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新風暴
相較於外焰邊疆,內焰外環的夜晚要安全得多。
少有成規模的狹間灰域,更無妖魔的張牙舞爪。
就算惡孽子嗣們想趁夜行動,也將遭受到一定程度的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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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在第二烈陽的晝夜不息下,越是向焰芯內環的靠攏,這一安全性還將得到進一步的提升。正是這一緣故,內焰外環的各個象限內,城邦都極為繁榮,商業貿易頻發。
許多普通人一度幸運到,從出生到步入死亡,都不曾目睹混沌諸惡的降臨。
從城邦時代以來,這份安定便一直持續至今。
直到近期以來,靈界內掀起愈演愈烈的風暴,將這份寧靜砸得粉碎。
每到夜晚,都有遠超以往的混沌威能,被拋入現實之中。
它們囤積、匯聚,在局部形成了一處處大規模的灰霧團。
猙獰之影,若隱若現。
出於種種安全考慮,各個城邦都陷入了短期的警戒之中,光炬燈塔提高了功率,守衛們在高牆上反覆巡邏。
荒野之間,旅團們也自發性地交匯在一起,彼此的光芒交叉映照。
若是有人能從大氣外觀測諾絲星,會驚訝地看到,無數的光點攢動在了一起,編織成一道泛光的線。這正是曙光走廊。
相較於那些在夜晚紮營休整的旅團,哪怕到了深夜,冷日氏族的艦隊也沒有半分停歇。
一道道光炬陣列升起,光芒交匯,宛如一座在大地上行進的城邦。
不過,今夜的天氣實在稱不上好,厚重的陰翳遮蔽了夜空,將雙月與群星完全隱去。
晦暗與壓抑里,艦隊的行進顯得是如此孤單。
遠方,一叢叢聳立的巨木間,哨鴉藏匿在枝繁葉茂的陰影里,低聲道。
「喂喂喂!襲擊這麼一支成規模的艦隊,是否有些不自量力了啊。」
此時,另一道聲音冷漠地傳來,應答道。
「我們只負責指引艦隊的坐標,襲擊者另有其人。」
哨鴉點了點頭,可還是有些不安道。
「然後呢?我們是不是該撤的再遠點,萬一被捲入其中,可不是青一塊紫一塊能解決的了。」陰影里先是沉默,而後是一聲嘆息。
有人穿過了樹葉與枝幹,發出慈湣窣窣的聲響。
一片昏暗間,模糊的輪廓漸漸顯現。
對方與哨鴉的裝束一樣,身披著漆黑的長袍,臉龐隱匿在兜帽之下。
兩人宛如一團陰影般,仿佛視線稍有挪移,就會丟了他們的蹤跡。
哨鴉掰了掰雙手,指節發出一道道清脆的聲響。
接著,他原地拉伸起了胳膊、大腿,還活動了一下肩頸。
另一人忍不住開口道。
「你這是做什麼?」
「熱身運動。」哨鴉一本正經道,「萬一一會需要我們參與呢?」
他自傲道,「這叫以備不時之需,鐵鴞,學著點!」
說完,哨鴉不知道從哪掏出來一條彈力帶,拴在樹幹的凸起上,轉體拉伸…
鐵鴞一言不發。
待做完了熱身活動,哨鴉這才慢悠悠地問道。
「好吧,我們已經追蹤到了艦隊的位置,接下來該怎麼辦?」
鐵鴞依舊沒有說話。
可能他也不清楚該怎麼做,也可能他單純不想與自己的搭檔分享。
更多的、慈感窣窣的聲音響起。
在哨鴉與鐵鴞的下方,一眾身披黑袍的身影顯現。
他們在茂密的林間清理出了一片空地,用鮮血為顏料,繪製起了一座大型儀式陣。
當前,儀式陣已經完成,各項超凡素材也已安置落位。
為首一人正跪坐在儀式陣前,口中念念有詞。
鐵鴞打量了一下儀式的進度,又遠遠地望向行進的艦隊。
他以極為嚴肅的口吻道。
「一旦讓冷日氏族的艦隊,順利返回白日聖城。
按照守火密教的條例,冷日氏族將輪換防守,而另一支聖血氏族的艦隊,則將被派遣至絕境北方,處理混亂的戰事。」
鐵鴞搖搖頭,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絕不能讓冷日氏族就這麼順利返航,至少要為他們添點麻煩。
最大程度上,阻撓白日聖城向絕境北方的援助,引發文明世界的恐慌與混亂。」
說到此處,鐵鴞的目光落向了下方的儀式陣。
他厲聲道。
「在所不惜。」
哨鴉被這一系列的發言,弄得有些忐忑不安,小心翼翼道。
「真……真的在所不惜嗎?」
緊接著,他試著安撫與勸解道。
「好吧,我理解你對理想的狂熱與獻身,但是,我們應該沒必要做到這種份上吧。」
哨鴉不再是那副散漫隨意的模樣,認認真真地說道。
「艦隊不是正載有外神殘骸嗎?
反正只要把那個東西吸引出來,它自己就會聞著味,去狩獵吧?」
鐵鴞扭頭掃了一眼哨鴉,兜帽的陰影遮蓋了他的目光,完全讓人弄不清楚是什麼意圖。
隨即,鐵鴞猛地揮手,大喝道。
「為了救世軍!為了理想之夢!」
哨鴉慌了,連連喊道,「停一停!停一停!怎麼就開始了!」
下方,一眾黑袍人也跟著狂熱了起來,齊刷刷地大喊道。
「為了救世軍!為了理想之夢!」
說罷,他們紛紛掏出了匕首,乾脆利落地割開了自己的喉嚨。
一具又一具身體倒了下去,鮮血汩汩地溢出,它沒有隨意地流淌,也沒有滲入土地之下。
猩紅的血液像是受到某種力量指引般,沿著儀式陣的痕跡流淌、蜿蜒,繪起猩紅的光芒,煥發出重重的混沌威能。
突兀降臨的力量是如此磅礴、沉重,以至於將現實壓出了一定的弧度,幾乎要與靈界相交。「儀式已就緒,該你了,哨鴉。」
鐵鴞語氣深沉,宛如一位狂熱的牧師般,念叨道。
「以你的血與魂,所負的天賜之力,打碎虛與實的壁壘,將那吞食萬物、悲哀與憐憫之獸喚來……」哨鴉越聽眉頭皺得越緊,到了最後,幾乎是嫌惡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他從枝幹間躍下,落在了蓄勢待發的儀式陣前。
頭頂那痴狂的聲音繼續。
「至此,我們的理想、我們的偉業將更進一步,締造那地上的天國,重鑄那黃金的榮光……」哨鴉搖了搖頭,將這些雜亂無章的聲音甩出,輕聲抱怨。
「狂熱的神經病,真是受不了。」
他緩緩地舉起手,源能與混沌威能交織,在指尖凝塑、匯聚。
頃刻間,海量的力量壓縮至了一點,化作了一道瘋狂閃爍的光點,泛起悽厲的蒼白。
哨鴉張了張口,像是念誦了什麼。
兜帽的陰影下,一隻眼眸里浮現起了燦金的光芒,耀眼灼目。
壓下了指尖,光點猶如匯聚的水滴般,輕輕地向著儀式陣落下。
剎那間,猩紅的鮮血得到了解放般,猶如瞬間擴張的雷光般,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所到之處,留下了一道道暗紅的痕跡。
下一瞬,現實便以這暗紅的線條為裂痕,逐一崩裂。
劈里啪啦的碎裂聲與漸起的轟鳴里,哨鴉利用自身的力量與儀式陣,完完全全地擊穿了現實。與禁術·閾限解放不同,前者僅僅是能打穿一個「點」,從而獲得源源不斷的源能補給。
而哨鴉當下做的,是將現實的「面」完全擊碎。
刺目的猩紅之後,便是漸起的、流動的絢麗色彩。
炫目的光芒照耀在兜帽的陰影下,映襯出一張興奮到略顯病態的臉龐。
哨鴉猛地起躍,落回了枝幹間,站在了鐵鴞身側。
他一把按住鐵鴞的肩膀,將其死死地壓制在原地,明知故問道。
「現在我們該怎麼做?」
鐵鴞愣了一下,繼續那神叨叨的發言。
「遠離這危機叢生之地,靜候新使命的降臨。」
哨鴉笑而不語。
下方,色彩膨脹得越發劇烈,以至於完全沸騰了起來,仿佛有什麼東西將要從中鑽出。
鐵鴞掙扎了兩下,按住肩膀的手紋絲不動。
看向哨鴉,光芒映襯出一臉壞笑。
鐵鴞心底糾結了兩下,無奈道。
「我們該逃了。」
「你看,這不是會正常說話嗎!」
話音未落,哨鴉已化作一道影子,向著森林的另一側狂奔。
呼嘯聲在身後伴行,那是鐵鴞在枝幹間快步。
兩人身後,色彩宛如噴發的火山般,延展出纖細的弧線,拉扯出炫目的絲帶,愈演愈烈。
直到,有吞食一切的光芒的漆黑湧現。
人們常說,三賢者的同盟已經破裂,可三賢者的子嗣們,仍維繫著文明世界的存續。
執炬人利用魂髓之火,開闢供以文明生息的土地,靈匠們重現技術,令科技迅速發展,學者們則搭建起了凡性與超凡的橋樑,讓命途之路得以延伸。
可是,許多人都似乎忘記了,除了三賢者的子嗣外,還有一類命途的超凡者,深度參與了文明世界的存續之中。
那便是來自於天命命途的觀星者們。
無論是屹立的城邦,還是遊蕩的旅團們,觀星者都是必不可缺的一員。
他們憑藉命途之路,可以模糊地感知到大規模的力量擾動,提前覺察到狹間灰域的降臨。
乃至,提前數周、數月,意識到源能潮汐的到來。
由此可見,觀星者們的重要性。
只是在絕大多數的時間裡,他們都沉浸於對未來的不斷探索中,很少會在外界現身。
破霧女神號的上層甲板中,一道消瘦的身影正安靜地屹立著。
諾薇拉仰望著無光的夜空,目光前所未有的凝重。
作為破霧女神號的首席觀星者,她理應居於星室之中,與其他觀星者們一起,預知艦隊的前路。可從今夜起,一種隱隱的不安便在諾薇拉的心底升起。
她試著在星室內探索這股不安的源頭,卻始終沒有答案。
煩躁與厭倦中,諾薇拉少見地外出,來到了上層甲板上,親自觀望著星象。
冰冷的晚風一重接一重地拍打臉龐,針扎般的痛感中,她什麼都看不見,什麼也預知不到。諾薇拉暗暗嘀咕著。
「真古怪啊………」
正當她無功而返時,頻道里傳來熟悉的聲音。
「情況如何?我的首席觀星者。」
諾薇拉搖了搖頭,回應道,「無論往何處看去,都是一團朦朧的模糊。
看不清,也無從感知。」
聽到這樣的回答,默瑟意外道。
「是雲太厚了嗎?需要主炮齊射,幫你清掃一下空域嗎。」
諾薇拉微微皺眉,提醒道。
「我所謂的「看』,是另一種意思,你應該了解吧。」
「哈哈,開個玩笑而已。」
頻道里,默瑟那副輕鬆的口吻,漸漸嚴肅了起來。
「但是,諾薇拉,你有沒有意識到一件事?」
「怎麼了?」
艦橋內,默瑟從指揮席上站起身,目光嚴肅地打量各個面板,快速著信息流。
他對著頻道說起了自己的看法,毫無情緒。
「你可是艦隊的首席觀星者,織命匠的弟子之一。
哪怕是掀起靈界風暴,你也能在混亂之中,窺見一絲一毫的曙光。
但是,在這無光之夜裡,你卻什麼都看不見。」
默瑟死盯著舷窗外的黑暗,低聲道。
「你難道沒有意識到,「什麼都看不見』這一本身,就是最大的異常嗎?」
上層甲板中,薇諾拉整個人僵硬了一瞬。
而後,她全面喚起了自身的源能,將海量的力量灑向了四面八方的夜色里。
諾薇拉不再專注於廣域上的預知,僅僅是將視線聚焦於艦隊所處的當下。
惡意。
一股前所未有的惡意撲面而來,令晚風更顯冰冷肅穆。
諾薇拉還來不及說些什麼,不遠處的黑暗裡,便爆發出了獨屬於靈界的絢爛色彩。
兩界的壁壘破損出了一個缺口,潛藏的惡意再無阻隔,徹底地暴露於無光之夜內。
某一瞬,諾薇拉看清了那個東西。
她這才驚恐地意識到,自艦隊離開傷繭之城時,它便無聲地緊隨其後。
猶如在冰面上行走的旅人,塵雪覆蓋的冰結下,是游弋的駭人之影。
它窺探不止,伺機待發,終於等到了冰面破裂之時……
諾薇拉聲音尖銳高亢,想要說出那個名字。
但,為時已晚。
當諾薇拉看清來者時,來者也注視向了她。
一瞬間,海量的信息沖刷著她的大腦,淹沒了思緒。
諾薇拉像是被潮水捲走了般,無力地溺亡,重重地摔倒在甲板上。
數名執炬人立刻向她奔來,嘗試將她帶回艦內。
但很快,他們便放緩了腳步,乃至停在了原地。
黑暗。
吸納一切光與熱的黑暗升起,宛如一堵橫跨天際的、實質的牆壁,靜靜地屹立而起。
擋在了艦隊之前。
而後,數以億萬的猩紅眼眸接連睜開,化作癲狂的群星閃爍。
有執炬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口中喃喃自語。
有執炬人強撐起理性,試圖匯報給艦橋。
不……已經不必匯報了。
恐怖駭然的景觀正以驚人的速度包圍艦隊,展現的駭然之姿,正透過一扇扇舷窗,清晰地映入所有人的眼前。
默瑟攥緊了拳頭,嘶聲大喊。
「所有的光炬陣列!過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