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敢問大道何所在,肘擊天火從你始
道真南宗升起罡煞劍獄變,好生玄上天在南宗上空若隱若現,神闕林立,宮殿連雲,但除了那聲劍吟它再無更進一步的動作。
也就是那一聲劍吟,直接定住了中原南部以及南境局勢。
亂?
亂不起來。
不需要出手,不需要露面,甚至不需要給各方傳消息,只是一聲劍吟,一聲連其中情緒都需要他人揣摩的劍吟,便鎮住周遭所有人。
隨後消息不斷送至長樂妙嚴宮。
「無缺還是太年輕,緊趕慢趕,連口熱乎的都沒有吃上。」
殿內,少年神君看過傳回的消息搖頭輕笑,雖然月無缺很快就趕到西南戰場,但等他抵達時戰鬥已經結束。
連戰地記者都算不上。
遲到歸遲到,該發回道真的信息,月無缺沒有漏過任何一條細節,最後還向神谿請示看要不要給劍謫仙一份,小事與師君插科打諢,那是關係好,大事上月無缺一點不糊塗。
這些信息給劍謫仙一份也無妨,不過只限於表面那一層。
陵光直言:「天行客或許是在試探。」 解天籟搖了搖頭:「並非或許。」
神垕樞華表示:「無妨。」
神谿開口將章程定下:「接下來要做的是為此事善後。」
就像先前給雲夢華琚賦權一樣,此刻神君並未自己做決策,而是交給解天籟等人,等他們拿出結果他這邊拍板即可。
越仙洲正色道:「此事再簡單不過,將隳魔所做之事算在異天魔頭上。」
解天籟頷首:「確實能服眾。」
陵光雖然種族不是人族,但她的意識形態還是很當人,此刻難免擔憂:
「能嗎?」
這樣的擔憂毫無疑問是多餘的。
越仙洲能說什麼嗎?不能。他心中也不會有什麼敵意、抱怨,作為神大將,要做的是忠誠、順從與解決問題。
這位北芳秀神色鄭重,解釋道:「能,真相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出手的那幾位要配合。」
真相? 給誰真相?
交代?
給誰交代?
對知道神君身份的那部分人而言,他們也知道雲夢華琚與他的關係,此番叫大義滅親,抖出隳魔與異天魔做的事會使之更具說服力;對不知道神君身份的人而言,道門內無所謂,只要讓儒門與佛門知道太上府是在降魔,而非打算與友教開戰。
九天雷池?
沒這手狠活如何維持道界局勢三足鼎立。
不需要去解釋消息來源,也不需要讓更多人知曉神君的真實身份,利益分割已經開始,談那些無所謂的東西未免可笑。
「此事容易。」解天籟當即表示:「我來辦。」
少年神君頷首:「可。」
陵光環顧在場眾人,而後看向少年:「你不準備動幽明無明?」
按理來說,當下剛好將幽明無明也做掉,左右已經做掉任玄心,殺一個與殺兩個,難道差距很大嗎?
當下長樂妙嚴宮除了神谿,便是陵光、神垕樞華、解天籟、越仙洲與巨靈神,項晚州這位南修真沒有被傳喚來開會,作為核心神大將之一他要坐鎮南宗。 換個角度就是南修真不夠核心。
「當下沒有更強的敵人能轉移矛盾,若是本君動了他,就會成為那個威脅最大的敵人,激化道門內部的矛盾,激化三教內部的矛盾,並讓劍謫仙他們也將目光投過來,不值得。本君這位好兄長可是一塊好靶子,有他在才能襯托出本君一心為正道。」神谿重新給陵光做了解釋,也是在提醒自己與其他人。
不能膨脹。
不能激動。
冷靜。
現在這樣是穩贏,多走一步,就是輸。
解天籟將商議好的結果簡單整理,交給越仙洲一份,發去給項晚州一份,然後是給月無缺與太上府方面的信息。
做完這些,他感嘆:「師君這次的判斷相當厲害。」
「所以是本君坐在這裡。」只見少年神君拍了拍寶座扶手,以開玩笑的口吻說道:
「你還得學。」
解天籟作為神君開席指揮官水平足夠,但開席指揮官代替不了神君,能從容善後,就算發揮出該發揮的作用。
「是。」解天籟頷首稱是,然後投給自家師君一個眼神。 ——師母那邊您打算怎麼講?
異魔之精解放出來且不在神君手中,就算神君欽點,讓雲夢華琚暫時執掌,不代表她真的可以高枕無憂。
「……」
神谿就當沒看見:「去安排吧,將局勢穩定下來,神州不能亂。」
虛無與誅世之墨不至於蠢到現在跳出來,太上府展現力量,反而有利於道界穩定,三足鼎立的第三足確實需要發出聲音,給佛門和儒門秀一手狠活,對玦殘何化身入兩教進修亦有利。
誰讓道門一直以來就有說法呢?
異魔之精可能引發的爭鬥,對神谿而言屬於肉爛在鍋里,可以接受。
不過不能是他沒有做好準備的現在,他需要雲夢華琚的巧思,讓她去肘擊黮月天火,過程中不僅要消耗黮月天火的儲量,還要驗證轉輪締命的效果,以及如何處理黮月天火造成的傷勢,甚至研究如何用其他方法修復元核。
眾人陸續離開,就連杵在那裡一言不發的巨靈神,亦去協助解天籟,但神垕樞華與陵光在原地一動不動。
直到長樂妙嚴宮殿門重新被掩上。
神垕樞華走上前直接詢問:「師君要動黮月天火了?」
「你想試試?」神谿微微頷首,目光從神垕樞華身上轉移到陵光身上:「你也想試試?」 陵光當即道:「我們對黮月天火的抗性應該比她高。」
「不見得。」神谿對陵光保有一定尊重:
「你的身體是閻劂無盡劫,聖火與魔刀形成的雙極不算穩定,而且你沒有轉輪締命,甘願為本君犯險?」
多年來神谿從未讓陵光以身犯險,因為她的初衷是求活,而不是找死。
當年在北海靈洲阻攔聖痕者風險並不大。
「想幫你又不是只有一種方法。」陵光先不輕不重頂了神谿一句,然後思索道:
「既然不滅聖火不夠,若吞納部分黮月天火之力,重煉魔刀呢?」
時至今日,陵光也到了成也魔刀,敗也魔刀的階段,可她如果只是想繼續活著,不需要承擔這樣的風險。
神谿正色提醒:「此舉亦是涉險。」
陵光表示:「我相信你。」
神谿見狀搖了搖頭:「不夠。」
「涉險就涉險,你就當我多活這麼久,突然想拼一次。」陵光語氣輕鬆。 神谿轉而看向神垕樞華:「樞華呢?」
神垕樞華則說道:「陵光姐姐具備的隱患我不具備。」
與受限於魔刀的陵光不同,神垕樞華所負陽鐵之骨與真龍之血,在屬性上確實有優勢,而她同樣願意去對抗黮月天火。
神谿搖頭:「你之根基要差上些。」
神垕樞華皺了皺眉:「體質無法彌補根基上的差距?」
得到的答案是:「難說。」
對此,神垕樞華的態度是:「如果她無法成功,換我來。」
神谿頷首道:「可。」
神垕樞華繼續說道:「直到現在我們都沒有見過黮月天火。」
「它就在仙腳。」神谿的語氣變得複雜:
「本君的夢身將信息進一步阻斷,他如果能成功,皆大歡喜,若幾乎與本君沒有任何關係的夢身都失敗……」
如果夢身失敗就能為神谿驗證一事。 為何邪君當場身死只死元神?
為何災異主被焚燒殆盡黮月天火天命亦盡?
幽明無明身負最強限制,其他人沒有?
難說。
很難說。
它涉及到自己生命的底層邏輯,最初神谿沒有意識到,後來有猜測,再之後開始研究信仰願力才稍微深入,直到「陽神法」問世,神谿才有資格與底氣動自己的存世之基。
沒被黮月天火燒死,反而自己瞎折騰把自己折騰死,那就純招笑了。
前者就算沒把握也能賭一手復活甲。
後者呢?
後者連賭的念頭都不能有。
到可以著手處理黮月天火的階段,指望尋常手段克制它不現實,最終結果無非是力量耗盡回歸天地,但這一現象代表的是失控。
歸根結底,還是得內求外求齊頭並進,一方面從自己出發解決問題,另一方面實在沒辦法就找人承納黮月天火,讓它坐牢,以這般手段為自己爭取時間。 陵光有些不解:「沒有關係還能失敗?」
「莊周夢蝶,蝶夢莊周,以《夢蝶變》所化出的夢身對本君沒有任何負擔與損耗,但本君與他的本質一樣。」神谿簡單解釋。
陵光聽罷若有所思:「本質?」
一旁的神垕樞華聽到這些話語,心中大概知曉原理,不過,她同樣沒有再詢問。
「總之,在華琚去試探黮月天火之前,本君的夢身會給她打個樣。」神谿已經決定將自己的夢身獻祭,這就是其之天命:「時至今日,許多事都可以開始著手。」
在一系列針對黮月天火的計劃中,神谿甚至考慮過荒神。
作為創世之初天地自然生成的浩然聖氣,在長久歲月中化成龍形,出沒於蟠龍古脈,未嘗不能以聖破聖消耗黮月天火。
只是……
荒神的強度差那麼點意思。
它能夠兌掉頂級大先天,能夠兌掉承接六成死神之力的太學主之元神,不代表它能夠肘贏頂級強者,能級或許與劫埒玄炁相差不大,只屬於可以考慮的範疇。
同樣屬於聖屬性的千年一擊,其聖氣經由浮象玄黎轉化,化作神谿自我提升的資糧,其威能已不足全盛時三成,在長樂妙嚴宮後殿溫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