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七章 造化之網
「還沒到?」
寂靜冥域中,災禍雙翅收攏,靜立於虛空之中。
他們這些終墟,皆是上古無淵時代存活下來的存在,互相之間糾纏多年,可謂相當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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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自身承載的「靈性」緣故,佝老是他們之中,最喜歡也最擅長陰謀詭計的傢伙。
其次便是九目,這傢伙能窺探人心,也最喜歡人性之惡。
至於他,還有愚昧以及三痴,侵蝕現實宇宙的方法則更為簡單直接些。
將現實昊日墮入冥域之中,是他們這些終墟一直追求的事情,但時至今日也沒有哪怕一例成功。
九目幾乎是最接近的,但還是沒成功,甚至被那太玄夜換掉。
九目突然復生,他雖然意外,但也沒那麼吃驚,但指認佝老之事,著實讓他心中有幾分狐疑。
畢竟...當初九目的死,多少也有些貓膩,他們擁有永生不死的壽命,不知多少次侵蝕失敗了,也不知多少次功虧一簣,完全沒必要和太玄夜同歸於盡。
兌子對他們而言太虧,畢竟現世昊日還能繼續就職,但他們若真湮滅,便再難復生。
一路過來,他都在思量,眼下也在思量,但並未過去太久,肉翅忽然展開,中央的那團幽邃黑暗,似射出了一道光柱沒入冥域之中。
旋即,冥域虛空被破開,一顆長著無數複眼的巨大豎瞳緩緩浮現。
「九目,真是你。」
災禍的第一個懷疑逐漸消散,之前祭祀之時,雖然氣息對得上,但畢竟相隔太遠總有辦法作假。
只有眼前切實面對,而且還在冥域之中,才能真正確定九目的確是九目,而非其他什麼東西假扮。
必須先確定這一點,對方的指認才有考慮的必要。
「不是,我還能是誰。」九目漂浮上前來,淡漠道:「難不成這麼久沒見,連老朋友都不認識了?」
災禍默然不語,雖然確定眼前的九目沒有問題,但心下的警惕也並沒有放鬆太多。
而九目則問道:「我說的事情你應該已經驗證過了吧。」
災禍肉翅顫動:「幽冥之森內的血肉的確消失,只不過秦簡之的死,我無從驗證。」
「只不過...」災禍話音一轉:「即便真是如此,以佝老的性格,行事也會無比謹慎,更不用說還涉及慈父,你究竟是怎麼知道的?」
上次九目說的含糊其辭,因為不確定對方到底是不是真的九目,而且與祭司符陣交流,也很不方便驗證。
眼下,他必須弄清楚九目的手段,補上這最後一塊拚圖。
「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你為何還不願相信,難道非得等到佝老動手之時,你才明白?」九目嘆道。
災禍並未回應,反而道:「你和太玄夜同歸於盡,應該和佝老脫不了關係吧。」
「你以為我在栽贓陷害?」九目發出笑聲,豎瞳晃了晃,災禍默不作聲。
「罷了。」眼看如此,九目只能再往前飄了飄,「既然你想知道,說給你聽也無妨。」
災禍頓時來了精神,九目告訴他的事情,的確有不少都有跡可循,加上蘇晨這件事。
佝老臣服慈父,尋找退路,在他這裡可能性已經高達七成以上。
但他們這些中區間的互相算計早就數不清了,別說剩下兩三成,就是剩下一成,也不行。
「你可知道...」九目聲音微頓,而後才緩緩飄來,「蘇晨這人。」
「蘇晨?」災禍一愣,也就在「蘇晨」兩字飄來之際,其擴張開來的肉翅卻劇烈顫抖。
九目此刻已經飄至他身前不足百米處,聲音傳盪而來之際,無數細微的光點從四面八方匯聚,在虛空中凝成實質般的輝光。
光帶交織,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周遭環繞著金色光流,化作一輪小小的太陽環繞著他,更帶著毀滅性的威壓,熾盛得令人心悸。
「這...」
災禍心頭一驚,連對方是誰的念頭還沒有浮現。
幾乎來不及做出反應,這身影已臨至他身前。
他的肉翅下意識顫抖,沸騰的黑色洪流湧出,但此刻卻感覺像是有一方世界壓在自己身上。
不知什麼時候,對方的雙手竟已死死鉗住他的肉翅,身體更是迅速凝化實質,沉重的軀體似乎帶著鎮壓一切的威能。
濃郁的混沌色氣息從這個身體上湧出,近在咫尺的災禍只覺渾身灼痛,匪夷所思。
肉翅上涌動著數不清的繁雜符號,在這一刻都偃旗息鼓,難以掀起任何波瀾。
「是你!」
災禍駭然失色,已經認出這化作實體的存在,赫然便是蘇晨。
他心頭著實驚悸萬分,自己雖然防著九目,但卻萬萬沒想到,蘇晨竟能從對方的言語中走出來,這讓他沒有任何防備。
被鉗住的肉翅忽大忽小,然而無論小到芥子,還是大若星辰,亦或者橫移億萬里,化身萬千,那對雙手依舊死死扣住他的肉翅。
蘇晨那對沉寂的眸子絲毫不起波瀾,讓災禍心頭髮寒,不敢有任何隱藏。
「萬災源流!」
轟!
某種陰森的詭譎之力,從冥域四面八方湧來,嘗試著鑽入蘇晨的軀體之中,其肌體表面突然有渾濁的黃色膿水流淌。
虛空被灼穿,更散發著難以忍受的腥臭之氣,緊跟著是足以凍結時間的冰魄、火焰、天雷。
轟鳴聲不止,但蘇晨卻始終沒有任何動作,這些所謂的災禍之力,都只能停留在他軀體表面,他的肉身早已化作肉胎渾然一體,無缺無漏。
在災禍反抗的同時,蘇晨自然也沒閒著,這一刻被加持在剎影身上的所有聖職,已然落在血肉帝皇之中。
轟!
冥域震盪,恐怖的氣息滌盪而去。
哢嚓,雙掌用力,災禍的一對肉翅竟被他從中間硬生生撕裂開來。
中央那團似雲霧般的黑暗中,發出悽厲的哀嚎聲,黑色雷光、赤紅火焰、渾濁的黃水輪番浮現。
轟!
蘇晨掌中的一對肉翅,忽然燃起熾烈的黑色火焰。
他眉頭一蹙,周遭虛空凝結,但又忽然轟鳴起來,肉翅之上的黑色火焰竟不受任何干擾地迅速燃燒殆盡。
一團虛影逐漸自遠處凝匯,赫然是災禍的形態,只不過氣息卻萎靡了無數倍。
「一擊便...」
後方九目已經驚得瞠目,巨大豎瞳上的無數複眼都顯得呆滯。
蘇晨讓他上來交流便好,想說什麼便說什麼,只需要找個機會喊出他的名字便可。
他本來也頗為狐疑,不知蘇晨到底是什麼打算,誰承想竟能從他的言語之中現身,化為實體之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偷襲了災禍,直接令其重傷。
「這種實力...」他目光顫抖,緊盯著蘇晨的背影,其上繚繞著濃重威勢讓他不寒而慄。
「共主級!」
他在上古無淵便存在,自然見過共主級別的實力,能在冥域之中,讓災禍完全沒有反抗之力,將之重傷的存在,也只有共主。
他主要是沒想到上次蘇晨震懾他時,表現出來的實力,仍然不是對方的巔峰狀態。
「九目,你竟和此人勾結!」災禍聲音嘶啞,既驚又懼。
他並非沒有懷疑過這是個誘餌,只不過在冥域之中,他甚至還帶了愚昧在旁側應。
即便現實宇宙的昊日皆至,他們兩個聯手也有逃走的機會,所以才敢前來。
但也沒想到蘇晨的手段如此詭譎,從九目的言語之中跳出來,幾乎沒給他反應時間,當場被重創。
同世尊勾結終墟,針對青銅教派不可原諒一樣,九目勾結現世昊日伏殺終墟,同樣也是禁忌。
九目尚還沉浸在蘇晨的可怖實力之中,聞言卻只是冷笑一聲:「有一件事,你說的確不錯,我的確沒想著和太玄夜同歸於盡,若非佝老暗下手段,也不至於...」
他本想說淪落至此,但看著蘇晨的背影,還是沒敢說出來。
蘇晨自然沒有搭理兩人,之所以能從九目的言語中跳出來,自然是將所有聖化之職加持在剎影身上的緣故。
【因果之影:可從任何與你有關的信息素中浮現。】
「這些終墟,著實有些古怪啊...」
雖然一擊便將這災禍重創,論實力對方並非自己的正面對手,只不過著實有些古怪,自己明明已經遏制住他的本體。
可卻還是能逃出去,重塑軀體。
「這就是在冥域主場的優勢嗎...」
蘇晨眼神閃爍,針對這種情況,無淵並沒有詳細記載,只說這些終墟在冥域之中擁有極大優勢,傷勢可以快速恢復之類。
而在共主依舊存在的上古無淵時代,也沒有終墟會蠢到和共主正面交鋒,這種近似於死而復生的能力,著實沒有體現。
「無淵沒有記載也就罷了,九目之前也未提醒,如果這樣的話,想要抓住他們,嘗試讓聖君吸收,怕是有些困難...」
「不過,這種手段,恐怕也並非毫無代價,重創一次不行,那就百次,千次...」
蘇晨此刻的思緒何其之快,念頭起落之間,面板已經緩緩浮現—
【紫極淨世聖君覺察到宿主正在盡心盡力地為他的蛻變之路添磚加瓦,只不過眼下卻遇到了麻煩。
這些終墟似乎與冥域有某種聯繫,擁有進退自如的能力,他略作沉吟卻看向沉寂中的無上玄極造化之主。
造化之主心有所感,亦睜開雙眼,思慮過後,卻是甩下一縷清光逐漸化作一張網兜。】
【造化之網:以造化之力凝結而出,可覆蓋一片區域,隔絕冥域。】
「哈...」蘇晨微愣,而後一喜,從第一次蛻變後,他便發覺,讓聖君蛻變到昊日之上,似乎是他、聖君、造化之主三方共同的想法。
自然願意為他解決些小麻煩。
「造化之網,既然有這東西,那就簡單...」蘇晨目光收斂。
雖然念頭起落皆在電光火石之間,可這災禍竟也沒有半分逃跑的意思,浩瀚的冥霧自四面八方湧來,其形體竟又逐漸變得凝實。
剛剛還算慘重的傷勢,短短時間內便癒合了不少。
蘇晨對此並沒有半分意外,目光越過其人,反而看向那似乎沒有盡頭的冥域之中,隱隱有嘶吼之音傳來。
不止他,九目也覺察到了,忽然喝道:「愚昧!」
話音落下之時,足以掀翻星宇的風暴撲面湧來,一頭龐大的惡獸浮現身影,大不知邊際,沒有五官。
只有一張血盆大口,粘稠的液體從嘴邊流淌,黑紅色的舌頭在內里上下翻滾,看上去便令人心頭作嘔。
「愚昧...」蘇晨頗有些意外,對這尊終墟的印象,是除了佝老之外最深刻的,並非是因為實力,而因為其特殊性。
其對無淵的威脅幾乎是最小的,因為其所有被感染的信徒,全都會變得渾渾噩噩,一眼便能認出來。
也只有些頗為偏僻的外域,從未聽聞過愚昧之名,才會被其侵蝕。
無淵中有好事者為其命名為「智障神」。
「蘇晨!?」
含含糊糊,仿佛是大舌頭般的聲音,從愚昧身上傳來,甚至還帶著喜意:「等了你這麼久,你終於送上門來了,快通知佝老和三痴,前來殺他。」
蠢貨!
災禍暗暗咬牙,憤怒又無奈,這便是愚昧,一張口便透露了伏殺之事,雖然並不算直白,但稍微一思考便能明白。
「不對,這好像不是...」短暫的欣喜過後,愚昧又反應過來,這好像不是烈天域,好歹沒把「烈天域」這兩個字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