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拆招
第501章 拆招
許是秋意深了,秋熱交替,京城裡爆發了一場時疫。
這場時疫,是從吏部開始的。
短短一夜之間,吏部各司各曹,便有大量官吏,齊刷刷送來了告病的文書。
這請假條上,都說偶染風寒,身熱咳喘、四肢乏力,臥榻難起,故而無法赴衙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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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淡看著御書案上那一摞堆疊告假文書,雙拳緊了再松,鬆了再緊,才壓下衝動的殺意。
兩日限期、銓選新政、打壓青州崔氏、制衡山東士族————
他出招了,招招都打在山東高門的要害上。
現在,山東系官員集體撂挑子了,雖然————這場「時疫」,還只是控制在吏部這一個衙門裡頭。
但,這卻是山東高門對皇帝的宣戰,他們————想逼朕低頭?
高淡冷笑,隱忍是為謀,隱忍過頭了,便是怯懦。朕如今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他「啪」地一掌拍在御書案上,把那一摞病假條,拍飛了開去。
次日,大穆開大朝會。
金殿之上,肅穆莊嚴,仙鶴御爐香菸裊裊。
文武百官依品站班,一道道目光,不時穿梭往來,暗流涌動。
「朕聞,近日京中時疫盛行,首犯於吏部,吏部已有諸多臣工不幸染疾臥榻。」
御座之上,皇帝高琰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英俊的臉龐上,唇角勾如「耐克」。
「臣工們以身許國,操勞致疾,朕心甚切,朕已傳旨太醫院,即刻調集醫師,遍施湯藥。」
「然,疫疾歸於天時,怠惰歸於人事。」
高琰神色一厲,聲音也激盪起來:「朝堂俸祿、朝廷爵秩,養的是恪盡職守、奉公履職的社稷之臣,絕非坐享榮華、避事偷安、恃勢脅上之輩!」
滿朝文武齊齊一俯身,袍袖拂動,「嘩」地一聲。
天子高高在上,冷笑道:「若有官員藉口時疫,趁機懶惰,怠於政務,朕是不會輕饒的。」
他的目光徐徐掃過大殿,百官俯首,無人與他對視。
高淡冷哼一聲,道:「凡需居家靜養、染疫未愈的吏部官員,也無需急於回衙署理事。
朕,准其長期居家調治,俸祿照舊、職級不變、一應待遇盡數保全,就讓他們————安心養病吧。」
殿上頓時一陣騷動,一道道眼神兒又頻繁傳遞起來。
皇帝這是————選擇硬剛了?
大殿上的氣氛愈發凝重了,連仙鶴長喙中吐出的香菸,似乎都凝滯不動了。
高淡垂眸俯瞰群臣,哼,朕是天子,跟朕斗?
高淡提高聲音,朗聲道:「患病者安心養病,無需理事;
那餘下在崗、未染時疫的官吏們,便當補缺擔責,加倍勤勉,文會士子銓選一事,不能再拖!」
一聽這話,吏部郎中周秉,便硬著頭皮從班中走了出來。
吏部三駕馬車,頭馬是吏部尚書,後族系的,最先稱病了。
話說,這老頭兒身體也確實不好。
緊跟著,關隴系的右侍郎藉口考察地方官吏,急三火四地離開了京城。
現在,山東系的左侍郎趙敷清趙大人,也「染了時疫」,告假養病去了。
三位大佬不在,理應由他這位吏部郎中主持大局,但他————,解決不來這事啊。
周郎中欠身道:「陛下,時至年末,天下官吏考課、黜陟升遷、新人銓選諸事堆疊,本是全年最繁忙的時候。
如今吏部各司各曹官吏,約有三成居家養病,衙署人手不足,公事堆積如山,實在難以為繼,還請陛下明察。」
他也不敢告同僚的黑狀,說他們摸魚的摸魚,耍賴的耍賴,可尚書、侍郎之下,就是他。
欲戴王冠,先承其重,他算是體會到其中的不易了。
高琰早知他有如此說辭,淡淡一笑,道:「人手不足?無妨。朕,給你補!」
高淡目光向下面各位臣工一掃,沉聲道:「著令,三省六部、各寺各監,酌情抽調精幹吏員,即刻增補吏部,協理年末考課與文會銓選諸事,務必要在一日之內,補齊人手。」
此言一出,他老丈人胡延之第一個站了出來。
年末啦,哪個衙門不忙?誰不是公務繁冗?
各衙門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沒養過閒人好嗎?
這個時候抽調人手去吏部,我這兒缺人,加班費誰給?萬一公務出了差錯,責任算誰的?
老丈人剛剛訴完了苦,戶部尚書又跳了出來。
「陛下,戶部掌天下錢糧賦稅、年終核銷,近日正值清算全年帳冊、核算來年稅基的關鍵時刻,我司官吏晝夜勤勉才堪堪履職,實在沒有多餘人手外調啊。」
高淡還沒回話呢,禮部、工部、刑部大佬接連出列,紛紛陳情。
「臣司公務繁冗,實無閒人可撥呀。」
「年終要務纏身,若抽調本司人手,恐誤了國事,陛下明鑑。」
眾人的態度無可挑剔,找出的理由同樣無可挑剔。
高淡臉上淡定的神色漸漸斂去,眸底寒光閃爍。
他估計過各司各衙會推諉,卻沒想過他們推諉得如此徹底。
怒火中燒,高淡重重一拍龍書案,字字鏗鏘:「諸衙諸司皆無閒人?朕這天下,治理得不錯嘛,沒有一個冗員,好,好得很。」
他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既然如此,那朕便另擇人手。」
他向下面百官一指,厲聲道:「從宗室賦閒子弟中調人,從朝廷預備吏員中調人,從國子學中調人!
遴選精幹,暫借於吏曹,協理吏曹諸官銓選文卷、梳理考課檔冊,補足衙署人員空缺。」
宗室閒散、朝廷預吏、國子諸士,不屬於六部現有編制,抽調起來你還如何推諉?
三省六部,渾若無事,反正,你不調我的人就行,吏部這水太渾,我們不想趟。
高淡見滿朝文武一言不發,冷笑著又補了一刀。
「近年來,吏部勘核有些遲緩了、銓選拖沓,積弊頗深,所以,偶有官吏染疾,便政令難行了!
所以,晉陽文會拔擢出來的賢才,久滯無名、報國無門,前路壅塞,吏治難以革新。」
「為廣開天下賢路、規整朝堂吏治、掃清一應積弊,朕決定,新設臨時選官署。」
「此署直屬御書房,不隸六部、不轄於三省,唯受朕一人節制。
此署,為應急特設衙署,再有類似急難,可由此署協理朕來選調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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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攝的?只是負責從各個衙門之間拆東牆補西牆的?
那也不行,「選官署」這三個字,就是明晃晃的威脅!
皇帝這是要拆家?這是你家,也是我們的家,你不想過了,我們還不答應呢。
這一下,無論是後族系,山東系,關中系,甚至沒什麼山頭烙印的中立派官員,齊齊站了出來。
「陛下不可!」
「萬萬不可!」
「朝廷尚無大事,只為一時疫病,隨意設立衙署,混亂權責,這是大患啊陛下。」
「陛下,此舉是開亂制之先河,壞朝堂之法度!臣萬萬不敢從命。」
六部九卿、台省重臣紛紛進諫,引經據典、口若懸河。
三派勢力前所未有地默契,抱起團來抵制天子決策。
金殿上群情洶洶,聲浪迭起。
高淡見眾臣工真的慌了,想著敲打已經到位,接下來始於吏部的這場風波,應該能平息下來,方才緩聲道:「罷了!」
殿上一靜,高琰緩緩道:「既然眾卿認為此舉關乎吏治,當謹慎而行,今日朝議,便不做定論。但若各衙各司各曹,積弊依舊,朕是不會坐視怠政劣行繼續的!」
高琰站起身來,大袖一拂:「退朝!」
吏部,成了整個京城矚目之所在。
昨日朝廷上君臣的矛盾衝突,已經擺上檯面了,今日吏部如何行事,便能讓人從中看出一絲端倪。
吏部里,很亂。
檔房之內,卷性傾覆、文冊堆疊,新舊公案雜亂相混。
考課檔案,考評名冊,甲薄檔卷,新舊雜陳。
由於有近三成的官員「病得太突然」,什麼都沒來得及交接,便是吏部本司官想要接手,一時間都無從下手。
不是找不到東西,就是不清楚前因後果,更不要說那些緊急抽調來的,完全不了解吏部事務的「臨時工」了。
他們全然不知吏部銓選規則,分不清考評權重、辨不明門第等差,只能吱一吱,動一
動。
而且你吱了,他也只能做些搬卷、抄錄、整理的粗務,起不了決定作用。
再加上,一個人突然風寒染疾,那是偶然事件,整個衙門三成的人一天之內都染了風寒,那叫什麼?
那叫疫病。
吏部郎中周秉擔心還有官員生病,不管是真病假病,他都要吃不消了。
於是,他還採取了一系列的防疫措施。
河東(晉南)出產「河東神曲」,是北朝頂尖醋曲,用它釀製的秫米神酢,是當時最好的醋,在南朝那邊也是極受歡迎的。
當然,這是上品醋,用來燒熏有些太浪費了,所以周郎中撥了款,只叫人進上幾十壇大麥酢,這種醋質量也相當不錯,酸中帶甜,氣味柔和。
但具體採買人員想著是用來燒熏的,買什麼大麥酢,太浪費了。
於是,他買了糟糠酢,這是底層貧民才食用的最差的醋。
這是用釀酒剩下的廢糟,再加上碾米篩出來的谷糠這種糧食加工後的下腳料釀出來的醋。
這醋留不住,釀成後三五天不吃完,它就發臭。
這一壇壇的糟糠酢,底下架起火來一燒,整個吏部酸氣沖天、臭氣衝天,人人流淚不止。
吏部官員們彼此間辦事,恐被染上時疫尚未發作者連累,因而也不敢過多接觸。
傳遞文書、交接卷宗皆隔案遞送、借僕役轉手,原本順暢的公務溝通,如今步步拖沓。
再加上他們被劣醋熏得流淚不止,就見一個個官員隔案遞書,熱淚長流,跟要生離死別似的。
很快,樂春秋就把吏部公務進展報給了皇帝。
現在吏部已經不只是這次文會銓選延誤了,而是整個吏部所有事務,全都遲滯了。
聽聞吏部諸般亂象、卷宗缺失、公務停滯,高淡龍顏震怒。
他從御史台抽調能吏,入駐吏部,協同樂春秋,督察履職情況。
聖命固然煌煌,無人敢予抗旨,但,找不到的就是找不到,接不上的就是接不上,不明白的就是不明白。
吏部衙門已經不下值了,官員們廢寢忘食、恪恭盡職,吏部衙門燈火通明,徹夜不熄。
如此這般,皇帝也不能再苛責了呀。
反正我們很勤勉,真有事,那也是因為別的官員猝然染疾、倉促離崗,事前未進行交接,致使檔房案卷錯亂、散佚缺失,而非在崗諸官吏怠惰延誤的。
罪責的源頭,顯然是那些集體抱病、倉促離崗的山東系官員。
可————,突發疫病,不得不歇養的人,他們有錯嗎?
「太醫令,分發時疫藥物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高淡咬著牙根,向被他召至面前的太醫令詢問道。
待太醫令回答已畢,高淡冷笑道:「他們說,染了風寒,你就只管分付防治風寒的藥物?為何不予診治?」
太醫令一臉惶恐,欠身道:「陛下,朝堂諸臣皆是顯貴,府中皆有家醫、私醫悉心照料起居,太醫院無需登門打擾————」
「朕需要!」
高琰冷冷地道:「現在,立刻,馬上,由太醫院抽調御醫,再由晉陽城中有名的醫館,抽調一批坐堂醫,分成兩隊,輪番去各位稱病大臣府上問疾。」
高琰一指太醫令:「朕要兩支診疾人馬互不通聲息,診疾醫案,密封交來宮中。」
太醫令凜然道:「臣,遵旨。」
高淡動了殺心,他要派醫師對所有稱病官員進行診視問疾。
而且,抽調兩路醫師,一為官方,一為民間,互相不溝通問疾結果,以避免串通收買,辨清諸官是真染沉疴,還是託病欺君。
如果證明那些官員都是託病欺君、聚眾怠政,這一遭,他真要祭起屠刀了。
他要滅了這些欺君者的三族,殺他個人頭滾滾、血流成河。
他要用強權碾碎山東高門的驕矜氣焰。他就不信,山東高門的骨頭有那麼硬。
兩隊醫師人馬尚在組建,風聲便傳遍了晉陽所有高門府邸。
山東士族諸老齊聚於王家私邸,眉宇凝憂,神色凝重,再沒了此前的篤定從容。
他們本以為,以集體稱病的方式向皇帝曉以顏色,不過是朝堂常規博弈,以怠工施壓。
皇帝若知難而退最好,若皇帝仍然要與諸姓鬥法,也只會隱忍周旋,在規則之內博弈。
可如今看來,這位年輕的帝王,似乎比他們想像中更加的剛烈。
他能隱忍多年,直到驟然發難,篡位奪權,御極登基,怎麼可能會是個愣頭青?
天子兵權在手,如果真的不計後果————
一時間,各高門元老也有點麻了。
可若此刻退讓服軟,皇帝一系列的手段,便都能得以順利實施了。
到那時,又該如何是好?
一時間,諸老進退兩難。
晉陽城裡登雲樓,這是晉陽最負盛名的幾處酒家之一,夜夜車馬盈門、顯貴雲集。
今夜登雲樓最上等的觀瀾雅間內,燈火通明、絲竹輕柔,今天是楊硯作東,款待諸友。
席中座客不僅有關隴子弟,也有山東翹楚,能讓這兩班人坐到一起,當然是因為潤滑劑楊燦的存在。
崔、盧策、韋承、杜少卿、楊燦、楊硯圍坐案前,珍饈羅列、美酒溫燙,看似只是世家子弟尋常宴飲、閒話風月,席間氣氛卻不見半點鬆弛。
美貌的舞娘歌姬已被遣出,杯盞起落之間,眾人攀談的重心,終究繞不開近日裡攪動
朝堂的吏部風波。
山東系官員一夜之間集體抱病,吏部癱瘓,天子震怒,抽調人員補充,反而導致吏部事務更加混亂。
現在,就算吏部官全部痊癒歸來,再想收拾這爛攤子,都得頗費一番功夫。
天子怒不可遏,竟要遣派御醫與民間郎中,逐戶登門為稱病官員診疾。
一旦查出有假,天子如何決斷,現在不得而知。
哪怕吏部官全出了事,這事也不能直接查到山東諸大姓頭上。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能夠置身事外。
家族長輩們如今都很緊張,不時互相走訪、拜會,秘議對策。
崔等人尚沒有處理家族事務的資歷,但家族中這種緊張的氣氛,也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他們。
山東子弟難免憂心忡忡,關隴子弟還好,畢竟事不關己,但要說他們幸災樂禍,那還真未必。
一個掌握著最高權力,卻會在落於下風情急時候,喜歡跳出規則,用暴力解決問題的君主,縱然他們這次不是被針對的目標,可也同樣為之不安。
眾人一邊討論,一邊飲酒,一壇汾春酒已然見底,佐酒的佳肴也吃得七零八落了。
楊硯今晚作東,眼見酒盡、菜也涼了,眾人談興未盡,便悄然離開,去吩咐店家上酒,再整治一席新菜上來。
此時,楊燦已經先行離開了,楊硯只道他去了茅房,也不以為然。
楊燦出了雅間,便向侍立於外的一名侍衛遞了個眼色,繼續不動聲色地前行,那侍衛立刻跟了上去。
登雲樓格局雅致,有一圈回折婉轉的漆木迴廊。
廊下雕樑畫棟,紗燈輕柔,光線昏暖,僻靜清幽。時有絲竹雅樂,從一間間房中傳出。
楊燦走到迴廊靠里一處僻靜角落站住了,那名悄然跟來的侍衛立刻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這名侍衛,乃是巫門高手,潘小晚從師兄弟里,為楊燦精心挑選出來的高手。
楊燦方才在席間已經聽明白了,山東高門向皇帝施壓,使了一招集體稱病。
可是這個年輕帝王有些不走尋常路,似乎想用兩敗俱傷的激進手段,解決這些挑釁帝王威嚴的人。
也就是說,這些原本用來對付皇帝、屢試不爽的招術,在高淡這個不計後果、過於意氣的天子面前,似乎要玩砸了。
楊燦覺得,他不能繼續隱身了。
不過,他雖然知道巫門中人的手段詭奇莫名,有時候似乎神乎其神,卻也不確定,他們能否處理好此事。
因此,待那侍衛走到面前,楊燦便問道:「我知你極擅醫術,只是不知,你可有手段,叫無病者染些小恙,看起來就如染了瘟疫?」
那侍衛一聽,搖了搖頭:「大人,如要偽裝染疫生病,瞞一般人尚可,但要瞞過醫士,很難。」
楊燦一聽,心便涼了半截。
卻聽那大喘氣的侍衛又道:「不過,若真要製造一場時疫,卑職卻有手段。」
楊燦一聽,頓時兩眼一亮:「後果嚴重嗎?不會要人命吧?」
那侍衛慚愧地道:「要人命的時疫嗎?卑職還沒研究成功————」
楊燦嚇了一跳,忙道:「沒成功最好,沒成功最好。」
角落裡牆壁上懸掛著壁畫,無人知曉,這竟是一道障子門,推拉開來,裡邊竟是一處備茶的小耳房。
這裡是酒樓夥計候差待命,照看炭火的所在,以方便隨時為雅間的客人續茶續火。
楊硯出了雅間,攔住一個送茶的夥計,說明要加菜加酒的要求,那夥計自然大喜。
他見客人腳步虛浮,忙貼心地把客人讓進這裡,徹了茶請他醒酒,自己則一溜飛奔地下樓取菜單去了。
楊硯翹著二郎腿,正暈暈乎乎地在其中吃茶,帷幔外楊燦與侍衛交談的聲音,便隱隱約約傳了進來。
這耳房並不隔音,只是這酒家為了美觀,外邊垂掛了一幅壁畫,但在外邊看來,就是牆壁上懸掛了一張大幅壁畫。
楊燦也未察覺這處精巧的設計,他在雅間裡也沒少喝,戒心輕了些,覺得外邊僻靜,便在此處站下,與那巫門高手交談起來。
耳房裡,楊硯軟在椅上,正要打瞌睡,卻將二人對話聽了個八九不離十。
楊燦吩咐已畢,那侍衛立刻轉身下了樓,楊燦整理了一下衣衫,便向雅間走了回去。
外面靜了下來,耳房裡,楊硯的倦意和酒意全醒了,他呆坐了半晌,把溫下來的茶水一口飲盡。
楊兄————厲害,他手下一個無名之輩,竟也————如此厲害?
一時間,楊硯對楊燦的崇拜,到了一個無以復加的地步。
待那夥計拿了菜單回來,楊硯胡亂點了些茶,把菜單甩回給他,便頭也不回地向雅間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