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能當我父親的神君,能當我母親的神母


  「西崦的治理已經初具成效,再之後,我準備按照先生所說,上層主要研究理論,下層逐漸普及實操,上下融合,政教合一,能夠為師尊將格局完全穩定。」

  治理西崦,玉冰瑩不止是為了自己,也有報答太曦神照的想法在其中。

  神谿出言關心:「在治理西崦的過程中可有領悟?」

  少女的回答略微有些遲疑:「有吧。」

  神谿又問:「喜歡這種感覺嗎?」

  玉冰瑩愣了愣:「什麼?」

  見她一時未反應過來,神谿輕笑:「被萬民敬仰的感覺。」

  玉冰瑩沉默:「……」

  喜歡嗎?

  這個問題其實沒必要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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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神君瞭然:「看來是喜歡。」

  玉冰瑩微微頷首:「嗯。」  一前一後十五年的鋪墊,直到如今,神君準備攤一攤牌:「先師羽化之前,曾與本君說,人生在世間無法選擇自己的出生,但可以選擇成為怎樣的人。」

  來到桌前的少女聽到這番話後,神色產生微妙變化,下意識說道:

  「可以選擇嗎?」

  多年來建立的信任,足夠談起此事時,玉冰瑩不會發作,而是會衍生、產生些思考。

  「可以。」少年神君坦然道:「本君還是妖呢。」

  玉冰瑩輕咬下唇:「可……」

  神谿挑了挑眉,說道:「堂堂吉祥天女也有這般不自信的時候?」

  少女覺得雙頰發燙,扭捏道:「您就不要打趣我了。」

  神谿沒有從躺椅上起身:「有些東西,你現在接觸其實不太好,但若現在不讓你知曉,反而是在害你。」

  少女疑惑:「?」

  神谿隨口詢問:「她與你講過破壞神厄禍吧?」

  少女頷首:「是。」  「那她應當未與你講過,破壞神厄禍之所以會失敗,是因為逆神七皇承擔了代價,而逆神七皇便是由她欽點。」神谿淡淡道:

  「她將天命賜予他們,他們才一躍從凡人成為逆神七皇,其中甚至包括一名歌妓。」

  只要提及天命,在神君看來,沒有比逆神七皇更加合適的例子。

  此事玉冰瑩還真不知道:「歌妓?」

  但以她的身份自然知道歌妓是什麼,下九流的職業,竟然能成為逆神之皇,此事確實相當之荒誕。

  ——這就是天命?

  這是玉冰瑩多年來首次了解天命、宿命。

  「所謂天意、天命,不過只我等手中的玩物罷了,天地從來無道,倫理更非綱常,命數二字只是弱者的藉口。」神君給【瀛女醫】傳道:

  「天沒什麼好敬畏的,命運同樣沒什麼好敬畏的,在本君這裡,可以用自己的意取代所謂的天意與天命,去為他人點化天命,去塑造他們的命運。」

  轟!

  玉冰瑩腦海中有驚雷炸響,來自洞真辟天含象孚佑神君的意志傾軋,將她的認知碾碎。

  天意?  假的!

  天命?

  假的!

  命運?

  假的!

  天地從來無道,倫理更非綱常!

  愣在原地的少女過了半刻鐘才回神,看向躺椅上的少年,詢問道:

  「宿命都是假的嗎?」

  那自己的遭遇又是因為什麼?

  「假的。」神谿繼續傳道:「對本君而言,穩定大於一切,在穩定的局勢中讓敵人靜悄悄走向最絕望的死亡,便是勝利。」

  玉冰瑩極為不解:「可為什麼還有人相信宿命?」

  神谿反問:「你覺得他們比你師尊強?」  「……」

  玉冰瑩再次陷入沉默。

  神谿從容說道:「他們只能生活在被別人構建出的體系,看不到迷霧下的真實,同時也看不清自己。」

  就在此時,另一道聲音自少女背後傳來:

  「只要徒兒你願意,十方諸天,你就是自祇之下最尊貴的存在,你的目光落在哪裡,天命便眷顧誰。」

  太曦神照不知何時已經到來,大地光明之母的形象與態度與過去並無不同,她就是把玉冰瑩當成自己的傳人,並給予她照顧與尊重。

  少女猛地轉身:「師尊。」

  太曦神照走上前:「你的過去,為師說過不會過問,但你心中的委屈,可以講給為師聽。」

  「……」

  玉冰瑩剛想要邁步,等邁出腿方才記起神谿還在現場,瞬間變得拘謹。

  「夫君不是外人。」太曦神照為她揭開迷霧下的一角真實,她溫和道:

  「我們可以是一家人。」  先前神君說的那些話她都有聽進去。

  真相揭開,玉冰瑩神色變幻:「可……」

  如果大地光明之母與神君是夫妻,那自己先前的經歷,又有幾分是真實?

  知曉真相的第一時間,玉冰瑩想的是,自己是否被欺騙,來自生父的背叛太過刻骨銘心,讓她直到今日都無法釋然。

  可如果自己的第二段人生也是欺騙?

  自己又是什麼?

  又該如何自處?

  名為「害怕」的情緒在心中滋生,讓玉冰瑩想要逃避,如果來自師尊的關心、來自先生的愛護皆是假象,她寧願活在那份虛假中,而不是迎接第二次背叛。

  「因為夫君不屬於祇一人,很多事情,就算是夫妻也必須明算帳。」太曦神照上前伸手將玉冰瑩抱在懷中,安慰道:「莫怕,師尊在。」

  至此,先前發生的一切都有了合適的交代。

  陷入溫軟懷抱,玉冰瑩眼中將要逝去的光芒重新亮起,如果這份關心與溫暖是假的,她會想盡辦法將這段過去留住,不惜代價,但如果是真的那自然再好不過。

  將臉埋在大地光明之母胸口,貪戀著心底最渴求的溫暖,玉冰瑩無聲落淚。  少女抽泣道:「能夠遇到師尊…真好……」

  「你的天命要你自己去爭奪、塑造,別人的評價、看法都不重要。」少年的聲音傳來:「如果說我等是與『天』對抗的長生者,爭奪的是擺脫囚籠的大逍遙,那些受困於我等秩序中的存在,算是我等擺脫牢籠的籌碼。」

  「女醫,本君不希望你受困於其中,而是能與我等並肩。」

  「希望你莫要讓本君失望。」

  對玉冰瑩世界觀與意識形態的重塑,到現在便算完成,能在神君意志的傾軋下脫胎換骨,她才能稱為是天驕,若是失敗……

  就當提前排雷了。

  而太曦神照與神谿扮演的身份,根據各自的訴求、立場,亦存在差別。

  神谿說的話玉冰瑩都聽進去、記在心中。

  ——爭奪自己的天命

  ——塑造自己的天命。

  ——別人的看法與評價不重要。

  ——命運是假的。  ——玉清越之行為是讓自己應現宿命。

  無論是主觀,還是客觀,如果自己沒有遇到師尊與先生,是不是就會成為災星?這是他人賦予自己的宿命。

  ——我絕不認同!

  用了一字時間梳理好心情,玉冰瑩抬頭,紅著眼睛與太曦神照致謝:

  「師尊,多謝。」

  她已經從懷疑與自我懷疑中走出。

  太曦神照平和道:「你是祇的傳人,無人有資格對你指手畫腳。」

  「有件事我欺騙了師尊。」玉冰瑩出言同時回頭看了眼躺椅上的少年,他還在那裡假寐:「我不叫瀛女醫,玉冰瑩才是我原來的名字,但現在這個名字還存不存在,我也不知道。」

  然後,玉冰瑩選擇與太曦神照和神谿坦誠自己的過去,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來自苦境南境的玉門世家,當初……」

  從肩負著無數人希望的玉門之女,到被無數人害怕,連親生父親都要殺死自己的災星,再到自己被放逐到宇外,事無巨細,悉數坦誠相告。

  「本君可以給你個準話。」神谿聽完後睜開眼與玉冰瑩說道:「在本君前來西崦前,玉門世家關於你的一切皆被人抹去。」  得知此事的玉冰瑩毫不意外,她方才就說過這種可能:

  「果然如此。」

  意外嗎?

  玉清越連女兒都能殺害,抹去相關記載,很意外嗎?根本不意外。

  太曦神照說道:「若你想回去苦境,祇與你一同。」

  純放屁。

  正因太曦神照知道玉冰瑩不會回去,所以才會說這番話,如果她表現出要回去的想法,當下話術自然而然會跟著改變。

  「多謝師尊關心。」玉冰瑩搖了搖頭:「等我修行有成再回去一觀吧。」

  「那就從西崦開始做出改變,你的目光落在哪裡,西崦的天命便眷顧誰,待到將來,你想讓誰長生,誰便能長生。」太曦神照將西崦廢物利用給自己創造價值:「這就是修行的縮影,夫君方才說的那些全部對你有益。」

  像神君方才所言,幾乎成體系,或者說它就是神君修行體系的一部分,像太曦神照在過去或許有類似領悟,但她不曾將之整理成體系。

  此番傳道不僅面向玉冰瑩,同樣面向大地光明之母,神谿不介意他們使用這套東西。

  原因也簡單。  只要無法推翻這套體系的構建者,她們在這套體系中,就是為構建者創造變化,而構建者能夠將她們的變化鎖死,在穩定中局勢中讓她們靜悄悄走向最絕望的死亡。

  直接對抗?

  正經懂修行的人都會儘量避免直接對抗。

  「嗯。」玉冰瑩心中貪戀著那份溫情,卻從容自太曦神照懷中離開,神色變得堅定:「我會找到自己的道路,不辜負師尊與先生的期望,直到有一天真正能與你們並肩。」

  大地光明之母就像一名慈母,給予玉冰瑩需要的溫暖與關心,寬容且溫和;洞真辟天含象孚佑神君則像一名嚴父,雖然看上去沒那麼嚴,但在玉冰瑩看來甩玉清越萬八千里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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