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3章 曾經的石碑
聽了雲破天的話，玄慧的神色微微一僵。
隨即，玄慧默默的低下頭。
她低頭的動作很慢，像是脖子上壓了千斤重的東西，一點一點地垂下去，最後下巴幾乎抵到了胸口。
石室里光線昏暗，岩壁上的油燈光芒，把她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
見玄慧低頭不語，雲破天開口道：「小池，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玄慧抬頭道：「什麼？」
雲破天輕輕揮動衣袖，寬大的袍袖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
石室中忽然多了一樣東西，憑空出現在二人之間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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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塊石碑，表面粗糙不平，一面還帶著新鮮的斷裂痕跡，像是被人硬生生從什麼地方切割下來的。
石碑不是豎著放的，而是平放在玄慧師太的面前，四平八穩地擱在冰冷的石地上。
玄慧師太先是有些疑惑，目光在石碑上掃了一眼，瞧見上頭密密麻麻刻滿了字。
她微微皺了皺眉，身子往前傾了傾，湊近了些看。
石室里光線不好，她眯起眼睛辨認了一會兒，臉色忽然變了。
那變化來得極其明顯，比方才那微微一僵要劇烈得多。
她的臉先是唰的一下白了，緊接著又從白轉青，嘴唇微微哆嗦著，像是看見了什麼不該看見的東西。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指節有些發白。
「這……這……雲師兄，這塊石壁，怎麼會在你的身上？」
她的聲音都變了調，沙啞中帶著一絲尖利，像是嗓子眼兒被人掐住了。
這塊石碑，就是當初衛有容在天淵之下用仙劍切下來的那張石床。
上面的一筆一划，一字一句，都是她當年親手刻上去的，記錄著當年事情的真相與始末。
玄慧沒想到，自己當年在山洞密室石床上留下的文字，竟然出現在了自己眼前。
她盯著石碑上的那些文字，每一個文字都像一隻眼睛，也正冷冷地盯著她。
往事一幕幕的在她的腦海中浮現。
那些畫面來得又快又亂，完全沒有章法，像是被人一腳踹翻了箱子，裡頭的舊物嘩啦啦全倒了出來。
天淵聖火山腳下的那間密室，石床上冰涼刺骨的觸感，幾個男人猙獰扭曲的臉，混著汗臭味撲面而來的窒息……
由於她是幾個女弟子中長的最漂亮的。
在那幾天，被那幾位師兄摧殘的最狠，幾乎沒有片刻休息。
要不是她乃是修士，早就被糟蹋致死了。
三百年了，那些不堪又痛苦的畫面，她以為自己已經麻木了。
可每一次重新翻出來，還是像在傷口上又撒了一把鹽。
雲破天見玄慧面露痛苦，便道：「這是前段時間，六師叔的弟子陸同風從南疆天淵帶回來的。」
對於前段時間，正道弟子進入南疆天淵之事，已經在人間傳得沸沸揚揚。
作為曾經進入過天淵，並且在天淵之下經歷了諸多不堪回首往事的玄慧，自然也很關注。
根據玄慧搜集到的信息，聖火山爆發了，靈族居住的靈樹倒了，至於其他事兒，她並不知道。
沒想到陸同風竟然進入了那間密室。
玄慧沉默片刻，道：「誰……看過這些文字？」
她的語氣平靜下來了，但那種平靜，像是水面結了冰，底下全是暗流，似乎是在努力壓制著什麼。
雲破天輕輕搖頭，道：「同風回山後，第一時間便將這塊石碑交給了我，除了我和他之外，沒人見過。」
玄慧抬頭看著雲破天，目光銳利起來，道：「哦，陸同風沒有將石碑交給玉塵子？」
「沒有。」
「為什麼？」
她問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雲破天的臉，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來。
雲破天道：「同風雖然年紀不大，但並不是傻瓜，他知道這件事的如果曝光，影響會有多大。」
玄慧沉默片刻，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似是有些意外。
她頓了頓，道：「除了這塊石碑，陸同風還有沒有交給你別的東西？」
雲破天道：「還有那幾位師弟師妹的屍體。」
「哦，原來他把密室里的屍體也帶出來了。」
「小池，七十多年前你來天雲山找我時，就應該將此事的真相告訴我的。」
玄慧的臉頰上露出了一抹慘笑。
她道：「告訴你？我告訴你有用嗎？時隔多年，你還會為了當年的真相，殺死玉錚他們嗎？」
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似的，釘在雲破天心口上。
「你們兄弟情深，玉錚他們當年還全力助你奪取掌門之位，你忍心下手？」
雲破天沙啞地道：「對就是對，錯就是錯，他們做錯了，我絕不會手軟。」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底氣不太足。嗓子發乾，聲音像是從砂紙里擠出來的。
「呵呵呵，說的好聽，你如果現在將玉錚那幾個畜生的腦袋擺在我的面前，我就相信你。」
雲破天默然。
石室里安靜下來了，靜的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
雲破天沒有接話，因為他知道自己確實做不到。
當年從南疆活著回來的那幾個男弟子，和他的關係都很好。
那件事之後，這幾個人在後來的奪位中，還是堅定不移的站在他這邊，為此在雲天宗內坐了多年的冷板凳。
他們替他擋過刀，替他受過罰，在他最難的時候沒一個撂挑子的。
這份情義，不是假的。
何況，此事涉及到雲天宗的聲譽。
幾百年前的舊事，要是翻出來重新審，宗門內不知道要牽扯出多少人，鬧得沸沸揚揚，最後怎麼收場？雲天宗在正道中的地位還要不要了？
雲破天現在確實無法將那幾個男弟子的腦袋放在玄慧的面前。
玄慧冷笑道：「怎麼不說話了？方才不是說得挺硬氣嗎？」
她嘴上不饒人，但笑意已經冷到了骨頭裡。
雲破天道：「小池，這件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你要相信，正義也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呵呵，雲師兄，你都幾百歲了，怎麼還如此天真？」
玄慧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而尖銳。
她繼續道：「缺席的正義不是正義，只能叫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