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 大宏願、廬山因果


  方束看著懸浮在眼前的光灼灼之物,目光一時恍惚。

  他口中自語:「這是何物?」

  茅屋之中安靜,無人回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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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過神來,並沒有貿貿然地將那光灼灼的丹形物件喚到身前,攝入體內,而是先放出了蠱蟲,朝著此物撲去。

  細細檢驗一番,發現此物似虛似實,並無自我意識之後,他才放心地探出神識,朝著此物探去。

  很快地,一股玄妙的感覺便出現在他的心間,並有顆顆文字浮現腦海,其正是剛才懸浮在他周身的五千個秘文。

  一時間,方束的面上更是露出訝然之色。

  他環顧著四下的五口銅棺,沒想到此世之中,真箇另有能灌頂秘文的法子。

  原來根據面前這顆似丹非丹的物件所敘,方束只需要敞開靈台,便能將此物納入體內。

  又因為此物的誕生,和他的真氣息息相關,一旦入體,五千個銘文便會烙印在他的腦海當中,讓他立刻就能記牢這篇丹律。

  日後在消化這篇丹律時,還將會事半功倍,只需要耗費時間精力,就必然能夠參悟到手。

  如此情況對於仙家來說,可是一樁大好事。

  畢竟這等關乎結丹的法門,哪怕其再怎麼完整細緻、步驟清晰,仙家學得了也不一定能夠懂得,懂得了也不一定能夠下手上身。

  而有著這等灌頂之法,無疑便保證了來此繼承道統的仙家,能夠實打實得入門其中,不會出錯。

  但是方束知曉了這一點,他的面上卻是沉吟起來,依舊沒有將面前的光灼灼之物納入體內。

  須知這等好物件,非是他不想要,而是根據法門中所敘述的,得此丹律後,繼承者便必須嚴格按照律中的法門修行,不可偏廢。

  否則的話,極容易丹氣沖逆,導致修行者五內俱焚,狂舞而亡。

  而且方束思忖者,自個自有道籙傍身,且囊中的龍氣尚且充裕,便是這功法再是艱難晦澀,他也有把握將其參悟一番。

  此外,他微閉上眼帘,默默地消化著這篇丹律的內容,面上更是感慨不已。

  此物雖然僅僅五千個秘文,但是其中包羅萬象,已然是將廬山道統自結丹及以下的萬千妙法真義,全都涵蓋在了其間。

  粗略地了解了一番,方束更加明白了,當初青獅真仙口中的「戒律」一物,究竟為何。

  其幽幽地睜開眼睛,仰頭看著昏暗的茅屋上下,口中慨嘆道:

  「道之一物,果是這般。」

  根據廬山道籙所言,在此世的方仙世界內修行,築基者還只是仙道世界的稚童而已;便是丹成真仙,也不過是少年郎罷了。

  唯有煉神成功,方才算是茁壯長大的成人,其呼應大道,執掌天地,逍遙宇內。

  而這三者最明顯的區別,正是關於道之一物的駕馭。

  築基仙家只是初步明了大道方向,勉強算是涉足其中,偶爾能夠順勢而為,撬動天地偉力,便已經算了不得。

  丹成仙家、煉神仙家,則是已經能夠將大道之力,實質性地調用幾分,為己所用。

  而這操使大道的過程,就猶如蜘蛛附在羅網之上,雖是能夠借用這張羅網,網羅萬物,但本身也被這張羅網拘束著。

  若是不依羅網本身的規矩而來,非要胡亂編織,逃離羅網,則一陣風、一場雨,便能將之刮斷,窮餓困死,反受其殃。

  此外,如此盜取天地的規矩為己用,也會招致天地的反噬。

  或者換句好聽的話來說,承其恩澤,必將承其因果。

  其中,真仙者,會有天人五衰之病。

  煉神者,則是有三災之難。

  凡度之不過者,好的則是身消道死,壞的則是永墮無間,比死亡還可怕,譬如可能永世淪為豬狗畜生,而不得超生。

  了解了這些,方束心間也是一時悚然。

  他還從來沒有想過,仙家修行到了真仙境界,竟然也會有這麼多的忌憚難處。

  好在讓他暗鬆一口氣的是,仙家們的修行既有這多難處,前人們自然也就尋出了許多規避的法子,或者說,避災之法。

  此物也正是一方道統根腳的體現。

  那些旁門左道們,往往並無相應的避災之法,或者殘缺不全。

  便是有人能夠修至丹成,乃至煉神,其要麼貽下大禍,一朝身死,牽連頗多;

  要麼就是僥倖得之,自己能夠避災保身,便已經是了不得,無法也不敢將獨門的避災法傳下去,免得泄露天機,反而壞了自家的安危。

  似這等避災的法門,落到實處,正是一篇篇丹規戒律。

  在這些戒律之中,闡明了前人所有步履這一大道的經驗教訓,何事可為、何事不可為,其中皆是有所記載。

  以及若是天地異變、時機動盪,其內也有一則則保身避禍的法術,可趨吉避凶、逢凶化吉。

  此外,每一篇完整的丹律,其本身便蘊含了前人對大道的影響。

  得此傳承,依照其中的戒律法門行事,天然的便會被丹律所對應的大道接納,算是自己人,不會被排斥,少了許多阻礙。

  了解到這點,方束思量著,心間也是暗道:「看來不僅是大道可以影響仙家,仙家亦可以影響大道。」

  他也是頓時明白,為何廬山這一方道統,會屢滅屢生,百代不絕。

  其原因正是在廬山道統所對應的大道,早在不知多少萬年之前,就被前人執掌過一番。

  廬山仙家們對其的影響,久而久之就已經滲入了大道之內,根深蒂固。

  特別是當有煉神仙家誕生之後,此道則將仿佛私家物件一般,歸為煉神仙家所有,直到煉神仙家生死,才會放歸天地之間。

  這樣一來,方束若是以廬山傳人的身份修持丹律,自然就能比之常人,更加容易證就這篇丹律所對應的大道。

  其中,丹律里還提到了一點。

  他若是能夠發下大宏願,其更能消化這番丹律,登時就能執掌廬山自古以來,所有前人積澱下來的氣運。

  到時候,這座廬山將化作為他的私家園林一般,供養其身。

  這樣一來,此地界不僅能夠有助於方束參悟道法,更能庇佑於他,便是面臨煉神仙家的覬覦,也能有幾分底氣。

  只要他持戒修行,不壞了自身道行,當是有幾分苟延殘喘的機會,不至於落得個身消道死的結果。

  而這一大宏願,說難不難,說易也不易。

  其正是身合廬山道脈,氣運相連,光復道統,死不旋踵,以煉神為己任。

  若是不幸身死,則要將一生的修行,也如前人一般,葬入廬山,化為後世的氣運積累。

  此外,若發此宏願,也不得因為私利而殘害同門師兄弟們,嚴禁褫奪他人的廬山氣運為用。

  方束仔仔細細地琢磨著丹律當中所需的大宏願。

  他心間忽然有一種明悟,只要他當場應下此法,頓時就會有難以想像的廬山氣運加在他的身上,讓他立地便能開始嘗試結成金丹。

  而以他的積蓄,以及廬山祖地的影響,其跨入真仙境界,當是十拿九穩之事!

  只是面臨如此誘惑,方束的心間雖然嚮往至極,卻遲遲沒有做出如此舉動。

  其原因無他,他這是又想到了當年在古廬山之上的景象。

  想當年,彼廬山五宗之主,個個為了廬山道脈的復興,結成煉神,不惜獻祭自身,也要謀奪一煉神的機會。

  哪怕是煉神失敗,五人也為後世子弟留下了一鋪墊。

  從前的方束,還只是以為前人們乃是真正的仙家之士,談得上大公無私、大愛無疆,頗是和他印象中的廬山五宗形象迥異。

  但是現在得了這篇丹律授法,方束卻是從中察覺到了幾絲不對勁。

  他暗暗思忖著:「我在五臟廟內修行之時,廟內雖有規矩,不算邪道,但是環境依舊殘酷。此外五宗之主雖未餐食我輩子弟,但也並未過問太多,諸多弟子連五宗之主的模樣都未曾見過……」

  一瞬間,方束還想到了,當初五宗之主在古廬山之上,可是做出了差點就要將他們這些宗門子弟全部吞吃的舉動。

  雖然事後證明,那只是廬山五宗之主們的戲謔舉動。

  可現在方束知曉了這多道統過往,又曉得了廬山氣運的存在,心間頓時便充斥著一種疑惑。

  當年那事,當真只是戲謔,而非戒律所限?

  深吸一口氣,他的思緒翻滾不斷,越是思量,越是心中不靜。

  須知,根據他現在所知,廬山的氣運來源,一是在於廬山前人們前仆後繼,不斷的將屍骨葬在山中,日積月累,澤潤後世。

  二則是所有繼承了廬山道統的後世子弟們,其自行便會引動天地垂青,得到氣運對灌注。

  若是能有天靈根這般的子弟,生在了廬山內,則會聚攏更多的氣運到廬山,山中也會分潤更多的氣運於弟子身上,庇佑其人。

  簡言之,廬山的氣運分作為兩部分,一是在死人身上,二是在活人身上。

  這讓方束不憚於以最險惡的想法去猜測。

  身為此世仙家,又知曉了道統窘境,若是面臨著煉神的機緣,只怕便是得發丘盜冢,將前人們皆數挫骨揚灰;

  又或者是得將後人們拘禁在手,統統褫奪氣運為己所用,恐怕也是在所不惜的。

  畢竟那可是煉神!

  其乃是尋常仙家眼中,仙道的頂點,得之便可不死!

  大不了的,等證道之後,再回過頭來想辦法恢復道統,償還因果便是。

  思量著,方束的目光閃爍。

  他也不敢保證,自己若是面對如此選擇,又是否會經得起試探的。

  而且更別說,當日在古廬山頂上,可是足有五個宗主在場,並非只有一人。

  五人中,能有一人能夠忍住誘惑,便已經算是了不得。

  能有二三個,則能算是廬山仙宗的門風頗正,定是一善地。

  而若是五個全都能忍住,此非人性所能做到,只可能是那丹律中所言的「戒律」在起作用。

  在丹律的影響下,即便是面臨著煉神的機緣,五宗之主心間的貪慾種種,最終也只能是化作為一場對弟子們的戲謔。

  梳理出這點,方束看向身前那光灼灼丹律的眼神,更是變化了幾分。

  霎時間,他印象中的古廬山悲壯景象,連帶著廬山五宗的門風等矛盾之處,也都是有了解釋。

  方束心情,頗是複雜。

  他從沒有想到,當年的五宗之主,乃至鹿車地仙等人,都極有可能並非是出自於本願,而是受了前人道法的影響,才這般的顧戀道統,乃至捨身取義。

  不過很快,方束心間失笑,將心間這一幼稚念頭給散掉。

  不論前人們究竟是如何才做出的選擇,又是受了什麼的影響,其既然不曾對門下子弟有過覬覦,便已然是一件好事。

  更何況,他及其他的廬山子弟們,都是如此規矩的受益者,又何必去在意這點。

  「或許這點,也正是廬山道統自認並非旁門,以及天下間,玄門與旁門之間的區別有無。」他在心間暗想著。

  一入門中,縱使弟子乃是一心性薄涼、欺師滅祖之人,也得受到大道的侵染,潛移默化的更改心志,不得妄為。

  只是方束明了了這點,還是遲遲的沒有去接觸面前的丹律,更沒有如法門中所言,有發下大宏願,誓要以廬山為道場,光復道統的心思。

  他反而是將目光從丹律身上收回,落向了周圍的那五口棺槨。

  非是他不顧念傳道之恩,也非是他不理解廬山道統的苦衷等等。

  而是這些種種,都不意味著他方束必須要身入瓮中,背負上如此因果啊。

  甚至他還得心間暗忖:「這多年歲下來,廬山道脈之所以光復不得,只怕除去有被玄教針對之外,也是因為後世子弟們,都被這丹律束縛過甚……」

  哐當。

  忽地,方束望著那五口銅棺,猛地便伸出一腳,朝著銅棺的縫隙處踢去。

  呼呼。

  又是洶湧的黑氣從中湧出,其張牙舞爪的,幾欲撲到他的臉上。

  趁著黑氣升起的剎那,方束當即就朝著銅棺內里看去,想要看看這五口棺材裡面,究竟裝的又是什麼東西,可有其他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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