此後他流竄多地,與不明勢力勾結,更在雲鄉涉及縱火、爆炸等惡性案件。現撤銷其一切榮譽、軍功及待遇,予以除名。另註明,該犯在抓捕行動中反抗強烈,已被當場擊斃。】

  所有謎團在這一刻都得到了解答。

  路迦明明認識周綺珊的徽章,但他還是選擇了逃走,說明他現在連周綺珊也不信任了。

  發生什麼事會讓他連昔日的戰友都不相信?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路迦手裡一定有直指周家的證據,所以周宴珩才會守在雲鄉,所以這些人才敢喪心病狂地給一星上將安上通緝犯的標籤。

  上一世,路迦沒能逃過沈淵,死後亦帶著污名。

  而這一世,同樣的宿命早就已經開始了。

  姜花衫轉頭看向傅綏爾,聲音前所未有的凝重:「綏爾!你現在就帶著人去路迦消失的附近找人,不管怎麼樣,一定要把人找到!再晚,路迦只怕會沒命了。」

  *

  此刻,路迦正貼著潮濕斑駁的牆根疾行,大腦飛速運轉,規劃著名下一個隱蔽點的路線。

  他去集市買東西時,聽見當地人一直在討論,說是鯨港來了一位大人物。原本他去酒店附近,就是想看看這位大人物是誰,有沒有可能替他傳送情報,不想剛出門就被人跟蹤了。

  他並非不認識女孩手裡的徽章,但老閆臨死之前的叮囑他不敢忘。

  雲鄉已經被重重包圍,周綺珊的人卻能輕而易舉進出,甚至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他,若說沒有周家暗箱操作,他無論如何都不信。

  徽章可能是真的,人也可能是周綺珊本人派來的,但這條線,必然已在周家的監控之下。

  他不能冒這個險,不能把用無數人命換來的證據送入敵人張好的網中。

  他必須靠自己。

  腳步聲在潮濕的石板路上壓得極低,幾乎與冷風拂過牆頭野草的窸窣聲融為一體。

  就在他即將拐入另一條更狹窄的岔路時,一聲突兀的「撲通」聲,驟然從左前方的河道方向傳來!

  幾乎是同時,岸上響起一道尖利的呼喊:「快來人啊!有人掉水裡了!救命啊——!」

  路迦腳步猛地一頓。

  理智在尖銳地警告他:自身難保,任何節外生枝都是致命的愚蠢。

  可他是軍人……

  見死不救是背棄信仰!

  路迦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朝著河邊疾沖而去。

  幾步助跑,腳尖在濕滑的河沿石上一蹬,黑色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嘩啦」一聲扎進了漆黑冰涼的河水之中。

  河水刺骨,瞬間淹沒了頭頂。

  他睜大眼睛,在渾濁黑暗的水中竭力搜尋,很快鎖定那個正在下沉的模糊黑影,從背後箍住那人的手臂,拖拽著,奮力向岸邊游去。

  落水的是個中年男人,面色青紫,已沒了呼吸。

  路迦將人平放在岸邊濕滑的石板上,單膝跪地,迅速清理對方口鼻中的污物,雙手交疊,用力而規律地按壓其胸膛。

  「咳——嘔!」

  身下的人猛然抽搐了一下,吐出一大口混著泥沙的河水,隨即開始劇烈而艱難地喘息,胸口重新有了起伏。

  「救回來了!救回來了!」

  人群中爆發出幾聲慶幸的呼喊。

  路迦迅速鬆開手,撿起地上那頂濕透的舊帽子,用力一擰水,壓低帽檐,轉身就往人群外圍擠去。

  「小伙子!等等!你叫什麼名字?」

  有人想跟上前說話,但轉眼就不見人影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急促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一輛警署廳巡邏車和一輛救護車幾乎同時抵達河邊,人群自然地向兩旁分開。

  幾名穿著制服的警員跳下車,開始維持秩序。救護人員則提著擔架和急救箱,快步沖向地上的落水者。

  救護人員正準備將男人抬上擔架,男人卻突然伸出手,死死抓住了辦事警員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剛……剛……那個人……是……是懸賞通緝犯……電視裡那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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