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情侶
第574章 情侶
對於昆蘭來講，徹夜的巡邏是一件相當消耗體力的事。
皮膚乾燥得快要皸裂，鼻息裡帶著火星，眼睛發澀、發酸，恨不得浸泡在冰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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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進了相當長的一段距離後，昆蘭停了下來。
不遠處，有另一道身影出現在了拒止高牆上，用力地揮了揮手。
與此同時，昆蘭的腦海里傳來熟悉的聲音。
「呦，昆蘭，晚上好。」
昆蘭也用力地揮了揮手，在心底回應道。
「哦！晚上好。」
兩人從意識層面對話，用心聲交流。
而從旁觀者的角度看去，他們僅僅是遠遠地對望了一眼。
沉默無聲中，彼此突兀地挑起笑意。
這景象看起來古怪極了。
昆蘭簡單地打了一下招呼，交流了一下巡邏的工作。
隨後，他便頭也不回地離開，沿著來時的路折返回去。
對方也是如此。
第二烈陽本身已是一座近似於城邦般的巍然巨構，環繞它的拒止高牆，整體長度更是驚人。
為了方便監管，巡邏隊只好將拒止高牆拆分成了數段，分別安排人員值守。
在其外側，還有大型的固定滑軌，必要時可以利用轎廂快速轉移。
昆蘭在限定區域內不斷地折返、踱步，消磨著時間。
直到他仰起頭，眼見著天邊的晦暗被一點點地抹去，泛起明亮的晨光。
天亮了。
因第二烈陽的存在，白日聖城的晝夜變化很不明顯，僅僅能通過遠方地平的光暗來推斷。
昆蘭鬆了口氣，腦海里響起陣陣雜亂的聲音。
「呼，終於天亮了。」
「要去吃點什麼嗎？我最近發現了一家不錯的早餐廳。」
「好熱，我要先洗個澡。」
腔調、音色、聲線截然不同的言語聲接連響起，嘰嘰喳喳。
仿佛昆蘭來到了一處開闊的廣場上，站滿了密密麻麻的身影，竊竊私語。
有人留意到了昆蘭的沉默，發問道。
「昆蘭呢？怎麼沒聽見他開口。」
聽到有人呼喚了自己的名字，昆蘭知道不能繼續保持沉默了。
他心聲道，「我一會有約了，就不和各位叨叨了。」
那個聲音略顯失望道。
「好吧，那下次的。」
昆蘭又旁聽了一陣這些人的閒言碎語，自己則慢悠悠地走下拒止高牆。
在值班表上潦草地寫下自己的名字，再用力地清洗一下臉龐，讓意識清醒些。
又忙了一些瑣碎的事情後，昆蘭急匆匆地向外走去。
隨著他的遠離，腦海里亂糟糟的聲音也變得遙遠，直到歸於平靜。
新的一天。
拒止高牆之外，便是白日聖城正式的主城區。
一座座高聳的建築拔地而起，幾乎要刺破雲層，互相擠壓、交錯，像是從平地里硬生生長出來的金屬山脈。
作為文明世界的核心城邦，也是吸引無數信徒的朝聖之地。
白日聖城的規模極其宏大，也極其繁榮。
利用城邦這複雜的立體性，它有著成體系的空中交通。
高聳建築上延伸出的懸空軌道，像是枝蔓般繞行、延伸，懸掛著車廂，匆匆行過，還有大批大批的運輸空艇平穩駛去。
昆蘭穿過廊道與懸梯，來到了一處開闊的廣場上。
他隨意地向下望去，會發現廣場並不位於地表。
昆蘭仍處於一座龐然的建築之中，所謂的廣場，也不過是一處較為平坦開闊的空間。
類似的、錯綜複雜的立體結構，在白日聖城內隨處可見。
清脆的女聲從身後響起。
「早上好！昆蘭！」
昆蘭循著聲音轉頭看去，熟悉的身影正微笑地走來。
他點頭回應，心聲道。
「早上好，溫妮。」
溫妮身穿著純黑的制服，肩帶臂章上，帶著齒輪類的裝飾物。
她將金髮扎在了腦後，鼻樑上掛著厚厚的眼鏡，臉頰上散落著些許的雀斑。
溫妮上下打量了一下，看出了他疲憊，關心道。
「又是夜班，很累吧？」
「還好。」
溫妮伸手挽住昆蘭的手臂，拉著他向一側走去。
「來吧，我找到了一家不錯的店，快去嘗嘗。」
她貼心地安排起了昆蘭的日程，提醒道。
「嘗完了你就去睡覺，我則去好好工作。」
「嗯。」
溫妮拍打一下他肩頭沾染的灰燼，苦惱地搖搖頭。
「唉，也真的是。
你明明被譽為天才，怎麼還要處理這種繁瑣的工作呢？」
對此，昆蘭則辯解道。
「這是我理應履行的職責，不該因天賦的出眾，而特殊對待。」
這真是一個完美的回應，既展現了謙卑，又充滿了崇高的職責感。
只是————
昆蘭發現溫妮似乎、好像、大概，對於這一回答並不滿意。
她突然失去了所有表情般，熱情不再，轉而是一種極深的冷漠感。
一瞬間，昆蘭的思緒瘋狂旋轉。
他很清楚，自己的女朋友平日裡，雖然性格極好，對自己的關心程度，幾乎像是一位過度保護的保姆。
可是，沒有人是十全十美的。
溫妮對自己熱情似火，自然也會要求昆蘭，以同樣熱烈的情感回應。
一旦得不到反饋，她便會露出這麼一副殺意凜然的模樣。
沒有絲毫的情緒過度，突兀至極。
好在，昆蘭向來是一個反應極快的人。
他張了張口，聲音沙啞、乾澀，笨拙得像咿呀學語的孩子。
「等一下，我————」
「晚了，昆蘭。」
溫妮眼眸死死地盯著他，垂落的指尖上，閃爍著微弱的電弧。
下一刻，一記樸實無華的肘擊，命中了昆蘭的肚子。
溫妮整個人幾乎是撲了上來，又錘又打，還張嘴撕咬了幾下。
痛毆中，她不斷地咒罵道。
「張嘴說話啊，你這傢伙，我叨叨了那麼多，你一言不發是什麼意思！」
昆蘭苦不堪言地回應道。
「我有回應你的，我只是————我只是習慣性地意念回覆你了！」
「什麼玩意！意念回復我？」
溫妮被氣笑了，也不嫌噁心，手指直接扣開了他的嘴巴，掏著嗓子。
「我又不是心鏈氏族的一員，你意念回復個錘子哦。
還有，你這嘴巴長來是幹嘛的！還不如直接縫上了！」
一陣拳打腳踢之後，溫妮稍稍氣消了些，可依舊冷著臉。
昆蘭擦了擦臉頰上的口水，苦笑臉臉。
「我————我不太習慣、講話的，你、你也知道的。」
「然後呢？」
溫妮雙手抱胸，反問道，「你不說話，我怎麼和你交流。」
她又有些生氣了，斥責道。
「怎麼，需要我幫你在喉嚨上切個口子，安裝個揚聲器嗎？
還是給你顱骨鑿個洞，加裝一件腦機接口，讓你真正做到用電信號說話？」
昆蘭連忙搖頭，否決道。
「不了不了不了————」
他知道，溫妮沒有開玩笑。
昆蘭固然是心鏈氏族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可溫妮也是萬械·巨釜鑄造庭的天才靈匠o
天才與天才，強強對決。
溫妮氣得跺了兩下腳，見昆蘭沉默，掐著他的臉頰道。
「我給你布置的作業做了沒？」
「做了。」
「我檢查一下。」
溫妮鬆開了手，指尖的電弧擊打著空氣，直接抽離起了源能，將其轉化為了實質的造物。
一柄粗糲的鐵錘被攥在手中。
她眉頭緊皺道，「你可以念了。」
昆蘭深呼吸，從兜里掏出一個小本子，認真地讀了起來。
數分鐘後，等他讀完了小本子上的文字，溫妮的神情這才柔和了許多。
她隨手將錘子插在腰間，親吻了一下昆蘭的臉頰。
「真聽話。」
溫妮重新挽住他的胳膊，強調道。
「記住，有時間就念兩遍，說話的時候不要急，想清楚了再講出來。
以及，不要一直沉溺在「諧志」之中。」
她語氣忽然一冷，提醒道。
「你總不能一輩子，都只與心鏈氏族的人打交道吧？」
昆蘭連連點頭，用著較為生疏的口吻道。
「我明白的。」
昆蘭·心鏈。
雖然被稱之為天才，但他有著一個不大不小的缺點。
或者說，來自於心鏈氏族的通病。
語言喪失。
心鏈氏族的血系畸變·諧志，可以令血親們在意識層面進行極為快捷的交流。
憑藉這一點，每一道思緒都蘊藏著龐大的信息量，又可以在頃刻間，被迅速處理。
這一交流方式，遠比用聲帶振動，從而發出音節、再編織語言，最後由大腦理解、處理，要效率得多的多。
久而久之，心鏈氏族的執炬人們都沉浸於此，並喪失了語言能力。
像昆蘭這般，經常忘記張口說話，又或是言語結結巴巴的，還算是輕度的病狀。
許多年邁的執炬人們，幾乎喪失了語言能力，對外交流時，需要他人「翻譯」。
之前，昆蘭還不怎麼在意這一點。
但自從與溫妮成了情侶，在她那動不動就鐵錘警告的威脅下。
他整個人的語言能力，有了質的飛躍。
昆蘭的言語依舊有些結巴，但至少能表達完整的句意。
只是在偶爾，他依舊常常忘記開口。
你叨叨了一大堆，昆蘭卻沉默無言地看著你，還時不時地點頭搖頭。
這一幕光是想想，就有夠氣人的。
溫妮能忍住不一錘子砸下去，性格上也確實是夠包容他人的了。
哄高興了她，昆蘭暗暗地鬆了口氣，念叨道。
「真麻煩啊————」
「麻煩什麼？」
昆蘭愣住了，目光稍稍挪移，迎上了溫妮那壞笑的臉。
她皮笑肉不笑道。
「真是該心聲的時候不心聲，不該心聲的時候，說起來倒還流暢上了啊。」
昆蘭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可手臂被死死地挽住。
鐵錘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