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撫定
第535章 撫定
甘府朱漆大門前邊，車馬駢闐，絡繹不絕。
銀城新易其主，滿城人心惶惶，往日裡各家爭奢鬥豔的車馬儀仗，今日盡數收斂了排場。
不過，雖然沒有了錦蓋旗幡，可車駕依舊精緻、依舊有僕從跟隨。
甘莫辛與甘三娘子到了府前，剛下車，便看到了這門庭若市的景象。
恰在此時，一輛青帷馬車緩緩停穩，車簾一挑，一位容貌姣好、身段溫婉的美貌小婦人走下車來。
她今日也穿著素雅，首飾頭面減了大半，妝容清淡，不復往日豪門貴婦的矜貴張揚，顯得低調了許多。
這是銀城梁家的長房少夫人衛氏，衛氏夫人一見甘三娘子，頓時面露喜色，忙迎上前道：「三妹妹，好巧，姐姐正要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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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三娘子面露笑容，加快腳步迎上前去，握住衛夫人的手，便親熱寒暄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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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少夫人察顏觀色，見她神情輕鬆自若，心弦便也鬆了幾分，料想甘三娘子此番去見楊火山，得來的消息應該不會太差。
甘莫辛看見府前情形，就知道他今天的舉動沒有瞞過銀城士紳，這是都到他們甘家來打探消息了。
門前這麼多車馬，想來是有些人家的家主親自來了，有的尤其謹慎，便走了「夫人外交路線」，派了當家主母或者少夫人來。
甘莫辛便也走上前，對衛少夫人頷首一笑，才對三娘子道：「三娘，伯父先去見你大父，你陪衛少夫人先去花廳坐著。」
三娘子答應下來，便與衛少夫人攜手入府。
甘莫辛先繞去後宅，把楊燦的意思稟報太公，然後再去前客廳見那些翹首以盼的客人。
後宅花廳里，群雌粥粥，多是些十七八歲的美少婦。
十八無醜女，更何況隴上雜血情況更常見，這些豪紳大戶人家的女子們基因改良的也尤其多些，所以幾乎不見一個相貌平庸的，如群花競艷，各具風情。
能被派來打探消息的，多是些少夫人，年長的婦人出門少，不常與他人家走動，貿然上門，顯得唐突。
未出閣的女子，心眼、手段多少欠缺一些，還有些稚嫩，不適合承擔如此重任，故而廳中多是少婦。
這些女子聚在一起，裊裊軟語、絮絮低聲，都在討論銀城易主之事，眉宇間難掩忐忑與焦慮。
於閥兵馬態度未明啊，一旦出事，她們這些養尊處優的美貌女子，是必然逃脫不了厄運的。
所以，平日裡只聊些家長里短的小婦人，今天是句句不離時局、不離政壇官場。
忽見甘三娘子與衛家少夫人攜手進門，眾女齊齊起身，迎上前來。
甘三娘子淺笑道：「諸位姊妹，不要著急，坐著，坐著。」
她安撫眾人坐下，自在上首坐了，先慢條斯理地呷了口丫鬟新上的茶水。
旁邊一個與她來往親密的少夫人焦急地道：「哎呀三娘，你快說說，甘家拜會楊大將軍，得了什麼消息啊？」
甘三娘子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別急。」
她又慢條斯理地喝一口茶，才道：「人家匆匆奔波往復，口都幹了，還不興先潤潤喉嚨？」
說著，她優雅地放下茶盞，這才道：「昨夜，烽煙驟起，銀城一夜之間易了主，大家難免惶惶不安，我甘家自也不例外。」
她美眸一掃，見眾人都眼巴巴地看她，這才莞爾一笑，道：「我家老爺子昨晚便說，今日一早，要家人去拜會火山將軍，替大家討個能定人心的信兒回來。」
火山將軍？她能這般稱呼楊燦的表字，難不成彼此間有些交情？
在座的女子哪個不是人精，頓時品出了點不一樣的味道。
果然，甘三娘子看似漫不經心，卻道：「說來也是幸事。小妹前兩年幫過一個朋友的忙，那位朋友，與火山將軍過從甚密。
這七拐八繞的，便讓我們甘家，和火山將軍也搭上了關係。也正因此，老爺子才讓我，陪著大伯父去見將軍。」
甘三娘子嫣然一笑：「火山將軍是個念舊的人，因此對我叔侄，頗為禮遇。」
眾夫人一聽，能讓楊燦高看銀城甘家一眼的，竟是甘三娘子，對她更是敬畏了幾分。
甘三娘子道：「行啦，我也不繞彎子了，免得你們著急起來，再急壞了身子。
火山將軍親口對我承諾，他說————」
甘三娘子又是明眸一掃，才悠然道：「他的大軍，弓矢只射慕容家的兵，刀槍只殺不聽話的人。
但凡開門納降、安守本業者，秋毫無犯。他呀，不抄家，不奪產，不苛征。」
這句話一出口，那些伸出的脖子都縮了回去，探出的身子都坐回了座位，眾婦人心頭懸著的大石，一下子落了地，人人面露喜色。
甘三娘子很是善解人意，笑吟吟地道：「我知道，諸位家裡都在等著消息，吶，現在定心丸給你們了，各位就先回去報個信兒吧。」
說到這裡，她盈盈起身，道：「火山將軍說，他的人，來了，就不會再走。索城主、
於軍主，從此將常駐銀城！」
「明兒一早，我要備了禮物，再去拜會索城主，各位姊妹若是有心同去，明日辰巳之交，可來尋我，你我同去。」
說到這裡，她又微微一笑：「銀城一夜之間易主，慌張忐忑的何止你我這些人家。
各位回去，可稟報各自家主，多多安穩地方，火山將軍知道了，必定歡喜，也會承了你們這份情意。」
眾女子聽了心領神會，家裡也確實如熱鍋上的螞蟻，正在等候消息，所以也不多待了，紛紛告辭，便匆匆離去。
翌日一早，銀城氣象竟基本如同從前了。
這可全賴銀城士紳之功。
這些大戶紮根銀城都三代以上了，一個家族牽連著無數親族，家族裡商鋪夥計、佃戶長工眾多，一城百姓的生計，也多仰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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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楊燦派出去的遊俠宣傳隊，喊一萬句，不如他們輕描淡寫地說上一句。
他們得了自家夫人從甘家得來的消息，馬上出面，約束族中子弟、安撫市井鄰里，一日之間，便肅清了銀城亂象。
銀城西城城門，於驍豹披甲而立，面前是一隊輕騎。
於綰綰一身利落的勁裝，背負長劍，高馬尾在晨風中飄揚。
於驍豹把連夜寫好的手札交給於綰綰，那是他遷調兵馬、器械的清單。
於驍豹道：「這上面的事，輕重緩急，各有不同。首要之事，是把留守代來的兵馬再調些來。
飲汗城此時怕是已經知道銀城失守了，他們必然會派兵來奪城，此地少不了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爹爹放心，這事兒交給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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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綰綰把札本小心地揣進懷裡，再拍了拍，對於驍豹道。
她邁著一雙大長腿，走到馬前，伸手一搭馬鞍，便輕盈地躍上了馬背，手拉著韁繩，扭頭看向父親，脆聲道：「爹，那我這就上路了。」
「去吧，一路走好！」
於驍豹下意識地接口，然後馬上呸了一聲，招手道：「一路平安，一路平安。」
於綰綰向他咧嘴一笑，雙腳一磕馬鐙，便縱馬向前奔去。
林小竹等人策馬緊隨其後，經過於驍豹身前時，林小竹與他目光一碰，輕輕點了點頭。
於驍豹抬手捏了捏眉心，煩惱地嘆了口氣。
昨夜，林小竹已經把於綰綰當初在代來城立下的誓言，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聽到女兒為了救他性命，竟然開出「以身相許」的條件，於驍豹心裡暖和得不得了，這女兒，沒白疼。
可是一想到救了他的竟是楊燦，於驍豹又不禁有些牙痛。
讓女兒跟了楊燦，他是不太情願的。
如果是做正妻也就算了，可他於驍豹的女兒，在他家裡都是老大，怎麼可以去楊家做小呢？
但是要說爭，拿什麼爭啊，楊燦的正妻聘的可是青州崔氏女，自家閨女，真的不具備競爭力啊。
然而，看女兒那口是心非的樣子，倒是真的看上楊燦了，這可咋整？
老子本來要和楊燦結拜兄弟的，綰綰的叔兒怎麼就要變女婿了呢？造孽啊————
一時間，於驍豹心裡也是百轉千回，左右為難。
所以，這事兒，他也只好裝著還不知道，能拖一時是一時吧。
城主府內，昨兒用了一天時間，在都凌真的帶路下，迅速接收了全城各衙署檔案資料的索醉骨，把這些重要檔案全都搬來了。
桌上堆著銀城戶籍、糧儲、防務各類薄冊，楊燦和索醉骨坐在椅上吃茶。
楊燦微微傾身，小聲對索醉骨道：「昨夜要你來，怎地不來？」
索醉骨白了他一眼，輕嗔道：「你是鐵打的呀，都不累的嗎？」
楊燦眨了眨眼：「比鐵還硬！」
索醉骨臉兒一紅：「人家可不是鐵打的。」
楊燦笑道：「那是什麼做的？」
索醉骨真有些吃不消他的葷話了，便輕咳一聲，岔開話題道：「人家怕各衙署資料有失，連夜接收，昨兒直忙到戌初時分，好歹都收全了。」
這時，門口傳來侍衛高聲通稟：「於軍主到~~~」
楊燦一本正經地對索醉骨道：「這些資料非常重要，索城主，今晚你來，楊某與你一起核對核對。」
說著，順勢起身，一臉微笑，對大踏步走進廳來的於驍豹道：「於軍主，你來了，不必見禮，快快請坐。」
索醉骨也隨之站起身來，瞧著楊燦一臉正氣的模樣，不禁又好氣又好笑。
這憊賴小子，是怎麼做到瞬間收起無恥嘴臉，扮得如此冠冕堂皇的？
三人彼此見禮，分別落座之後，楊燦便開門見山地道：「於軍主、索城主，我一大早的把兩位請來，是想和你們商議一下，調整調整咱們對慕容閥的軍事計劃。」
於驍豹看著楊燦，此時的心情也很複雜。義弟、女婿、姑爺、金蘭，一想到這身份的變化，心裡就有些彆扭，一時間還真接受不了這種轉變。
他輕咳一聲，收斂了心神道：「總戎打算如何調整？」
楊燦道：「咱們原定的行動時間不變，還是明年春天。不過，如今銀城已經落入咱們手中，我看，咱們的行動目標，可以變一變了。」
索醉骨道：「行動目標？總戎打算變成什麼呢？」
楊燦笑道：「你說，咱們的原定計劃是什麼？」
索醉骨道：「當然是春季討伐，夾谷關、代來城，南北兩線作戰，進一步消耗慕容閥的軍力、財力，持續疲敝他們的實力。
待到明年秋天發起總攻，一舉覆滅慕容閥，一統絲路東大門。」
「沒錯。」
楊燦頷首道：「但，那是咱們未曾得到銀城之前的想法。如今，慕容的邊陲重鎮已在我掌握之中，只要咱們準備充分，我想，明年春天，就可以決戰了！」
於驍豹聽到這裡，頓時雙眼一亮。
楊燦對二人徐徐剖析了一番當下的敵我局勢，然後總結道：「不僅僅是他們當下軍力、兵糧都出了問題，慕容閥的統治也有大問題。
慕容閥太過任人唯親，太平時候，其中弊端尚不算明顯，可一旦發生危機，這些平時看不出來的問題就成了大麻煩。
比如，銀城重鎮，為何是慕容澗這種尸位素餐的老朽鎮守？你們覺得，銀城失守的消息傳到飲汗城，慕容家心有不甘的那些人，會不會鬧起來？」
楊燦笑道：「這些矛盾，我們及時抓住，就會成為我們的極大助力，不能給慕容閥以喘息之機，讓他理順這些麻煩。」
索醉骨輕輕點頭：「也好，如果我們拖到明年秋天再動手，把握當然會更大。
但是相對的，打下慕容閥後，咱們接手的攤子也會更爛，慕容閥的包袱，那時就變成咱們的了，咱們要付出的代價也會更大。
而且隴上天寒，早春時節開戰，如果一切順利的話，甚至不會耽誤當年的春耕。」
於驍豹聽了，頓時豪氣滿腔，摩拳擦掌地道：「好！你怎麼說，我就怎麼幹！」
楊燦看向索醉骨，笑問道：「你呢？」
這傢伙怎麼膽子那麼大，當著於軍主的面兒，還要調戲我。
索醉骨看著楊燦對她略顯暖昧的眼神兒，還是縱容了他，臉頰微燙地配合了一下。
「嗯，我跟你干！」
楊燦滿意地靠回椅背，道：「我已命人儘快把慕容曉曉送過來了，再加上一個慕容澗，這倆人，咱們也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於驍豹一皺眉，道：「慕容澗？就是那個現在吃飯睡覺都只能趴著的老廢物？他有什麼用？他們可是姓慕容的，難不成還能背叛他們的家族？」
楊燦悠然道：「我不需要他們背叛，只要他們能讓慕容家變得更亂，那就足夠了。」
PS：下一章傍晚。昨天本想下午再寫一章的，但是胸很悶，就歇了，到底年紀大了，干點活就不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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