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你欲調虎離山,我便破釜沉舟


  第509章 你欲調虎離山,我便破釜沉舟

  當山東高門與關隴士族隱秘會晤、暗中勾連,試圖穩固門閥權勢、制衡皇權之時,深宮之內的帝王高淡,亦已悄然布下雷霆手段,步步緊逼。

  他要以晉陽八大糧紳囤積糧米、閉廩拒售一案為突破口,撕裂山東士族的防線,斬斷門閥干預朝政的觸手,同時藉機敲打隱隱與士族同流的後族,一舉掃清掣肘皇權的阻礙。

  大理寺刑獄大堂,氣氛沉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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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中高坐者,乃是當今儀王高睦。

  他一身錦緞王袍,腰束玉帶,面容冷峻,眉眼間帶著一種皇室子弟與生俱來的矜貴與凌厲。

  左右兩座,左側坐的是大理寺卿沈隆,右側是御史中丞蘇泓。

  八名糧商披枷帶鎖,跪伏在堂上,面色灰敗,往日裡在晉陽城裡呼風喚雨的氣焰蕩然無存,只剩下一臉惶恐。

  連日來,儀王高睦奉旨主審此案,輪番對八人訊問施壓,軟硬兼施,用盡手段。

  可這八大糧紳仿佛早已統一口徑,縱然面上惶恐難掩,言辭卻始終滴水不漏。

  無論如何盤問,他們都一口咬定,此番閉廩惜糧、拒不發售糧米,並無任何勢力授意,純粹是自己依據隴地災情、糧市走勢,預判要漲,因此惜售。

  這個理由,當然不能讓高睦滿意。

  今日再審,高睦的神色已經極是不耐煩了。

  高睦垂眸俯瞰階下狼狽跪地的八人,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譏誚的弧度:「呵呵,你們的嘴,還真是硬啊,簡直無可救藥。」

  一個糧商叩首哀嚎道:「大主明鑑!我等皆是本分的商戶,歷來遵規納稅,從不敢觸犯律法。

  此番實是因為慮及糧價將漲,才惜售的,絕無其他緣由,我等冤枉啊!」

  其餘七人紛紛附和,哭聲求饒聲此起彼伏,就是無一人認罪。

  高睦臉色一冷,沉聲喝道:「刁民頑劣,冥頑不靈!左右,抬刑具上來。本王倒要看看,是他們的骨頭硬,還是我大穆國法更硬!」

  堂下執役聞聲卻沒動,而是齊齊把目光投向大理寺卿沈隆。

  「大王且慢。」

  「大王不可!」

  左右兩道聲音同聲響起,大理寺卿沈隆急忙拱手道:「大王,八大糧商,尚無確實罪名,豈可擅動刑罰?若屈打成招,不免有失我司法公充。

  御史中丞蘇泓亦附和道:「沈寺卿所言極是。下官掌監察,常見冤獄,多因未審先刑、逼供定。

  今日審問這些商賈,當以律法為準、以證據為憑,而非以刑威迫供。若先行用刑,縱使日後定案,也難堵世人悠悠眾口,不免落人口實,大王,三思。」

  眼前二人一主刑獄、一主監察,皆是朝中重臣,手握律法與監察之權,如今立場一致,高睦也不能不賣這個面子。

  「罷了,看在兩位大人面上,本王今日便不用刑了,你們回到牢中,最好想個清楚,早早坦白,朝廷會從輕發落,若等本王查到實據,哼!」

  說到這裡,高睦把手一揮,喝道:「把人帶下去。」

  沈隆向堂上執役微微點頭,眾執役這才一擁而上,拖起晉陽八大糧商便走。

  大理寺大牢,如今是文武共管。

  不管是大堂上,還是提審過程,亦或這大牢之中,都有左衛將軍芮克武的人。

  芮克武素來治軍嚴謹、軍律森嚴,得到朝廷命令後,他即刻抽調精銳士卒進駐大理寺,參與了對八大糧商的看管與提審。

  ——

  那執役押解犯人回牢房,左衛士兵也是按刀跟隨,四名甲士前呼後擁,全程盯著,根本沒有人能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和這些犯人說一句話、遞一樣東西,甚至,交換一個眼神。

  但,這裡畢竟是大理寺的地盤,真要傳訊,他們又如何擋得住?

  夜晚,天牢大門緊閉,牢房裡的獄卒,差不多半個時辰會巡視一趟,不管是送飯,還是巡視,左衛官兵亦如影隨形,不離半步。

  但,他們還是小看了山東高門的能量。

  他們防範了所有的環節,甚至送進牢房裡的飯,都防止了夾帶,但是他們沒想到為了傳訊進來,山東高門居然叫人選擇了「自爆」,主動製造罪行,並且被人發現。

  然後,他就順理成章地被關進了大牢,大理寺關押的不是一般的犯人,除了聖旨欽點的要案人犯,拘押於此的,都是犯了事的官員。

  今天,便有一個犯了事的小官,被關進了大理寺的牢房,隔著一道木柵欄,旁邊便是八大糧商中周糧紳所居的牢房。

  夜深人靜,一隊巡夜兵卒和大牢獄卒提著燈籠,堪堪走出他們的視線,那個犯人突然動了。

  他披頭散髮地爬到柵欄邊,輕輕拍了拍柵欄。

  周糧紳正呆呆坐在牢房裡,想著這局面如何收拾,聽到聲音,木然扭過頭去。

  就見那人坐在柵欄旁,抬手把覆面的頭髮左右一分,露出一張白淨面孔來。

  此人雖也形容狼狽,一身囚服,但那雙眼睛卻十分鎮定,不見半分忐忑與迷惘。

  「周東主,王家托我給你帶個話————」

  晉陽的秋常多晴日,風軟雲輕,是北地士子交遊宴聚的好時節。

  這段時間,晉陽城中最惹士林關注的,便是六位年少俊彥的聚會。

  這六人分別是楊燦、崔、盧策、韋承、杜少卿、楊硯,此六人年少有名、風姿卓絕,時常聚會。

  他們的聚會並無定所,或是城東的汾水畫舫,臨江置酒、縱談風月;或是城西的竹院茶寮,煮泉烹茶、評詩論賦。

  又或是去城郊的古亭荒榭,登高望遠、揮毫題字;偶有閒情時,也會尋一處雅致的青樓,吹拉彈唱,攜美盡興。

  不數日,便有捧臭腳的士林中人,給他們六人贈了一個美號,號為「河朔六彥」。

  河朔六彥,顯然是要把他們對標竹林七賢了。

  這日午後,六人相聚於城南盧家別業里。

  庭院清幽,竹影婆娑,石案上陳設著美酒鮮果、筆墨紙硯,幾人慵懶閒坐,談天說地,一派悠然的士林雅態。

  酒過數巡,微醺意起,盧策從懷中取出一隻精緻的白玉小盒,托在掌心,給楊燦看。

  楊燦挑眉道:「這是何物?」

  只見那玉盒中,盛著一種藥散,質地細膩、色澤瑩白。

  盧策道:「楊兄,這便是江南名士趨之若鶩的寒食散。」

  盧策得意地道:「此物服之可通神明、疏鬱氣、健體膚、悅神色,更能助人清談悟道,消解俗塵倦怠,乃是名士風流的極致雅趣,要不要嘗嘗。」

  「不不不,不必了。」

  楊燦嚇了一跳,連忙擺手拒絕,這玩意兒他以前沒見過,可卻聽說過「五石散」的大名,這玩意兒是能磕的嗎?

  盧策聽了頗感遺憾,搖頭道:「可惜,可惜,你若一試,便知它的妙處了。」

  楊硯道:「據我所知,此物服之,確似神清氣爽,實則卻是耗損了氣血,得一時之快,會傷身折壽、亂人心性的。」

  盧策不以為然:「諸位哪裡聽來的歪門邪道?南朝士子,多有服食者,個個安然無恙,哪個傷身了?」

  說罷,他便不顧眾人勸阻,取出少許白色藥散,就著杯中清酒,仰頭服下。

  不過片刻,藥性發作,一股灼熱之氣從胸腹蔓延至四肢百骸,渾身氣血翻湧。

  盧策只覺哪怕已是深秋,仍然燥熱難耐,便扯開衣襟,散了髮髻。

  此時,他的人也變得異常亢奮起來,雙眼炯炯有神,語速加快,口若懸河,思維之敏捷,遠甚於平常時候。

  只是他的言語較之平時,也未免浮誇張揚起來,時而不該笑時卻拍案大笑,時而意氣風發,起身疾走。

  楊燦皺了皺眉,好在山東高門這邊還有一個崔珩,不怕沒人傳話,所以也就由了他。

  楊燦如今就是連接山東高門和關隴士族的紐帶,關中的韋杜和楊硯,以及山東的崔和盧策,說是與他聚會飲宴,實則是以此為掩護,溝通兩大勢力,聯手布局,以抗天子。

  雙方各自的動作、狀況,需要對方配合的一應行動,都通過這六人的聚會,傳達給對方知道,再將對方的消息,傳回自己一方。

  當然,這裡邊還有一個後族。

  不過,崔臨照還是常駐國丈府的,楊燦對崔才女的追求、愛慕,如今也是無人不知。

  他時常前往國丈府,求見崔夫子,只消去了國丈府,見到了後族領袖胡延之,又有什麼需要後族知道的消息傳遞不出去的?

  風花雪月是真,聯手弈局也是真,只待風起了。

  大理寺刑獄大堂,高睦再度提審眾糧商,他的臉色很難看。

  因為天子高淡每日催問進度,語氣越來越急,再拖下去,他在天子面前,便真的無法交差了。

  這些糧商似有所恃,始終咬定不肯售糧給慕容藩完全是因為預判糧價要漲,這個答案不是皇帝想要的。

  「爾等囤積巨糧、閉廩不售,居心叵測,至今不肯吐實麼?」

  高睦厲聲道:「本王最後問你們一次,到底招是不招!」

  堂下八名糧商大概是經過了多輪的審訊,已經習慣了,只是木然跪在那裡,反不似前幾回審訊時一般,面露惶恐之色。

  「好,好,好!」

  高睦冷笑三聲,一拍驚堂木,喝道:「來人啊,大刑伺候。」

  堂下大理寺的執役充耳不聞,沈隆又要勸阻,但他只拱起手來,才說了一句:「大王————」

  高睦便斷然打斷了他的話,厲聲道:「沈公不必再言,本王今日,定要有所得,否則,天子面前,你去答覆?」

  沈隆一窒,高睦已向堂下喝道:「來啊,當堂用刑!」

  大理寺的差役仍然不動,只是看向沈隆。

  高睦冷笑一聲,道:「芮將軍。」

  立於一側的左衛將軍芮克武聞聲,用力一擺手。

  立刻便有幾名甲士衝過去,摁住為首的周姓糧商。

  他們從差役手中奪過刑杖,高高舉起,風聲呼嘯,重重落於皮肉之上。

  周姓糧紳一聲慘叫,不過數杖下去,便皮開肉綻,劇痛難忍。

  周姓糧紳滿頭大汗,再也支撐不住,伏地慘叫道:「別打了,我招!我招啊————」

  高睦一抬手,堂上甲士便停止了行刑,高睦唇邊露出一絲得意的冷笑,沉聲道:「來啊,筆錄!」

  很快,高睦就拿著八大糧商的口供,出現在御書房。

  高淡在書房裡來回地渡著步子,儀王高睦垂手立於一側,無比恭謹。

  忽然,高淡停住腳步,扭頭看向高睦:「皇叔是說,這群糧商是受了於藩楊燦的好處,又預判糧價將漲,這才拒售於慕容藩的?」

  高睦微微欠身,應道:「回陛下,他們的供詞,正是這麼說的。」

  高淡一口氣衝上來,到了嗓子眼兒又被他憋了回去,整張臉都紅了。

  他本想以糧商一案為突破口,重擊山東高門,敲打後族,可這是什麼鬼口供?

  高淡冷聲道:「他們既然是受了楊燦的好處,才有這般做法,為何入獄這麼久,始終堅不吐實,直到受刑不過,這才交代?」

  高睦一臉無奈:「陛下,糧商自稱,之前之所以死守秘密、拒不招供,乃是因為————

  要恪守商行信義。

  他們說,仁中取利真君子,義內求財大丈夫,經商之人,尤重一諾千金、信義為本,既收人厚利、受人所託,便不可背信出賣。」

  「可三木之下,他們不還是出賣了?」

  高琰先是譏誚地說了一句,又乜向高睦:「不過,這番鬼話,皇叔你信麼?」

  高睦無奈地欠身道:「陛下,這不是臣信與不信的問題,而是他們之前一直堅持不言,臣如今用了刑,他們終於招了。」

  而陛下所見,就是他們的口供,大理寺和御史台都在場,臣————也只能錄了口供,來見陛下了。」

  高淡仰天閉了閉眼睛,又踱起了步子。

  只是,這一次踱的沉重,步伐倒不快。

  他本想借糧紳一案興風作浪,重創門閥、收攏皇權。

  可如今這狗屁的供詞,把事件框定在兩個藩鎮諸侯之間的「私人恩怨」里去了。

  山東士族片葉不沾身,後族更是全然置身事外,原本是影響大穆國策、結黨營私、動搖皇權的重大罪行,變成了域外兩大藩鎮的私鬥,這還讓他如何做文章?

  高睦看著越走呼吸越粗重,困獸一般的天子,不禁深深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若是能逼他們先翻供,再重新招供就好了,只是————」

  高琰雙目一亮,忙道:「只是什麼?」

  高睦攤手道:「在沈隆和蘇泓的眼皮子底下,臣實在無法施為啊。」

  高琰眸光沉沉,神色數變,忽然道:「朕有辦法了!」

  高睦急忙看向皇帝,高琰道:「朕早就下旨,命大理寺和御史台巡視天下,他們一再推諉,迄今不能成行。」

  他一邊說一邊急步走向龍書案:「朕即刻下詔,點名由御史中丞、大理寺卿親自出巡,核查吏治。」

  他攤開一道空白聖旨,一邊龍飛鳳舞,一邊道:「等他們一走,這審訊一事,便得交由他們的佐貳官暫代,皇叔,你可應付得來?」

  高睦喜道:「陛下聖明!兩院佐貳官資歷淺、聲望不足,定不敢與臣相爭。」

  「那就好!」高琰匆匆寫罷聖旨,抬起頭來,冷笑道:「朕馬上趕他們離京!」

  汾河古渡,秋水浩蕩,岸上的風,拂起了一片冠帶。

  天子下了急詔,命大理寺卿沈隆、御史中丞蘇泓親自帶隊,挑選精幹要員,巡察天下吏治,並且第一站就指明了前往青州。

  天使之行,規制隆重。渡口上,車馬列陣,儀仗肅然。

  青、白兩色官旗迎風舒展,大理寺沈隆和御史台蘇泓,領著挑選出來的本部幹員及隨行僚屬站在岸邊。

  行囊書卷一應之物,正由執役一一搬上官船。

  重臣奉旨出巡,六部衙署、在京勛貴皆親自或派人至渡口相送,因此汾河渡口,此刻是冠蓋如雲。

  「沈寺卿、蘇中丞,此行遠赴青州,鞍馬勞頓,一路保重啦。」

  前些日子裝病在家的吏部尚書,精神抖擻地笑道。

  沈隆、蘇泓微笑拱手:「借天官吉言,吾等此去定當盡心竭力,據實巡查,不負天子。」

  眾送行官員輪番上前,各自致意,亂烘烘的好一陣功夫,二人才向眾官員一拱手,拾級登船。

  船工解纜拔錨,巨帆張開,大穆欽差的官船便緩緩離岸,破開粼粼水波,順著汾河主流,往東南駛去。

  岸上百官佇立目送,熱情揮手,只待那船再駛得遠些,便可打道回府,誰料此時,突見船上有人往復奔跑,大呼小叫。

  岸上官員齊齊一呆,急忙側耳靜聽,風聲里,隱隱傳來一陣叫喊。

  「不好啦!船底漏水了!」

  「撐不住了!要沉啦,逃命啊!」

  船上一團混亂,眼看著那船沉得甚快,先是歪斜,然後河水瘋狂倒灌,那船一頭翹起,一頭沉下,猶如倔強地向送行百官豎起了中指。

  「快,快快快,快救人吶!」

  眼見得不斷有人下餃子一般落水,船上案卷、行囊在水中浮沉,岸上一眾朝廷大員終於回過神兒來。

  「沈寺卿落水啦,蘇中丞也落水啦,快救人吶!」

  「誰能救起船上一人,賞錢十緡,救起沈、蘇兩位大人者,賞一百緡!」

  還得是重賞之下,碼頭上,不僅捕魚的、擺渡的,紛紛操舟弄,爭先恐後沖向那根「倔強的中指」,就連一些載客的小船、遊客的小舟,也加入了救人的行列。

  一時間大河之上,百舟競渡。

  高睦前腳剛把沈、蘇兩個礙眼的傢伙送走,後腳馬上升堂,再度問案。

  主官沈隆、蘇泓離京出巡,衙中要務暫由佐貳官接替。

  大理寺這邊由大理寺少卿暫領,御史台那邊由侍御史主理。

  二人皆是副手,職務矮了一截,資歷淺了幾分,縱是他們的主官在,也要讓儀王三分,何況是他們二人?

  因此,儀王高睦立刻再度提審八大糧商。

  八大糧商一受審問,供詞一如從前,只說他們是受了於藩楊燦的好處,又聽楊燦一番分析,預判糧價上漲,因此惜售。

  可這並不是皇帝想要的答案,高睦哪裡肯聽,立刻毫不猶豫地叫人用刑。

  大理寺少卿與侍御史自然也要上前勸止,但高睦充耳不聞,既然指揮不動大理寺的差役,便令左衛軍士動手。

  八個糧商,一人指上套一副拶子,兩邊齊齊拉動,十指連心,痛澈肺腑,悽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蔚為壯觀。

  如此酷刑聽來簡單,卻實在沒有人能經得住一邊幾遭的折磨。

  八大糧紳平日裡養尊處優的,何曾吃過這般苦頭,終於,有人抖瑟著血肉模糊的雙手,慘叫號陶起來:「草民招了!草民什麼都招!大王饒命啊!」

  高睦冷笑著使個眼色,他事先安排好的書吏立刻衝上前去,開始誘供。

  「周東主,據我等查驗,你家生意,背後有崔氏投資吧?你拒售糧食給慕容藩,可有崔家人授意?」

  「王掌柜的,你們的第一大東主,姓胡吧?爾等所為,是不是受了他的指使啊?」

  那幾個糧商已經痛得渾身抽搐、神智昏亂,如今只求脫刑,你問什麼他敢不答,只是一迭聲地道:「是是是,對對對,就是他指使的,快————快鬆開————」

  高睦得了八份按著血淋淋紅手印的全新供詞,仰天大笑一聲,立刻袖起口供,匆匆進宮去也。

  大理寺少卿和御史台侍御史目睹了一切,只氣得臉色鐵青。

  「儀王這是————這是刑訊逼供啊!」

  「如此口供,安能呈堂?儀王殿下,這簡直是————簡直是————」

  「我不能忍了,我要彈劾他,我一定要彈劾他。」

  「我也要彈劾他,此事,絕不能就此罷休。」

  兩人說罷,憤憤然正要各自回去寫彈劾奏章,大堂門口便傳來一陣驚呼聲。

  二人愕然抬頭,向大堂門口看去,就見沈隆、蘇泓兩位大人冠帽沒了,衣衫上滿是泥濘,濕漉漉的落湯雞一般,被人扶著,站在大堂門口。

  受了委屈的兩位佐貳官,雖然有些奇怪自家正印官為何成了這般模樣,還是瞬間喜出望外。

  「嗟!正卿大人歸來,大事可濟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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