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混沌五氣啟玄機,軒龍遺作號渡念
神谿說的那些話,君帝鴻自不可能全信,兩人之間的信任是有條件的,屬於對自己有利、能為自己創造利益且無法證偽,所以用「相信」來塑造一個共識。
所謂信任乃是權衡之後的結果,而非無由來的相信,這一點很重要。
君帝鴻想要帶弟妹回仙門,既是拜訪道真神君的目的,也是拜訪道真神君的理由,目的能否達成在兩人交換情報後就不重要。
為什麼?
因為道真神君被玄黃之尊給拉下水了。
就這麼簡單。
站在君帝鴻的角度,小弟死裡逃生,無論此前他與道真神君是否相識,今日之後,雙方都不可能再建立起信任。
無論今日君帝鴻有沒有與神谿達成共識,無論君帝鴻有沒有透露關鍵信息。
不重要。
那神君沒料到這一點嗎?
怎麼可能?
無非是神君統蘸價值更高有恃無恐。 就這麼說吧,即便是最壞的結果,只要神君兩不相幫君帝鴻還是穩贏,在君帝鴻贏面更大的前提下,神君不可能幫君軒轅。
但是!
君帝鴻仍舊選擇透露一些乾貨。
「想要斬殺末日之初,必須有混沌五氣所成之天器方可,然昔年斬蚩皇后,五氣已消耗殆盡回歸天地。」君帝鴻說道:「這些年來,我一直在尋找、重煉孕育混沌五氣的玄母,將它們安置在特定的地點,方可借天時地利重育五氣。」
神谿明知故問:「末日之初?」
知道君軒轅不等於知道末日之初,不等於完全知道他做的事,不等於知道他有蚩皇功體。
以神君的高度可以知曉部分相關信息,卻是不能知之甚詳。
君帝鴻頷首:「正是舍弟君軒轅,他欲修煉神皇蚩皇雙極功體,若是功成,必成大禍,此外還鑄下不少大錯,方有昔日仙門之變。」
神谿聞言讚嘆道:「大義滅親,了得。」
日後神君亦要行此等大義滅親之事,今日的表態與支持,即是未來的籌碼。
「重煉玄母並非易事,需契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太極之意象,以大法力凝成魄母,深藏於洞天福地,待到千年、數千年前後,方才可能有結果。」神谿說的是「魄母」而非「玄母」,除此之外與君帝鴻所言大致相同,互為印證,接著他拿出一份古卷交給對方:
「共命之鳥,一氣雙生,猶如陰陽同體,你可在神禽靈地重育太極之氣。」 道真被神谿重立後的一大職責,就是作為他意志的延伸,為他驗證那些他知曉,但無法確定真假與背後風險的信息。
君帝鴻看過卷中內容後致謝:「多謝。」
「太始、太素、太易我皆有所規劃,如今太極亦有著落,只余太初玄氣。」君帝鴻算是與神谿交底,亦是求助:「太初有無,無有無名。一之所起,有一而未形。最適合孕育它的所在應當是中陰界,生死中繼,人魂共處,我願承擔下中陰界之代價,卻苦於無下中陰界之法。」
與天行客一樣,玄黃之尊同樣願意扛事,不僅是因為他之疏忽導致此等後果,更是因為除他之外無人能排布此事。
生人下中陰界會使命格出現缺損,不過君帝鴻不在意,虱子多了不癢。
神谿沒有說自己幫他斬開通道,而是給出關鍵信息:「馭風鷹裔,辟界之刀。」
「嗯?」君帝鴻收起古卷:「我明白了,多謝神君提醒。」
「義姐誕下一女,取名時雨,但時雨血脈中並無似你那般聖氣,亦無你提到的蚩皇力量,她只是天賦更好的姑獲羽裔,學道法很快。」神谿這時方才與君帝鴻提及「家事」。
「君時雨嗎?」君帝鴻為其冠姓,沒能繼承到先天神皇之氣,代表亦未被蚩皇之力污染,他感嘆道:「無論如何,弟妹與時雨是無辜的,知曉她們母女無恙我便放心。」
在花宵朝霧失去那段記憶的前提下,君帝鴻確實不好將人帶回。
不管那段記憶是被封印或者抹去,在君軒轅為惡的當下,將之尋回只是讓更多人受傷,不如維持現狀。
媧皇仙統的傳承不重要。 相較而言不重要。
神谿正色道:「無人能追責到她們身上。」
「有勞。」君帝鴻拿出一方玉匣:「請神君尋機會將此物交給時雨,我請人以軒轅帝火將神皇之氣煉成一把長命鎖,可為她替命。」
少年神君接過玉匣收起:「本君代那孩子與你這位伯父致謝。」
又一方玉匣化現,君帝鴻說道:「這是給神君的謝禮,方才我看到道真有豢養靈獸,我族先人恰好有相關心得。」
「既是如此,本君便卻之不恭了。」神谿坦然收下這份謝禮。
若謝禮是功法武學神谿不見得願意收,誰知道裡面有多少坑,豢養靈獸的心得則不同,對他確實有用。
君帝鴻舉杯將酒飲盡,主動請辭:「此間事了我就不叨擾。」
神谿輕叱道:「力士何在?」
巨靈神出現在殿中:「請神君法旨。」
神谿吩咐:「代本君送玄黃之尊。」
「請。」 先前也是巨靈神出面迎接玄黃之尊,由他相送正合適,兩人消失在殿中,神谿收拾完酒杯與酒壺後連帶玉案一同收起,回到寶座。
此番交流很簡短,看似有些沒頭沒尾,互相暴露的信息卻不少。
神君還真不敢小覷玄黃之尊。
兩人若在好生玄上天外大打出手以命相搏,神谿可以肯定,自己就算打贏也得去打一次復活賽,但君帝鴻絕對不會有打復活賽的機會。
當年君軒轅就是不夠尊重君帝鴻,被人拖著重創之軀當場格殺,連反抗都沒來得及,雖然如今君帝鴻仍舊是功體未復的狀態,萬一他又琢磨出與人玉石俱焚的秘術呢?君軒轅就是活生生的前車之鑑。
以神念掃過玉匣中的內容,神谿輕嘆道:
「麻煩啊。」
好在自己還有籌碼。
巨靈神回返:「神君。」
神谿詢問:「送人離開了?」
「是。」
「他回去了東境還是?」 「去了南方。」
巨靈神不是只將君帝鴻送去南宗,還特意關注其動向,不排除有誤導他人的嫌疑,但就算是誤導也得進行分析。
最頂級、最高烈度的對抗中,神君面臨的局勢其他人一樣要面對。
放個屁被人知道都得認真研究三天三夜。
「南?」神谿思索道:「窈窈之冥?靖玄島?還是……」
天南山?
不能排除。
是否要關注?
罷了。
斬去心中升起的念頭,神谿將那方玉匣丟給巨靈神,說道:
「你看過此物後將它交給陵光。」
先前陵光協助神垕樞華掌管中孚殿,在陽神法問世之後,神谿便將她調去元宗六象,在守護玉牒金書同時負責情報工作,順便為鮫族等開智的靈獸傳法。 無論它們能不能修成如今都可以先修,將時間尺度拉長總有獸能成功。
巨靈神接過玉匣,神色鄭重:「是。」
「去吧。」
「小靈告退。」
當巨靈神離開長樂妙嚴宮,神谿頓了頓,輕笑一聲。
彼時讓太曦神照暫緩朱雀靈鄉之局,在事實上幫助了君帝鴻,他就算要被兌掉,也得先準備好針對君軒轅的手段。
八岐邪神這份籌碼反而不急著打出來。
也不能那麼容易被做掉。
…………
草木凋零淒涼景,孤鳥獨飛寂寥鳴,蒼茫山色無人跡,歲月如夢難再逢。
「怎會無人?」
君帝鴻自道真南宗離開後,直接化虹來到天南山,他是自典籍中找到線索,又將線索與現實結合併反覆對照,方才確定,軒龍·凌絕頂就是鑄造出初代天器的天匠造化師。 然而,如今所見,天南山杳無人跡,至少十甲子無人往來。
環顧周遭沒有得到任何有用線索,君帝鴻暗自戒備,直向山頂而去。
入眼所見,竟是——
錚!
寒光撲面而來。
鐺!
雙層神皇之氣自發護體,令劍光偏轉,這時君帝鴻方才看清山頂景象,一柄劍,山頂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柄劍。
長三尺六寸五分,金鐵鑄就,翼狀湛藍劍格有一顆寶珠點綴,劍首形若龍首,劍身寬闊,中段由內弧收縮,劍尖處有兩道焰形金痕,一擊之後劍上鋒芒完全內斂。
「……」
不會吧?
回想起玉聖一脈的鑄造風格,又想起聶寒的鑄造風格,君帝鴻嘴角抽了抽。
自己能找到的唯一人證跳爐祭劍了? 啊?
這叫個什麼事。
君帝鴻走到那柄劍前,伸手握上劍柄,體內神皇之氣竟自行激發,兩枚古篆出現在劍身。
渡念。
「既選擇歸隱又為何會選擇這條路?」君帝鴻大為不解:「這些年,究竟發生何事?此地似乎並無初代天器之痕跡。」
今日君帝鴻前來天南山的目的共有二,一為確定應龍是否存在,二為詢問天器相關信息,如今一件沒完成。
甚至,君帝鴻無法確定,凌絕頂究竟是離開天南山,還是投爐祭劍。
心念一動,只見君帝鴻從容掐訣,輕叱道:
「溯!」
……
無事發生。
此地的過去都被抹去。 若是有天宙,自己或許能藉助天宙之力查明真相,但天宙由光明神傳人守護,借天宙之力估計不太可能。
前腳從道真離開,後腳就又折返,不太好。
「罷了。」
最終,君帝鴻經過權衡,決定帶這柄渡念劍回返仙門,但在離開前,他需要在此地留一道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