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唐家母女 陣法仙家
第327章 唐家母女 陣法仙家
死海之上。
鬼霧陣陣,風波詭譎。
方束在離開了雲船之後,便一人一木,穿行在這片荒涼的無靈之地。
只是和離開雲船時的灑脫模樣相比,他現在是滿臉的苦色,一看就是在死海上遭了不少罪受。
這些時日以來,他原本抱著的打算是時而騰飛,時而落腳在陰沉木上歇息。
但是敦料,哪怕是有著白央央當初贈送的海圖,他在這海面上轉來轉去,竟也是有些暈頭轉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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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當難得有鬼霧散去,天空放晴之時,頭頂上又時不時就會有海市蜃樓出現,並會有奇異的光團湧現,似月似日,讓方束想要根據太陽辨別方位,也是變得捉摸不定。
如此一來,他哪怕自忖囊中靈石不少,足以讓他在海面上飄蕩個十年,但為免浪費靈氣,他還是選擇了除非天氣放晴、方向準確,否則絕不騰飛。
其餘時候,便老老實實地在死海水面上飄來盪去。
反正這等時候,在半空中飛也是一樣,來去不定的,指不定聽天由命,反倒是更能快些渡過這片死海。
「只是希望,不要如傳言中那般碰見怪事,一不小心就陷入某地,虛度數十年光陰。」方束在心間暗道。
不過即便受了不少罪,但是他依舊是沒有後悔離開那雲船。
相反的,這些時日中,他閒來無事,已經是多次的反省了自己在雲船上的鬥法,驕矜之色徹底消去。
築基以來,方束已是有過兩次築基層面的鬥法。
一次是在蠱堂內,占盡地利,以弱示敵,坑殺了那獸堂地仙;二次是在雲船上,雙方真刀真槍地交手,他一劍斬去了初陽地仙的半截身子。
如此兩樁戰績,說與外人聽,定能讓人心神震顫,驚為天人!
但是偏偏的,在斬那初陽地仙時,方束真真可謂是手段盡出。
他不僅動用了自家的道脈築基底細,最後斬了那初陽一劍後,終歸是氣力不濟,自保有餘但一時無力乘勝追擊。
若非其餘地仙們見狀,齊齊出手打殺了那初陽地仙,對方真有可能從方束的手中活下來。
而根據一眾地仙們的說法,初陽這廝明顯也和爾家老祖一樣,突破至八劫不久,只是個新晉的八劫地仙。
斬此一尊新晉八劫,他就已經是這般費力,對方若是再多出點人手,或是道行更加深厚一些,形勢或許就會倒轉,輪到他被人斬殺了。
方束立在陰沉木上,微眯雙眼,心間自語:「哪怕是道脈築基,所能敵者,也只是能在同境界的靈脈築基中橫行,跨越一劫鏖戰,都已是這般艱難————
難怪鹿師要那般的叮囑我,拜師之前務必守拙。」
他輕嘆一口氣,算是徹底明了了自家的法力強弱。
不過轉念間,方束的臉上就露出了曬笑之色。
他所輕嘆的,是自己只能橫壓同劫中人,無法輕易跨劫鬥法,但這等事情落在旁人眼中,已經是難以想像的了。
畢竟築基每一劫,按常理可是需得百年的修行,才或可渡過!
如此法力,足以自傲,不可再過多奢求。
方束內省完畢,他站定在陰沉木上,開始了例常的調息鍊氣,增長真氣。
雖說現在不可隨意修煉築基功法,但鍊氣一事,除了依照功法修行外,還有最為笨拙的吐故納新之法。
此法只會增長真氣,並不會影響真氣的性質種種,乃是水磨中的水磨功夫。
浮渡苦海雖難,但是方束可不會忽略了自身的修為。
又是不知多少日過去。
當方束估摸著,自己至少是在苦海上飄了半年時,這一日忽有轉機出現。
並非是他的前方出現了海岸,而是出現了一粒黑點。
方束眼皮一跳,定睛看去,赫然發現那黑點是浮渡在死海上,飄來晃去,乃是一艘船隻的模樣。
耐心觀察了些許,他發現這黑點不似死海上的幻景,因為其並非只是徘徊一地,而是按著一定的方向,在海面上跋涉。
「有人?!」方束心間一動。
他當即就要收起陰沉木,騰空而去,叨擾對方一番。
若是遇見行人了,哪怕對方不願搭乘他。彼輩乃是在死海上行船的人家,手裡八九成會有更加細緻準確的海圖。
能得一方向指點,便能節省方束偌大的功夫!
只是腳步剛剛脫離陰沉木,方束心念一轉,便又忽地降下,老老實實的落在了陰沉木上。
他收斂了自家的築基氣息,只是顯露出了鍊氣後期,即六劫仙家的氣機。
他之道脈乃是道蟲,蟲者能伸能縮,如此遮掩一番,效果已經是和一般的斂息法術相當,只要他不暴露築基法力,便是八劫仙家在不逼問時,也難以窺視到他的真實修為。
此前雲船上的雲客地仙等人,便是證明。
方束心間暗忖:「我若是船家,路遇一個鍊氣仙家,總是好過路遇築基仙家,更願意幫襯。再者,若是遇見了歹人,以弱示敵,也能方便麻痹對方。」
嗖嗖!
他只是施展法術,加持在了腳下的陰沉木上,讓這木頭仿佛一根箭矢般,朝著那黑點飛射而去。
未過多久。
方束便逼近到了那船隻的三里之內。
此船果然並非幻象,且船上的確有活人,因為船隻周身的陣法處在開啟狀態,且顯然已經發現了方束的靠近,靈光涌動間,頗為戒備。
此刻在這艘海船上,的確正有幾人在打量著方束,目露審視。
為首的是一宮裝婦人,其人身姿豐滿,頭戴一支金步搖,為人既顯得雍容華貴,又充斥著幾分幹練。
陪在其身旁的,則是一老一小。
老者是個老嫗,小者則是個模樣二八的女子。
而無論是宮裝婦人還是女子,兩女身上都是有著修為,且不低,前者赫然是個築基地仙,後者和方束眼下展現的修為類似,也是六劫鍊氣仙家。
因此這兩女的年齡,都不可從容貌上來看。
只是二八模樣的女子,其神態倒是稚嫩,她和宮裝婦人、老嫗言語著,頗有些小孩子姿態,很顯然哪怕年紀不小,但也大不到哪裡去,且一看平日裡便頗受寵愛,甚至可以說是有幾分嬌生慣養。
因為此女在瞧見了方束之後,說出的第一句話竟是:「娘親,死海遇行人,依照城中商盟的規矩,該當儘量施救。如此翌日若是我等不幸在海中遇災,也能得他人施救。」
宮裝婦人和老嫗聽見這話,面色一時都是無奈。
還是那老嫗沙啞著聲音說:「小唐竹,規矩是規矩,但外出討活口、過日子,又是另外一回事。
眼下不在城中,並無那些個仙家大能鎮壓,一旦路遇賊人,引狼入室,遭了害,可就自求多福了。」
二八女子聞言,面露思忖。
但是她還是搖頭反駁:「秦奶奶說的在理,但是死海與其他地域不同。此地兇險,即便存在劫掠,也是發生在商船之間,無人會以身犯險,用自個來充作誘餌。」
這名被喚作唐竹的二八女子,指著方束的所在:「若來人是一整艘船,我等的確該當退避為上,一作自保。但那人的周身無船,又只是靠著獨木浮海,應是真箇遭了難。」
秦姓老嫗欲言又止,最終選擇了看向身旁的宮裝婦人。
宮裝婦人此刻也打量著朝著船隻靠近的方束,面露思忖。
好幾息後,她才定睛看向自家女兒,出聲:「近幾次行船,本就是意在帶著你熟悉生意往來。今日還是你第一次有所提議,為母理應應允。
但貿然引外人上船,實在是一件風險之事,特別是眼下本船也有所損傷的時候。你再給個理由,若是能讓為母信服,便依你所言。
若是不能,你且自行揀選些物件,贈予那人,讓他自求活路便是。」
唐竹聽完自家母親這番話。
她思量著,腦中有諸多的說辭泛起,特別是近兩年來,她已經是跟隨著船隻往來了西葫蘆洲不少地界,見識增長,口舌能力也是大為提升。
但是話到嘴邊,唐竹笑了笑,說:「女兒無甚要說的,只是路見一落難人,便想著儘可能帶上一遭,不求能有多大回報,只求能結個善緣。
畢竟娘親這幾年,可是沒少求人,希望能有貴人伸以援手。今日便輪到我們,來當不當這個貴人了。」
宮裝婦人聽見這話,面色一時也是悵然:「輪到我等來當貴人了麼————」
她輕輕頷首,法訣一掐,整艘船隻行進的動作變得緩慢,不再加速離去。
旁邊的那秦姓老嫗見狀,則是出聲:「夫人!海上風波不比城內————」
宮裝婦人抬手,制止了老嫗繼續說話。
她道:「秦奶奶且放心,妾身自是曉得。今日若是救人不善,也正好給竹兒上一課。好歹還有你我壓陣。
言罷,宮裝婦人還看著老嫗,話聲柔和:「話說當年我與奶奶,不也是因善緣而聚麼。」
聽見這話,老嫗怔了怔也就再無反對,轉而是收斂氣機,默默地站在了這對母女的身後。
很快。
方束見那海船的速度變緩慢,知曉對方應是在等待自己,他更是施展法術,快速接近。
到了船隻跟前,數道神識當即就朝著方束橫掃而來,令他心神一凜。
因為其中一道赫然是築基境界。
審視方束一番後,宮裝夫人見他所顯露的氣機只是鍊氣,雖然依舊心存警惕,但還是收回了神識,並讓人將陣法洞開一道門戶,接納方束入內。
方束一躍而上。
奔波大半年,他終於是能夠腳踩大塊平地,心頭頓時是不勝歡喜,連忙就朝著船上的人家作揖:「見過諸位道友、前輩,多謝此番施救之恩。」
宮裝婦人上前,面色平靜道:「無妨,這死海上的奔波,本就艱險,道友既然能堅持到碰見本船,也是你的命數如此。
只是上了本船,便要遵守本船的規矩,否則若是害了自家性命,可休要怪妾身沒有提醒你。」
這話說的較為漠然,但對方這態度乃是正常的,能願意讓方束上船,便已經是最大的善意。
方束對此自是毫無不滿,他直接說道,只需在甲板上給他留個盤膝的位置,並允許他活動下身子便可。
幾番言談間,方束也詢問了對方的去向,知曉了這艘海船,正是瀚海仙城的,如今正要返回城中。
如此順路,方束心間的喜色更濃,頓覺今日著實是他的好日子。
宮裝婦人只是簡單的盤問了方束一番,連方束的姓名暫時都沒有問,便打算帶人離去。
但就在這時,方束留意到那跟在對方身後的二八女子,對自己多有留意。
他回以善意,點頭頷首了一番。
忽地,那二八女子止步,主動出聲問:「這位道友,你既然能在死海上孤身浮渡至今,想來必有過人之處。可是會些什麼技藝,若是合乎本船所需,道友也能暫且在船上討討活口。
」
聽見這話,宮裝婦人和那老嫗也都是止步,但並沒有阻止,只是審視的看向方束。
方束沉吟著,他隨即便拱手:「過人之處不敢說,但是胡某自有家傳風水陣法之術,粗涉風水,略懂陣法,不知可有能幫襯到貴船的地方。」
聽見這話,那二八女子的面上頓時就露出喜色。
她扭頭看向宮裝婦人,笑語:「娘親!結個善緣當真結對了,這人竟然是個陣道仙家,本船許是能早幾日就回城了。」
但宮裝婦人和那老嫗聽到方束的話,卻不僅不似二八女子般面露喜意,反而是眉頭微皺,目中的審視之色更是濃重。
沉吟幾息後,宮裝婦人淡淡道:「此事再議。這位胡道友剛脫困境,且讓他歇息幾日再說。」
面對如此決定,方束雖是好奇自己如何恰好就能派上用場,但初來乍到,也不會不智地多問。
他拱了拱手後,便頗具自知之明的在遠離船艙位置,找了個角落,兀自歇息起來。
接下來,又過了數日。
許是見方束果真較為老實,那宮裝婦人才將方束喚到船艙中,講明了緣由。
原來這海船其實也能騰飛,只是因為奔波的緣故,船上的陣法又年久失修,前陣子出了些岔子,船上無陣法師,商隊為求穩妥,便不敢騰飛奔行。
如今遇見了方束,彼輩便想要讓方束幫忙瞧瞧,不求能夠修繕,只求看看陣法是否真箇能撐得住,若是不能,便老老實實的淌水回城,若是能,則可直接騰飛了事。
方束聽見了此事,雖然疑心這艘船的問題只怕不止如此。
但是他也沒有多問,如言查驗了一番船上陣法,並指點著宮裝婦人母女,讓她們自行加固一番。
如此一番下來,他倒也真箇證明了自己是個貨真價實的陣法師,滿船的人等對他的態度一時都是好了起來,並有船艙給予居住。
就這樣的,方束以客人的身份,乘著這艘商船,一路便騰飛出了死海,頗是省卻了不少麻煩。
等離了死海後,便是莽莽的沙漠,無邊無際。
又是騰飛十數日,商船終於飛臨至一龐然巨物跟前。
此地,正是瀚海仙城所在。
方束站在船頭,眺望著那城,目中一時都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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