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殺妻證道?魔始你要鬼火不要?
神君有雲,人是鐵,飯是鋼,一天不贏心發慌。
這番話的玩笑意味要遠高於實際意義,因為它本就是神谿與別參辰敘舊時,一邊飲酒一邊插科打諢誕生,很難說它有什麼實際意義。
只是。
來到異殃猂族的這些年,別參辰確實一路在贏贏贏,大贏少見,小贏不斷。
若非各種各樣的限制,比如異殃猂族正在與三教聯軍對壘,比如幽明無明在這裡,比如自己的身份需要繼續掩飾,這麼長時間足夠別參辰將這裡經營成一座地上道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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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他只執掌一脈,即便他的實力比明狴荒禘弱不少,然而這兩者皆非阻礙。
最大的限制自始至終都是局勢而非其他。
「嘖,此事究竟要不要與無非講……」
劫脈鮶宮之內,別參辰從容放下毛筆,話語中有些糾結。
他將信紙裝入信封以術法封印,而後掐訣將之送出,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對別參辰而言就是看個熱鬧、吃一口瓜。
可對幽明無非而言意義截然不同。
「罷了。」 「還是莫要特意聯繫。」
「待他下次發信回來再說吧。」
話語落下。
嗖!
一封書信飛入,落在案面。
別參辰看著信封上的「師父親啟,弟子無非敬上」,陷入沉默,此番與先前不同,信封上多了一道用於封印的道術。
「唉。」
少頃,別參辰搖頭輕聲嘆道:「天意。」
在信中,幽明無非講了這段時間的見聞,這是每次發信的必講內容。
用幽明無非的話來說,就是給留在族地忙碌公務的師父提供些參與感,神州很有趣,江湖事也很有趣。
與過往不同,此番幽明無非著重講了自己遇到猂界守之子,兩人因緣際會成為朋友,信中用大量篇幅描述了細節,而那道封印術中的赤龍鯛就是他給師父準備的禮物。
名為赤龍鯛的異獸別參辰知曉,其之鱗片堅硬異常,最是適合煉製成寶甲,可以抵擋刀劍砍刺並化消掌力。 固然算不上絕世寶甲卻也稱得上不錯。
作為禮物確實用心。
「幽明無明。」
「活該你的路越走越窄。」
別參辰未解開書信上的封印,而是取了信紙重新提筆,為幽明無非安置一切。
包括讓他前往正一天道尋郭純真進修,暫時不要回返異殃猂族,也不要再行走江湖,並對此事著重強調。
然後才將此前發生之事告知於他。
…………
長樂妙嚴宮,神谿接下飛信,隔著信封掃了一眼信中內容。
「嗯?」
不對!
少年神君當即坐正。 此番好友發回的書信他必須坐正看。
別看信中只講了一件事,這件事也算不上什麼大事,但絕對能算是大瓜,而且,是與自己那位好兄長有關的大瓜。
神谿鄭重拆開信封取出信紙,反反覆覆看了三遍,放聲大笑。
「哈哈哈——」
笑完後神谿銳評:「真有你的。」
幽明無明不斷拈花惹草,導致妲姬的安全感越來越低,進而與他產生爭執,具體內容,別參辰並不知曉,但結果是妲姬自盡身亡,僰君與幽明無明的關係進一步惡化。
值得一提的是,當年僰君已經忍過一次,這一次他又忍了。
先前是為了愛人這一次是為了族人。
異殃猂族與戾禍的盟約仍在。
妲姬與幽明無明間具體發生何事,別參辰未去打聽,明狴荒禘等人亦未深入追究,神谿卻很容易猜到。
無非是妲姬讓幽明無明選,準確來說,應該是逼迫幽明無明選。
顯然,作為非人的頂級擬人生物,幽明無明不可能真的為了妲姬改變自己的信念,他對她有幾分真情也難說,為了區區愛情,主動損耗自己的變化,那不是腦子有病? 問題來了。
幽明無明在異殃猂族具體得到哪些成果?
答案是:
難說!
最有價值的信息,毫無疑問是逼迫神谿出手擊敗玄魁敇天,其次是借幫忙拿下祇脈,再者是給自己造了份煲崽飯。
然後呢?
作為可靠盟友,作為幽明無明某種意義上的基本盤的異殃猂族,所求從非是霸業,而是生存與延續,霸業是過程、是一條路,不是、不可能是最終的結果。
幽明無明在此事做錯了嗎?
沒有。
如果神谿面對同類之事,他同樣不會因為一個人損害自身利益,不值得。
無非是神谿不會像幽明無明那樣,將自己的路越走越窄,這是由出身、由自己選擇的道路所決定,有些事幽明無明自己也沒轍。
不過…… 「看來你對她尚有幾分真情。」
神谿將書信裝回信封,隨手封存收起,然後根據已知信息得出這樣一個結論。
幽明無明如果願意對妲姬使用皂識,那一切問題都不是問題,反正他的最終目標,就是以皂識掃蕩天地。
哪怕妲姬自盡又如何?以幽明無明掌握的力量將之復生很困難嗎?
要麼是幽明無明動了真情,所以不願意對妲姬使用,要麼是他做不到。
後者可以排除。
就算幽明無明的皂識未得到加強,以他那身修為,對妲姬使用當毫無壓力,可他沒有,他甚至看著她自盡。
這算不算殺妻證道?
難說。
「經過此事,他往後再有後代,應當也不會親自生育,而是以元血與能量創造。」
神谿對幽明無明的性格還是有一定了解。
之所以會這樣,當然不會是良心發現,幽明無明沒有這種不存在的事物,只是怕麻煩,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你選擇的這條路註定孑然一身。」
「誰讓你選擇了這條路。」
「誰讓你是元神。」
「最強的天賦,最強的力量,註定要身負最強的限制,作為穀神玄根靈氣與萬靈之怨所成就之元神,一旦你之意志與信念動搖,嘖。」
神谿將目光投向遠方,搖了搖頭,幽明無明作為兄弟三人中基礎最好的那個,同樣有他的先天缺陷與限制,但它並不會直接暴露出來,這條信息既有用又沒用。
隨著時間推移、隨著對抗升級,作為天地主宰元神的戾禍變化幾乎被鎖死。
成於此,敗於此。
幽明無明能繼續活著除了局勢所致,還有他過硬的實力兜底,所以僰君再次忍下來,所以明狴荒禘選擇繼續維持盟約。
別管是不是有更深層的算計,明面上就是這麼回事。
「你不該將路走絕的,但你之出身限制著你自己,你之道路縛鎖著你自己,在一條已經證明失敗的路前進,必將面臨註定的失敗。」
神谿的餘裕是他一點一點自己爭取來的,任玄心的餘裕是神谿送的,幽明無明的餘裕被他一點一點走沒。
只不過幽明無明自認局勢還沒那麼差。 他還有餘裕,他還能轉圜,他還不需要將性命壓上,親自下場殊死一搏。
「鱗族已自北境消失。」
「小弟那邊頗具三教神鰲風采。」
「被天行客盯死的你如何給自己創造餘裕?」
「本君很是期待啊。」
神谿收回目光,隨後自寶座起身,現在幽明無明覺得他自己能繃住,任玄心也覺得他自己能繃住,所以兩人在當下局勢中都沒有亂動,這樣做是對是錯呢?
難說。
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
難說。
嗖!
架在蘭錡上的浮象玄黎與少年神君一同消失在長樂妙嚴宮。
………… 飛檐翹角凌雲起,碧瓦朱欄畫景生。丹樓玉閣高聳立,仙境人間夢幻情。
典雅庭院內,少女手捧書卷,認真誦讀其中詩闕,聲音婉轉。
另有兩名女子侍奉左右,一者藍衣白髮,膚若漢白玉;一者紅衣黑髮,膚若翠榴石。
「日日深杯酒滿,朝朝小圃花開。自歌自舞自開懷,且喜無拘無礙。
青史幾番春夢,紅塵多少奇才。不須計較與安排,領取而今現在。」
當最後一篇詩闕誦讀完畢,她放下書卷,長出了一口氣,抻了個懶腰。
「今日功課完成,可以去尋姨娘玩咯。」
「晨媧、暮媧你們回去母親那邊吧。」
這名穿著淺色裳裙,青絲中漂有顯眼紫紅的藍眸少女,正是長大成人的時雨,被劫紅顏與西陵拂曉一起帶大,性格難免會被兩人影響。
正當時雨將書卷收好,自桌前起身,走到院門前準備離開之時。
一道少年身影迎面而來。
時雨的第一句話,與先前伽樓尋紘所言一般無二: 「你是誰?」
自時雨記事起,除了娘親與姨娘之外,雲漢仙閣就只有不會說話的晨媧與暮媧,雖然她會去到外面聽經、學習、修行,但外人幾乎不會前來此地。
站在院門處的時雨恍若未覺,庭院內的晨媧與暮媧渾身顫慄,瞳孔拉長,玄狐之尾顯化,不約而同變化人首蛇身本相,向庭院外那道從容走來的身影拜伏。
恐懼,源於血脈最深處,發自本能的恐懼。
兩者乃劫紅顏以摶土造生之術創生,雖擁有人形與智識,卻因創主的惡趣味,保留獸性。
「小時雨連本君都不記得了嗎?」少年神君語帶歉意道:「說起來也是本君的不對,這些年因為太過忙碌,沒能抽出時間來看望你們母女。」
「……」
時雨打量過少年那身華麗考究的裝束,又看向那張俊美至極的面孔,無形中,有種親切之感自心底升起。
少女張了張嘴,試探道:
「爹親?」
這是時雨就已知線索做的合理推測,她自己覺得,非常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