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姍姍來遲 (為Jjm盟加更,還欠我愛劉翠盟1更)
第591章 姍姍來遲 (為Jjm盟加更,還欠我愛劉翠盟1更)
獨孤婧瑤走進楊燦的中軍大帳時,心中很是忐忑。
因為她不確定,那個人,是不是他。
帳中只有一個人,連個侍衛親兵都沒有。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sto55.🎉co🌸m
只看一眼,雖然那人裝束不同,唇上還蓄了須,她還是一眼確定,那是楊燦。
獨孤婧瑤激動地道:「楊郎,果然是你!」
「若不是我,你還想是誰?」
楊燦衝著她笑:「你怎麼跑到蜂腰要塞來了,獨孤家處境雖然極危,可也沒到女子上戰場的地步吧?」
獨孤婧瑤根本沒有聽清楊燦這句話,確認是楊燦之後,她的腦子裡就像有一窩馬蜂,嗡嗡地亂撞。
獨孤婧瑤的淚水湧泉似地流了出來。
「怎麼是你,你————你怎麼可能來到這兒?」
楊燦道:「我若從天水調兵,取道草原,那可來不及。
而且,這麼大的陣仗,一路迂迴西來,可瞞不過他人耳目。
但,我可以————」
他還沒有說完,喜極而泣的獨孤婧瑤已經一頭撲進了他的懷抱。
「你怎麼在這裡,怎麼會是你呀!」
獨孤婧瑤把臉埋在他懷裡,皮裘上有馬汗味、有煙火味、有血鏽味,還有一股子腥膻味兒。
可她此刻聞著,卻覺得比臨洮城裡最好的龍腦香都讓人覺得踏實。
這些天裡,她白天在堡牆上參與守城,晚上和衣而臥,枕著刀睡。
她的耳邊,白天是堡上堡下吶喊廝殺的聲音,夜晚是蒼涼的號角和牛羊的叫聲。
而她卻要時刻保持旺盛的鬥志,不能有片刻流露出孤寂、恐懼或悲傷的情緒。
因為,她是獨孤家的女兒,她的存在,是為了激勵軍心,而不是動搖軍心。
此刻,懷抱著楊燦,她封鎖的真情實感一下子噴涌而出,盡數化作了滾燙的淚水。
楊燦被她撲得退了半步,愣了一下,不再說什麼,而是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過了好一陣,獨孤婧瑤才退開半步,用手背抹了抹眼角,又吸了吸鼻子。
「你————怎麼外邊的人說,此間主帥是白崖國王子?」
楊燦拉著她在胡床上坐下,把事情大略說了一遍,道:「所以,我才改了名姓。
一則,依現在的隴上局勢,我不能不防著穆國,不能讓他們對我有了戒心,提前介入。
二則,我以白崖王子的身份來此,西部三閥便不會覺得是我介入,而是你家不惜重金,從草原借的兵,可以讓他們誤判局勢。
三則嘛————」
楊燦看著獨孤婧瑤一笑:「這一仗打完,白崖國就和我綁死了,再無法動搖。」
獨孤婧瑤恍然道:「原來如此,那————那我先瞞著大兄二兄,回去後,我就說,你是白————」
楊燦打斷她道:「不必,我自己的親大舅哥,難道我還信不過嗎?」
獨孤婧瑤聽得羞紅了臉,忽然便湊上去,在楊燦臉頰上,「啵」地親了一口。
楊燦還沒說什麼,那落下快得像蜻蜓點水的一吻的獨孤婧瑤,便捂住了自己的小臉,羞得不敢看他。
天色將晚的時候,獨孤婧瑤才回到北堡。
「還真是我妹夫?」獨孤望舒看著獨孤婧瑤,一臉驚訝。
獨孤婧瑤嫩臉一紅,不過這回可沒強調她還沒嫁,而是「嗯」了一聲。
獨孤承越眉頭微微一動,原本腦海中零散的推測,一下子湊成了一副完整的拼圖。
他深深吸了口氣,道:「原來如此!這個法子,如果別人去想,也未必想不到。但,別人————,辦不到。」
的確,別人就算想得出這個辦法,也沒辦法調動草原二十三部的兵馬。
這世上,唯只楊燦一人而已。
獨孤承越微笑起來:「好,那咱們就按他說的,先幫他瞞著身份。
對外嘛,就說是我獨孤閥不惜代價,從草原上借的兵。」
獨孤望舒道:「從草原上借的兵?大哥,那些犒賞,還真由咱們出?」
獨孤承越乜了他一眼,沒說話。
「不然呢,難不成得他來出?」
獨孤婧瑤不高興了:「讓人家出工又出錢啊?二哥,你怎麼這麼黑心?」
獨孤望舒乾笑道:「小妹,我沒說不該給啊。我就是覺得,那些部落兵,可已經沒少賺了————」
想到他曾經看到的難忘的一幕,獨孤望舒咧了咧嘴:「他們打掃戰場時,那真是連一條犢鼻褌都不留一條,赤條條一片,真壯觀。」
獨孤婧瑤的臉又紅了。
她去楊燦大營的時候,見過了。
她在元閥大營里,看到了一堆堆剝下來的甲、衣、褲、鞋。
她還看到了堆成小山,等著挖坑埋葬的屍體。
天可憐見,她從小長這麼大,一個光腚男人都沒見過。
今天居然看到了小山似的一堆光腚男人,羞得她都不敢正眼看。
獨孤承越像是沒聽見弟弟妹妹在鬥嘴一樣,沉聲道:「戰事方了,我便派人回去送信了。口信只有六個字:大捷,危機已解。」
他頓了頓,又道:「那時候勝負剛有了眉目,我還沒弄清楚援軍的來路,不敢多說。
現在既然清楚了,我立刻再寫一封詳細的軍書送回去。
家裡頭的人,比我們這些守在要塞上的人還要著急,這顆心,該讓它落地了。」
臨洮城外,十里連營。
索家的兵,是三天前的上午到的。
足足一萬精兵,三萬輔兵,浩浩蕩蕩,從東邊趕來。
打頭的是兩千輕騎,人馬俱甲,馬身上罩著素色的馬鎧,馬鎧上的銅釘被太陽曬得晃眼。
騎手每個人背後都插著一面小旗,那小旗是新染的,紅得發艷。
風一吹,旗浪翻卷,隊伍行進間,就像一條赤色的蛇,一眼望不到頭。
後頭是步卒。
步卒的甲冑鮮亮得晃眼札甲是新打的,甲片磨得鋥亮,甲上一定擦了油,日頭一照,反光打得人睜不開眼。
步卒甲兵之後,又是普通的步卒。
普通步卒的裝備也極好,不要說戰兵了,就連他們的輔兵,裝備都比獨孤家的兵強許
多。
輜重車一輛輛的,就連車上的篷布都是新織的麻布。
臨洮城的百姓都聞訊跑出城去看,兩個月了,他們見過太多兵。
但,那都是他們走出城的兵,很多人這一去,便不再回來了。
回來的,也是傷痕累累。
可他們從來沒有見過像這樣裝備如此齊整、軍威如此強大的軍隊。
一個白鬍子老漢拄著拐杖,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他朝著索軍大營連連叩頭,額頭磕在地上咚咚作響。
「援軍到了————,我們的援軍終於到了啊————,我們的家,保住了啊,嗚嗚嗚————」
老者一跪一哭,旁邊許多百姓也都跟著跪下,放聲大哭。
救星來了!
這支甲冑鮮明、旌旗整肅、馬肥人壯的隊伍,是他們的大救星來了。
大救星來了,但是他們在城外駐紮了三天,還沒走。
索成道讓索冠山留守大營,自己帶了一隊親兵,在索家幾位族老的陪同下,傲然進了城。
獨孤閥主獨孤望親自趕到閥府門口迎接,閥府大門洞開。
人逢喜事精神爽,曾經的不快,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不管怎麼說,索家軍來了,他們來了,也就意味著,哪怕是蜂腰口要塞失守,戰火也不至於燒到主城了。
獨孤望設宴,獨孤瞻、獨孤博等族老陪同,為索成道擺了接風宴,講了前方戰事的緊急,請他們即刻赴援蜂腰口,索成道自然是滿口答應。
但,回到軍營,索成道壓根沒提出兵的事兒。
來此之前,他和閥主索求就商量好了,行軍至獨孤閥主城前,一定要快馬加鞭。
因為,他們要安獨孤氏之心,免得獨孤氏承受不住,降了元閥。
但是等他們趕到獨孤閥主城,便能緩則緩了。
先讓獨孤氏繼續拼,多耗一耗獨孤氏和西部三閥的本錢。
反正他們已經來了,獨孤閥已經不可能向元氏投降。
因此,第二天獨孤望等到的,不是索成道即刻發兵的消息,而是一份帳單。
索成道在和他算錢,一路行軍人吃馬嚼的花銷,將士們的餉銀。
獨孤望沒猶豫,立刻一口答應。
見獨孤望答應的這麼痛快,索成道只好繼續加碼。
第二天,獨孤望剛把索成道帳單上的金銀數目準備好,索成道新的要求又來了。
索家出兵的所有花銷,當然概由獨孤家負責。
但,索家為什麼要幫獨孤家出兵呢?獨孤家總該給索家付出一些酬謝才是。
索成道列了一份清單:獨孤家需付給索家金三萬鎰、絹五千匹。
第二,臨洮以西的三處水利良田,今年的收成,歸索家軍士「分食」。
第三,蜂腰口解圍之後,獨孤氏境內最大的一處鐵礦和鹽井,由索家「代管」十年。
第四,獨孤家需送一位嫡子,前往索家「伴讀」,以固兩姓之好。
第五————
獨孤家眾族老一聽就炸了,這已經不是平等的盟友,這是要把獨孤氏變成索閥的直接附庸啊。
「成道啊,這條件太苛刻了吧,他們————能答應嗎?」
館驛內,索冠山憂心忡忡地看著索成道。
索成道悠然地喝著茶,不屑地一笑:「獨孤家都在準備料理後事了,還有什麼,是不能答應我們的?」
他瞥了索冠山一眼,搖了搖頭:「你呀,你總是心太軟————」
索成道正說著,便有侍衛來報:「兩位老爺,獨孤家的獨孤瞻,前來拜會。」
索成道忍不住笑出聲來,乜了索冠山一眼,得意地道:「怎麼樣?來了吧?
索冠山喜道:「走,咱們去迎一迎。」
「迎什麼?」索成道冷笑一聲,翹起了二郎腿:「現在,是他們獨孤家有求於咱們。」
他懶洋洋地沖門口擺了擺手:「叫他進來吧。」
館驛門外,獨孤瞻已經下了馬,烈日當頭,他卻渾身發冷。
他知道全部應下那些條件,意味著什麼。
可是,獨孤家還有和索家討價還價的資格嗎?
他們也怒,他們也惱,但冷靜下來後,低頭卻是唯一的選擇。
這時,傳訊的侍衛走了出來,鼻孔朝天,拖著長音兒地道:「索大人叫你進去。」
「叫你進去」四個字,他咬音咬得格外清楚。
這是在獨孤家的地盤上,索家是客人,獨孤瞻是獨孤閥的二號人物,居然如此被人呼來喝去。
一股怒火騰地升起,獨孤瞻額頭青筋都繃了起來。
他緊緊握著雙拳,長長吸了一口氣,才把這股怒火壓下,咬緊了牙根,就要邁步進去。
「站住!站住!瞻弟,請留步!」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忽然傳來,獨孤瞻猛地回頭看去。
就見五六騎快馬飛奔而來,當先一人,赫然正是獨孤閥閥主,他大哥獨孤望。
獨孤望縱馬甚急,老遠就高聲喊住了他,待衝到面前,不待馬兒站穩,便一躍而下。
他撲到獨孤瞻面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瞻弟,你————還沒和索成道見面吧?」
「沒有!」
獨孤瞻慘澹地一笑:「他剛使人傳話,叫我————進去。」
獨孤望一聽,也是額頭青筋繃起。
他冷冷看了眼館驛的門楣,對獨孤瞻低聲道:「瞻弟,蜂腰口,承越傳回消息:大捷,危機已解。」
「什麼?」獨孤瞻一呆,旋即驚喜道:「大哥,你說什麼?」
「大捷!」獨孤望望著他的眼睛,又重複了一遍:「承越派人送回消息,說,大捷!
」
楊燦連著幾日處理善後事務,審問三閥主要將領。
但,宇文閥的宇文拓,卻被他排在了最後面,今日才召見。
中軍帳里,白崖國幾位將領,和玄川部的符乞莫干、符乞紇干兩兄弟在場。
這時,宇文拓被帶了進來。
宇文拓這幾天倒沒遭什麼罪,但遲遲不得被白崖王子召見,難免令他心中惴惴。
此刻一見楊燦,他還沒看清楚人,便急急一抱拳:「敦煌宇文拓,見過王子殿下。」
楊燦坐在上首,沒穿甲,摸了摸鬍鬚,問道:「宇文拓?宇文嘯風是你什麼人?」
宇文拓一呆,趕緊回道:「那是家叔。王子————認識我叔?」
「哦。」楊燦點了點頭:「我說你倆眉眼有些相似呢。
在白崖國的時候,我見過他,雖然他當時未必認得我,他這人,還不錯。」
宇文拓心中頓時寬了幾分。
宇文嘯風確實去過白崖國,是去觀禮草原聯盟大會的,這事兒他知道。
所以,宇文拓絲毫沒有懷疑楊燦的話。
楊燦道:「元閥野心勃勃,可你們宇文氏圖什麼?
你們的地盤遠在敦煌,何必附庸元氏,來打獨孤家?
元家就算把獨孤家吞併了,對你們敦煌又有什麼好處呢?」
宇文拓苦笑一聲,道:「雲崢王子明鑑。我宇文氏僻處敦煌,家大業小,旁邊虎視耽眈的,可不是一家兩家。
元氏勢大,我們若不依附,他就要打我們,我們也是沒有辦法。」
他頓了一頓,又道:「只是————我們實在沒有想到,草原諸部竟然會來救援獨孤氏,居然還翻過了焉支山————
若早知獨孤氏有此強援,我宇文家必然不敢輕易附和元氏。」
楊燦「嗤」笑一聲,道:「我們不過是拿人錢財,與人消災罷了。
獨孤家出了一個我們拒絕不了的大價錢,我們當然要替他家解圍了。」
宇文拓大吃一驚:「什麼?你們————竟然是獨孤氏重金借來的兵?
「廢話。沒好處誰替他打仗啊。」
宇文拓動了動嘴,沒說出話來。
我們————居然是敗在獨孤家拿錢租來的兵手裡?
楊燦瞥了他一眼,懶洋洋地道:「好教你知道,我們出動的,可不只是眼前這一路人馬。」
宇文拓驀然一驚。
楊燦道:「還有一路兵馬,沒翻焉支山,直接向西去了,如今想來已經殺穿了趙閥的領地,攻打元閥本土去了。」
宇文拓又是一驚:「獨孤閥居然還雇你們去打元閥?」
楊燦道:「那倒不是。我們草原上,從初夏到入秋這段時間,是最閒的。
羊也長完膘了,馬也遛夠了,閒著也是閒著————」
宇文拓呆呆地重複道:「閒著————也是閒著————」
「是啊。」楊燦嘆了口氣,一臉認真地道:「我琢磨著,你們是來打仗的,身上能帶多少錢?
獨孤家給的好處,這麼多的部落一分,也不是很多,那————既然來了,我不如自己順手拿點。」
宇文拓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楊燦道:「趙閥、元閥之間,有兩大綠洲。其中三分之二在元家境內,卻與趙家接壤。
我另派了一路人,往那邊去轉轉,搶點東西回來。錢啊、糧啊,反正————來都來了。」
宇文拓閉上了嘴巴,他已無話可說。
楊燦又道:「我們這邊休整已畢,取了酬勞,就會殺向趙閥,繼續往西打。」
宇文拓失聲道:「難不成,你們還想滅了元閥?」
楊燦道:「那倒不會,我又不會種地。我是要殺穿趙閥,會合另一路人馬,再返回草原。」
說到這裡,楊燦語氣一變,對宇文拓笑道:「念在我與你叔有過一面之緣,和你們宇文家又沒什麼利害,我放你走。」
宇文拓大喜,急忙抱拳道:「多謝王子殿下。」
「多個朋友多條路嘛。」
楊燦擺了擺手:「不過,你回去後,記得告訴你們家主,眼睛擦亮一點,別跟著元家瞎胡鬧。就元家那德行,能成得了屁的大業。」
楊燦挺起胸,傲然道:「我王兄————,不是,我們大聯盟長,才有機會成為隴上之主」
o
宇文拓心裡突地一跳,他這是說漏嘴了吧?
「嗡「的一聲。
草原聯盟建立,果然不只是為了維護新商道,他們野心勃勃啊。
不過,看起來這白崖王也不懷好心,莫非他是想讓桃里可敦先頂在前頭,得了機會再摘果子?
這樣一想,宇文拓再看面前這位白崖王子,陡然生起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知音吶!
宇文拓忽然就覺得眼前這位「小王子」親切了幾分。
「王子殿下,肯釋我西去,宇文拓感激不盡。那麼,我的人馬————」
楊燦把臉一板:「人,我要了。」
宇文拓:「這————」
楊燦又道:「馬和駱駝,我都要了。」
宇文拓忽然覺得,眼前這位白崖王子,不是那麼知音了。
楊燦笑道:「不過,你這一路回去,沒人保護可不行。
我准許你挑二十個人帶走,以充為護衛,他們的馬匹和馬槍,我也會發還的。」
宇文拓帶了近五千人出來,回去加上他自己,才二十一個人?
他只能強擠出一副笑臉兒來,對楊燦拱手道:「多謝王子殿下。」
楊燦揮揮手:「行了,帶宇文大人下去準備,早些送他上路吧。」
待人被帶下,符乞莫干疑惑地道:「殿下,為何放了他呢?」
符乞莫干是知道楊燦真正身份的,如今帳中除了他們兩兄弟,也只有知道底細的白崖國將領,本不必隱瞞。
不過,他稱呼習慣了,倒也不必因為在場他人的不同而時時切換稱呼。
楊燦道:「殺之無益,何必多結仇家。」
符乞約幹道:「好歹————能用他換點錢吧?」
「派人去敦煌交涉?太遠了,不夠折騰的。」楊燦搖了搖頭。
楊燦道:「再說了,咱們這一仗,把元、趙、宇文三家都打疼了。
他們三家挨了打,日後必然更要抱團。可我若是獨獨優待了宇文家的人,你們想想,元家會怎麼看?」
帳中幾員將領互相看看,忽地恍然大悟。
符乞莫干豎起大拇指笑道:「高!實在是高!」
白崖國一員將領興沖沖地問道:「大俟里發,咱們真的還要往西打?」
「打!為什麼不打?」
楊燦道:「不過,元家本土,咱們就不去了。咱們只打進趙閥,好好刮他一層地皮。
正好,再接應一下索大娘子那路人馬,等接回了她,咱們就打馬還鄉。」
楊燦看了看他們,笑道:「這一趟既然帶了你們出來,我總得讓你們都搶得盆滿缽滿,吃得放屁流油,方才不虛此行嘛。」
帳里「轟「地一聲,眾將笑了。
草原上少穀物少菜蔬,這些貴人多以肉食為主。
「放屁流油」,對他們來說,可不只是一句形容詞兒,那是真的。
秦宮羽用了幾天功夫,才走出那片荒山野嶺。
要說遠,倒也沒走出太遠,主要是在幾座大山中間兜圈子來著。
不要以為荒山野嶺就沒有野獸了。
這種地方,狼、狐、斑羚和旱獺、野兔、沙鼠等野生動物多得很。
這幾天裡,秦宮羽這一群人吃過斑羚,也被猞猁咬過。
他們抓過野兔,也被十幾隻狼追過。
等他們從山裡繞出來,終於發現一個小村莊時,已經只剩下七個人了。
村子不大,十幾戶人家,不到一百號人。
土牆,木柵,一些人家院子裡還曬著獸皮。
這種保守、封閉的小山村,誰家養的山羊下了個崽,全村都能知道。
所以,闖進七個衣衫襤褸的人,又怎麼可能瞞得過?
所以,他們幾乎是馬上就被人發現了。
元軍此前派兵四處勒索錢糧、抓捕壯丁時,也曾禍害過這個村子。
村子裡現在只剩下一些老人、孩子和女人了。
那些青壯年,是老人的兒子,女人的丈夫,可他們被綁走了,再沒回來。
如今一看他們這般模樣,衣袍雖然颳得破破爛爛,依稀還能認出,就是和那些勒索錢糧、抓捕壯丁的人一樣。
於是,他們被包圍了。
老人拿著獵叉,獵叉的尖兒磨得雪亮。
女人提著獵弓,弓是桑木的,不貴,可一樣能殺人。
半大孩子提著木棒,一臉的仇恨。
這七人面對的是一個以狩獵為主的小山村的全體村民。
對方雖然只是老弱婦孺,卻並非提不動刀。
他們甚至還會有繩子、竹片,隨時製造一些坑人的陷阱。
所以,七個人,陸陸續續都被打死了,是被鋼叉木棍和石頭活活打死的。
秦宮羽和一個秦家護衛,是掙扎到最後一刻的,被圍在了小小的土地廟前。
秦宮羽絕望地看著這群人仇恨的眼睛,他見過被砸得血肉模糊的同伴模樣,下一個,就該輪到他們倆了。
可是,就在一個老人恨恨地舉起鋼叉的時候,一個胖大婦人喊了出來:「等等!」
婦人四十來歲,腰圓膀粗,一張臉被日頭曬得黝黑,顴骨上兩坨高原紅。
她張開一雙蒲扇大的手,攔在了秦宮羽和那個侍衛前面。
「二大爺,就剩兩個了,這倆,俺看就別殺了,留著吧。」
周圍眾人一怔,那個白髮老者瞪眼道:「鐵柱家的,你這說的什麼話,留他們幹啥?
」
胖大婦人吐了口痰,粗聲大氣地道:「二大爺,俺們村現在還有幾個年輕力壯的男人?
以後,咱們村人都沒了,誰給祖宗上墳上供?他們倆————」
胖大婦人看一眼秦宮羽和那侍衛,那眼神就像是在集市上挑牲口。
「留著,得靠他們給咱們村添丁進口呢。」
那些成了寡婦的婦人你看我,我看你,陸續點了點頭。
二大爺想了想,臉色也緩和下來,吩咐幾個半大小子道:「去,把他們綁了!」
索家館驛里,索成道等了許久,獨孤瞻也沒進來。
一開始他還故意端著茶盞,翹著二郎腿,擺足了姿態。
可是等了許久,他終於按捺不住了:「來人,去看看,獨孤瞻他人呢?」
那侍衛還沒去問,之前去前邊傳話的人遲遲疑疑地走進來,陪笑道:「大人,那個獨孤瞻————」
這侍衛在前邊轉悠半天了,他也不知道獨孤瞻為何突然離開了。
他只以為是自己那句話太不恭敬,激怒了獨孤瞻。
可思來想去,也沒想出個好辦法,只好硬著頭皮回來復命。
他輕咳兩聲,道:「獨孤瞻也不知道在搞什麼,他本來都要進門了,結果後邊追來了人,也不知道他們說了些什麼,就————又走了。」
索成道臉色一沉,眯起了眼睛。
「走了?誰叫走的?」
「呃————我聽見他似乎叫什麼————大哥?」
索冠山嘆了口氣:「成道啊,你看看,我怎麼說的來著?
一定是咱們的條件提的太狠了,他們意見不一,這獨孤望,定是反悔了,才把他喊回去。」
索成道咬了咬牙,惱羞成怒地一拍桌子:「反悔?不答應,老子就不出兵!」
索成道冷笑:「獨孤家已經大難臨頭,他還敢跟我討價還價?
好。好得很。那我就不發兵,我倒要看看,他們能捱到幾時!」
已經入夜,獨孤府議事堂內,燈火通明。
不僅族老們都來了,一些正在府中的重要執事和家族子弟也都來了。
獨孤博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急聲道:「大捷?危機已解?
怎麼打成了大捷?如何解決的危機?倒是說個清楚啊!」
獨孤瞻忍不住抱怨道:「承越這孩子做事一向穩重,這回怎麼辦的事兒?
他這大捷究竟是怎麼打出來的?危機呢,怎麼解決的?元家、趙家、宇文家,什麼情況了?」
獨孤望坐在主位上,臉色很平靜。
該激動的,他早激動過了。所以現在在這麼多族人面前,族長風範盡顯無疑,說不出的淡定。
獨孤望淡定地道:「稍安勿躁。承越送回的消息,就只這六個字。
為兄問過來報訊的人,他說,三閥聯軍正在攻打關塞,戰況吃緊的時候,敵軍後方突然濃煙滾滾,火光沖天。
然後,不知道從哪兒突然殺出一支人馬,全是騎兵,把三閥聯軍的後路堵了。」
「然後呢?」獨孤博急急問道。
「然後承越、望舒、婧瑤,就開關出兵接應了。」
獨孤清晏聽到這裡,不禁抱怨道:「大哥二哥也不像話!怎麼能讓小妹上戰場呢?
爹,我就不該那麼聽你的話!該我去的!」
「你少插嘴!」獨孤瞻瞪了他一眼:「你大哥二哥已經頂在那兒了,長房就剩下你一個帶把兒的,不得留根苗苗?」
獨孤望聽了,忍不住乜了他一眼。
獨孤瞻哼道:「你瞅啥?你那根就算還能用,非跟你兒子比?」
獨孤望垂下了眼皮,淡淡一笑。
獨孤瞻道:「你還笑?那,索家那邊,咱們怎麼應對?」
獨孤博道:「承越那孩子一定是因為剛剛大捷,又怕咱們著急,這才先派人傳口訊回來。
他當時了解的也不多,怕錯報了消息,出于謹慎,才只說了要點。
放心吧,承越那邊只要弄清真相,一定會馬上傳訊回來,到時我們再做決斷。」
「對。」獨孤望淡淡地道:「索家,讓他們先等著!」
他的眼睛映著燈光,燈火在他眼睛裡跳,那眼裡的光,比這兩個月來任何一個夜晚都亮。
深夜的山村,黑得像是一口倒扣過來的鍋。
天上沒有月亮,星星倒很密,密密麻麻地鋪在天上,一閃一閃的。
入了夜,誰家沒事捨得點燈?
但,卻有兩處屋舍,油燈亮著。
胖大婦人的屋裡,一燈如豆。
秦宮羽被綁在一張木床上,四仰八叉,手腕腳腕都被捆著。
他的嘴沒被堵著,可他也不叫,叫給誰聽呢?整個村子都是一夥兒的。
胖大婦人站在炕沿邊上,看著秦宮羽。
「俺男人沒被抓壯丁,你們派兵來抓人時,他往山上逃,被射死了。」
婦人聲音平淡,像是在說別人家的事。
「你看俺四十多了吧?沒,俺才三十一,還能生呢。
俺男人在的時候,也沒給俺留下一子半女,你說,俺以後老了,靠誰?」
秦宮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也別掙扎了。」
胖大婦人開始脫衣服:「俺會打獵。俺家還養了七隻羊。溝里還有俺家二畝地。俺能養活你。」
胖大婦人說著,便一頭撲了上去,一把扯下秦宮羽的褲子。
然後——
寂靜的夜裡,突然響起一記巴掌聲,然後是一聲咆哮:「你是個閹雞仔兒?」
秦宮羽早就在悄悄掙著繩索,這時被一巴掌扇得眼冒金星,但,他的一隻腳也掙脫了開來。
又羞又憤的秦宮羽立刻飛起一腳,把胖大婦人從床上踹飛出去,然後急急掙脫手臂。
待左鄰右舍提著叉子鋤頭衝來,只看到他從後窗飄出的一道身影,好不飄逸。
秦宮羽逃了,胖大婦人被鄰居們攙著,一瘸一拐地進了另一個今晚做「新娘」的人家o
「新娘子」剛成了一番好事,正想來個「好事成雙」,就被人打斷了,很是不情願地繫著衣服從裡間屋走了出來。
外屋裡,一群寡婦已經擠得滿滿當當。
胖大婦人正在憤憤地罵:「看著人模狗樣的,誰曉得竟是個閹雞仔兒!」
一見「新娘子」出來,胖大婦人便道:「他小嬸,你屋裡那個,明天,得先排給我。」
胖大婦人在小村里最是彪悍,旁人倒不敢跟她爭。
一個婦人擔心地道:「嫂子,要是————這個也逃了呢?」
房中眾婦人面面相覷,胖大婦人一聲冷笑,面無表情地道:「跑?把他腿打折,有用的地方還能用,就行!」
屋裡,慘遭蹂躪的元家親兵還被綁在床上,眼角緩緩滑落一滴淚。
忽然,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一群婦人涌了進來。
走在最前頭的,是那個「搶走了秦少主的」胖大婦人。
親兵身子一抖,露出了驚恐的眼神。
為什麼————突然進來這麼多大嫂子?
他艱澀地吞了口唾沫,正想乞求細水長流,就見那胖大婦人面無表情地舉起了一根擀麵杖。
擀麵杖,棗木的,很粗。
「嘭。」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在漆黑的山村里,傳出去老遠。
圈裡的羊,「咩咩」地叫了一陣,又安靜下來。
風吹過老槐樹的枝椏,沙沙沙沙的,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PS:數字盟十更還完,Jjm盟兩更還完,還欠「我愛劉翠」盟主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