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靈台方寸競天擇，斜月三星競自由
「生來時逢五怖，老俯瞰六合空，病纏八苦交煎，死歸萬法皆真。」命蕭疏淡淡道：「三尺劍辟虛空域，試問天地誰無敵？」
「？」神谿愣了愣，看向少女：「你與蕭疏講佛經與話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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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給二哥講了一點，很多都是他自己領悟出來的。」舍脂多一手叉腰，昂首挺胸：「一日千里。」
當年分別時，她可是與兄長答應過會照顧好二哥，會看顧好二世花王。
如今她不僅將兩件事都做好，自己的修行也沒落下。
——兄長快誇我！
「做的不錯。」神谿不著痕跡將手抽回：「舍脂如今能夠獨當一面，為兄也就不用擔心，你再像當年那樣險些喪命龍口。」
「哼。」舍脂多下巴微揚輕哼一聲：「大不了我讓二哥保護我。」
神谿半開玩笑道：「然後為兄還得去撈你們兩個。」
舍脂多聞言，鼓著臉表達不滿：「兄長你不能對我們有些信心？」
「為兄對敵人更有信心。」
出言同時，神谿邁步來到命蕭疏面前，一邊幫他檢查狀態，一邊說道： 「既然你已經確定好自己的路，有需要可與為兄說，此事為兄沒道理束手旁觀。」
命蕭疏的訴求很簡單：「打一場。」
神谿搖了搖頭：「確定要打一場？」
命蕭疏道：「來。」
神谿這時回頭與舍脂多說道：「那有事稍後再敘，為兄先與蕭疏過兩招。」
舍脂多關心道：「去哪打？」
神谿輕描淡寫道：「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哪？」
不待舍脂多繼續詢問，頓見天地陡轉，周遭景象變幻。
吞舟涌海底，高浪駕蓬萊。神仙排雲出，但見金銀台。
舍脂多自己站在一座高樓的樓頂，遠方樓頂只見兩道身影對立。
左臂搭著白玉如意的少年開口： 「照慣例，蕭疏你先來。」
錚！
弦音迴蕩，命蕭疏神色一肅，孤憤搏自不測之弦飛出，落在手中，作為劍鞘的築被收起。
「鋒寒心冷，飄零一劍勝雪；命峻路險，孤憤半生擊築。
築至無聲，今生無敵！」
隨著一闕吟罷，命蕭疏身上劍意勃發，四季流轉，四相輪迴，四劫盡現。
春生如劫初萌動。
夏老安住閱浮生。
秋病逢壞形雖朽。
冬死歸空意自盈。
四式輪轉，竟將太荒劍意復現，浩瀚絕倫之劍直向神谿而去。
「嚯！」 少年神君讚嘆：「不錯，當真不錯，在心象世界所見果然不同。」
語落，神谿卻未如上次交手那樣拔劍，而是隨手以三寶玉如意架住孤憤搏劍鋒。
鐺！
激昂劍吟響徹天地。
驚見！
陰陽混沌，道理崩壞，生老病死相衝，成住壞空自陷平衡，春夏秋冬不再輪轉，太荒劍意直接崩壞。
「這是怎麼回事？」
觀戰的舍脂多一臉茫然：「二哥一直在完善的招式不僅使用出來，還有全新變化，但碰到兄長後怎麼直接自己打自己了？」
看不懂。
這都什麼和什麼？
咔嚓！
一道道裂縫出現在周遭空間，猛地爆開，舍脂多隻覺眼前一黑，回神時，三人已經重新回到鳳鳴台。 舍脂多看向不遠處的兩人，詢問道：「方才發生了什麼？」
神谿與命蕭疏說道：「看清楚了？」
命蕭疏皺眉：「那是什麼？」
神谿回答：「劍道通神。」
命蕭疏複述這個名詞，仍舊不解：
「劍道通神？」
神谿與他解釋：「為兄新編的劍道體系。」
命蕭疏銳評：「很強。」
「你是第一個見到『太元無』的人。」神谿對此頗為欣慰：
「觀你方才之招，算是自師伯的桎梏中解放出來，走出屬於自己的路，既在心象世界復現那將之落實不過早晚。」
不僅自承天載道的隱性桎梏中走出，就連天始地終施加的限制同樣被打破。
命蕭疏的稟賦很差嗎？ 一點不差。
能夠抵抗衰老，抵抗力量衰減，就代表天始地終對命蕭疏的限制在變差，但天始地終對此渾然未覺。
「它們依託於意象終劍『大成無物境』，我只完善出兩式，另外兩式能施展，但意象不足。」命蕭疏匯報著真實進度：「四式合一隻是設想。」
神谿誇讚：「打破桎梏走出自己的路是好事。」
「此番小妹功成後，我準備按照師兄所言先前往天山絕頂，然後去外界看一看。」命蕭疏又道出自己的後續安排：
「順便尋一尋其他兄弟。」
舍脂多此番成就大先天便有自保之力，屆時命蕭疏再為她留招，就能放心外出。
神谿欣然道：「想通了？」
命蕭疏微微頷首：「嗯。」
神谿輕笑：「那為兄該給舍脂記一功。」
舍脂多走上前：「是不是看到二哥都要認不出來了？」
「這樣很好。」神谿與命蕭疏說道：「五百年前為兄看到的是劍，五百年後，為兄看到的才是人。」 命蕭疏沉默：「……」
神谿輕笑打趣道：「當初蕭疏可是連聲『師兄』都不願意大聲講。」
「……」
命蕭疏那張冷峻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從脖子根紅到耳尖，還是他運轉功體，方才在一息之間恢復。
這四百餘年來，一鋒冷峻守護著花凋族，受花凋族民尊重與敬仰，為他增添了人氣。
此外，傲神州偶爾會來找他約戰，命蕭疏從最初的勝少輸多，到後來的不相上下，再到只論劍勝多輸少。
之所以只論劍還會輸，是因為傲神州也不是一根筋，他也在完善自己的劍法。
但凡他只抱著《六識劍譜》不創新，那命蕭疏能直接一路贏贏贏贏。
正因為有這個勢均力敵，乃至能壓自己半頭的對手，傲神州才沒有鬆懈，會主動精進，主動閉關潛修。
有師兄，有擁護者，有朋友，還有小妹，讓命蕭疏見到了劍之外的世界。
靜下心的命蕭疏，見證春去秋來，見證花開花謝，見證生老病死。
於是意象之劍臻至大成無物境。 一鋒冷峻是劍者，是一名純粹的劍者，但他的人生，他的來時路，不止有劍，在心有明悟後他掙脫樊籠，照見本我，在劍、身、心各方面皆得到自由。
舍脂多壓下上揚的唇角出言解圍：「兄長你就不要逗二哥了。」
「為兄怎麼覺得，舍脂你平日中恐怕沒少給蕭疏出難題。」神谿狐疑道。
「怎麼會？」舍脂多十分硬氣：「二哥能證明我的清白。」
神谿表示：「蕭疏，你若是被威脅了就眨眨眼。」
「你先檢查小妹的進境吧。」命蕭疏在這番插科打諢中將「師兄」稱呼撤回，雖然意識形態發生改變，但他還是那個不善言辭的他，面對眼下這種情形仍會感到窘迫。
「舍脂的《餐雲捉仙化龍法》，其性最是中正平和。最後一關，自當水到渠成。」神谿對此倒不是很擔心。
舍脂多將頭探過來，狡黠道：「那兄長有沒有獎勵給我？」
神谿平和道：「想要什麼？」
少女佯裝高深：「等我沖關成功再講。」
命蕭疏出言關心：「準備幾時開始？」
「隨時可以。」少女裝模作裝抬手掐算：「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神谿隨手布下一個單向劍陣：「為兄與蕭疏為你護法。」
命蕭疏又道：「要不要換個地方？」
對舍脂多如此重要之事，讓命蕭疏難免關心則亂。
「不必。」神谿與舍脂多說道：「你化龍後產生的生機剛好反哺花凋族。」
「好。」舍脂多就地坐下：「那我開始了。」
「嗯。」
在神谿與命蕭疏兩名頂級大先天護持下，舍脂多從容運轉功體，金容內發，玉華外映，洞慧神聰，朗睹虛玄。
旋即。
昂！
只見清輝直衝天際，化作青色神龍，長逾千丈，鱗甲散發玉光，澄流九霄之霞，飛眺洞清之源，明機覽於極玄，須綜運於億津，積感加於冥會，妙啟發於自然。
得御餐雲捉仙化龍之法，修行內應上登玉京龍神之尊，拜浮黎元始龍神。
元丹凝成，無儔生機自青龍身上散出，輻留所至春回大地，花、草、樹、木皆瘋長，乃至誕生微弱靈智，假以時日必將成為花凋族民。 就連二世花王的神花樹亦受影響，長高約莫一丈，樹葉沙沙作響，似在為佐王相慶祝。
鳳鳴台外之人看不到其中景象，亦看不到天上景象，就連感應都難以感應，只能從生機流向進行推測。
逸散而出的生機到了花凋迷境邊界便停止。
分毫不差。
昂！
而在鳳鳴台內，青龍俯衝而下，身形在過程中迅速縮小，化作一條丈許長的小龍，於神谿周身游弋，用龍喙輕蹭少年臉頰。
如翡翠一般的冰涼細膩的觸感傳來，神谿抬手落在龍首上，青龍親昵地拱了拱他的掌心。
蛟龍的元丹有調和元功、協助療復傷勢兩大作用，死後回陽要等化作真龍才能具備。
此外，因為本身便是木之櫳，雖然舍脂多所化青龍在玉京龍族是蛟龍，但其龍角已經產生個性化特徵，上面開出細小的花朵。
神谿與她說道：「變回來吧。」
「等一下。」
舍脂多來到命蕭疏身邊，龍尾一指，逸散的靈機重新匯聚，被送入青年體內。 「這樣二哥往後的壓力就會再減輕一些。」
做完此事後，舍脂多才變回人形，本就清麗的面容愈發出塵，氣機清聖，儼然已經成就大先天立身仙道。
同一時間，神谿身上氣機亦小幅度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