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 根腳、一朝得法
方束盤坐在茅屋之中,諸多的念頭在腦海之中不斷地翻滾。不過很快的,「空成」的決定便在他的心間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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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落下,他再不遲疑,渾身的氣息仿佛潮水一般,朝著四面八方涌去。
那幾口巨大的銅棺被他的真氣一衝,居然也哐哐顫動,隨即嚴絲合縫地合攏,不敢異動。
至於那一顆本是灼灼如日月的丹律,在他的氣息當中,一時顯得就好似螢火蟲一般,忽明忽暗起來。
這並非是方束的念頭想通後,法力就突然大增了,而是眼下時刻,所有的廬山氣運、陰德,全都交織在他的身上。
他儼然是成為了這方地界的天意之子一般的存在。
正所謂,順天承意,人事通達。
方束借用著這股龐大的氣運,不僅神識將整個古廬山地界囊括其中,就連他的法力,也是得了整個廬山地脈靈氣的加持,幾乎不竭。
如此情況,他之丹成,有何可以失敗的道理?
方束豁然起身,他仰頭看向了上方,其目光好似穿透了無數丈的山體岩石,瞧見了那正立在古廬山之頂上,俯瞰整個廬山地界的玄教真仙。
雖然不知此人為何不僅沒有阻止,反而加以護法,但方束眼下,也懶得在乎此人了。
他忽地身子一晃,簡單的穿牆術在他的驅使之下,只數步便跨過了無數丈的山體岩石,並且飛身登嶺,出現在了古廬山之頂上。
他的出現,頓時就吸引了廬山上,幾乎所有仙家的注意,便是一些凡人,也都是紛紛仰頭感嘆,忍不住的驚呼。
只見無數的濁氣、靈氣,翻滾在他的周身,有類龍虎交匯,有類電閃雷鳴,其聲勢浩大,乃是幾乎所有人平生所見之最。
便是那正怡然監視著整個廬山的何守風,其人瞧見了方束登場的氣勢,也是不由得眉頭微皺。
這人心間暗道:「這廬山地界,怎能有這般了得的人存在……」
但是一想到自己的謀劃,他便強行暗捺住了這點不喜,只是繼續遙遙望著。
此外,一些五臟堂的仙家們,他們望著出現在山頂上的人影,面色也都是變得驚疑。
譬如那青蛛堂主、爾代媛兩人,這兩人瞠目之間,還不由得相互對視了。
這是因為此刻,方束瀕臨丹成,他身上的一切遮掩法術,都已撤去,露出了他的本來面目。
特別是其身上的氣息,更是坦露無遺地展現,瀰漫全山。
這便讓方束的故人仙家們,幾乎是一眼就認出他來。
在五臟廟的某些地界,還有凡人仰頭探看著,望著那模糊身影,不知為何,心裡就都生出了感覺。
「這是、束哥兒?」
一道道呢喃的呼聲,在廬山各地響著。
除去這些驚呼之外,還有一道道難堪的聲音,也出現在古廬山之上。
譬如浮蕩山主的府邸所在,其人便站在府邸頂上,雙手抱胸,冷冷地望著古廬山之頂。
浮蕩山主的眉頭緊皺,臉上滿是不甘之色。
「可恨,這廬山的氣運,竟然搶先被此獠消耗了一波,也不知何日,才能再助我來結丹。」
這一念頭,充塞了浮蕩山主的心胸。
但是不論古廬山的一眾人等,或喜或憂,想法再多。
方束的結丹之境,已經不是彼輩可以干涉分毫的。
就連那頂上的玄教真仙何守風,他凝視著方束,也是微眯眼睛,越發感覺這時局,有些超過了他的掌握。
心間沉吟,何守風只得沉住氣,再次傳音古廬山內外呼喝:
「肅靜!繼續誦經念咒,不可荒廢!」
這話提醒了震撼中的眾人,於是嗡嗡的念經聲,又在廬山上下響起。
方束聽見山中人等的誦經禱祝聲,他的目光悠悠,垂看向山下,思緒幾番後,忽地改站立為盤坐。
他掐訣伸指,上指天穹,下指山地,口中吐出自己的真實名諱:
「本道方束,少年時入道廬山,青年時修道廬山,而今九十餘年矣。
今日回歸廬山,功行圓滿,欲結大丹,承我道脈。」
轟隆轟隆,他的聲音仿佛雷鳴一般,在廬山上下滾動,進入了所有人等的耳中。
不少人聽見「方束」兩個字,確定了方束的身份,心間更是如遭雷擊,難以置信。
「當真、是他?!」
不少人目光恍惚地,望著山頂之上那恍若神明一般的存在。
廬山各地,有人口中驚喜的出聲:「束哥兒、真是束哥兒!」
還有不少人覺得「方束」這個名字,極為眼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當他們看向身旁的族內親朋好友時,卻發現族內的幾個頭臉人物,面上別提有多精彩了。
只見震驚之餘,這幾個頭臉人物似乎想起什麼,面色瞬間變化,陡然灰敗下來。
當有人想要上前過問一番時,卻忽地聽見彼輩的口中,正低聲喚出了某字。
瞬間,這些人等的面色,也都是像是見了鬼一般,大變懊悔。
此時此刻。
方束在自告根腳之後,廬山境內的氣運更是洶湧不定。
濃郁的五色祥雲漫天覆蓋在頭頂,形成了華蓋般的景象。
這等氣象,便是有其他丹成真仙想要插手阻止他丹成,也得先嘗過廬山的百代氣運反噬再說。
而方束本人承載著如此氣運,他慨嘆著看向四周,沉吟一番,口中繼續出聲,立下了一言:
「今我結丹,當光復山門,承載道脈,庇佑門徒,勘平奸邪。
若有為者,皆當為之;若有能行者,皆當行之。盡善盡美,斯惡不從,以全因果矣。」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整個古廬山都仿佛震盪了一番。
嗡嗡嗡!一道道沖天的靈氣從山體內勃然發出,照耀四方,使得萬里之地都能瞧見。
如此言語,赫然是方束選擇了主動繼承了廬山道脈的傳承。
他雖然顧忌許多,既沒有接納那丹律,也沒有依前人所言,立下嚴格的大宏願,但是他依舊是顧戀著自己與廬山道脈的恩情,願意在這結丹時分,將自家的根腳準確落在廬山道脈之上,以期此山能因他的結丹得享一些好處。
哢哢哢。
此刻在他的道籙視野當中,隨著話音一落,那些盤旋在他身周的因果鎖鏈,猛地就有數條粗壯的落在他身上,企圖與他的道蟲之身相互勾連。
面對如此情況,方束並未拒絕,而是坦然接納了這等因果糾纏。
不過,他的目光一側,又冷冷看向天地因果中,那幾條晦暗的鎖鏈。
這幾條鎖鏈也想趁機落下來,將他捆住。
但很不巧,當它們飛臨過來時,不僅方束本身並未允許它們靠近,且那些粗壯的廬山因果鎖鏈,也自行將它們排開。
這廬山因落下後,主動就將方束籠罩在當中,讓他免受侵蝕染指。
如此情況,正合方束心意。
他雖然願意承受廬山道脈的恩情,但也不會傻乎乎地將自己的身家性命,徹底和廬山道脈捆綁起來,毫無餘地。
如此承恩不受束,才是最好的。
此刻,因果落下後,方束心間也不覺得束縛,反而是一片的坦然,幾乎放下了所有的念頭。
他盤坐在山頂上,微閉雙眸,五心朝天,默默地等待著屬於自己的大丹結成。
不過就在他的頭頂上,那一直俯瞰著他結丹過程的何守風,其人原本皺起的眉頭忽地就舒展了開來。
這位玄教真傳的面上,還露出了盡在掌握中的怡然之色。
此人口中輕笑吐聲:「不錯不錯,是個聽話的孩子。
若是不發此宏願,可就愧對本道為你護法,愧對這些廬山仙家們為你助威的恩情了。」
這番話落下,何守風揮了揮袖袍,朝著遠處飄遁而去。
在此獠看來,既然方束已經立下宏願,一生的氣運、根腳、因果種種,都和這廬山道脈脫不了干係。
那他何守風,也就犯不著再在此浪費精力,眼巴巴地守著了。
反正對方再是了得、結丹的氣象再是上等,甚至能不弱於他這個玄教真傳。
但眼下時刻,一步踏錯,此生便也不過是一個山中丹家罷了。
何守風心間愉悅:「本道甚至還巴不得,你這山中丹家的底蘊,能夠比本道還要深厚幾分。」
靈光閃爍,此獠的身影一閃,徹底消失在了古廬山附近。
眼下時刻,乃是廬山氣運勃發的關頭,似他這等道外之人,還是少摻和為妙。
免得這廬山的底下還存在著什麼算計,一不小心將他也拉扯進其間,沾染了腌臢因果。
呼呼呼!
當何守風其人消失之後,方束也是若有所察。
他抬眼看去,心間的最後一絲提防放下。
一道道五彩的祥雲,從空中垂落,仿佛珠簾一般,將他的四周左右遮蔽而住。
隨即,一股讓廬山上下都心神震顫的氣息,就從七彩祥雲裡面湧起。
劈里啪啦的。
突地還有滾滾的雷霆從天而降,落在了古廬山之頂上,使得萬丈範圍內,雷火密布,聲勢浩大。
但這些雷霆並不像是來摧殘廬山、加害方束的,反而是猶如柴火一般,不斷地在為方束的結丹增添火候。
如此景象,正是方束在度過仙家的第十次劫難,不老不枯之劫!
一過此劫,則他之大丹或者說道果,便將結成,助他登臨真仙之位。
這一時刻。
方術感覺自己好似化作為了一條小蟲子般,正游淌在龐大的羅網之中。
此羅網形如雞子一結成了一尊不知有多大的卵形,內里有著許多氣息強大的節點。
而他和這些節點相比起來,顯得頗為渺小稚嫩,且不知為何,許多節點上,還散發出了令他感到危險的氣息。
不過方束辨認了一番,他發現自家雖然渺小,但身形凝實,並不似許多節點那般虛浮。
更不像許多節點,其渾身都透露著一股渾噩的氣息,哪怕就近在附近,對方也發現不了他。
如此徜徉在這方羅網內,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
等到他心中自覺已經看膩的時候,他才忽地將目光落向了羅網中讓最為熟悉的一地。
此地同樣是羅網的一部分,縱橫著許多鎖鏈,只是相比於其他部位,此地的鎖鏈較為稀疏且殘破。
瞧見景象,他卻感覺親切安心。
此地雖陋,但並無其他人來與他爭奪,便在此地安身就是。
這念頭落下,方束就想要將此地化作為自己的地盤。
他這時才意識到,自己身上其實已經有細小的鎖鏈,和此地相連了起來。
他只需順著這些細小的鎖鏈,一撥動,便能將此地撼動,讓它們相互連通,變得盤根錯節。
想到就做,方束順著心間的直覺,吐出了好似絲線一般的法力,其像是一條蠶或者一頭蜘蛛一般,在此地縫縫補補起來。
很快,這一節點就被他編織成功,還塑造出了一棟好似茅屋般的居所,他安心地候在其中,體悟著這份成就感。
又過了不知多久,當方束的自我意識逐漸清醒時,他猛然就想起了自己正在結丹。
其再一看四周天地,赫然是發現自己的意識超脫於世界萬物,出現在了一片虛空當中。
而他印象中的那些節點們,其正是一尊又一尊足以撥動天地規則,乃至執掌著這方天地的強大存在。
不止彼輩,眼下的方束,同樣也是占據了一小方天地。
他周身那些縱橫交錯的鎖鏈,其正是一條條被廬山道脈侵染過的天地規則。
而這些天地規則,相互締結出了一條清晰可見的道脈。
凡是得此道者,一念便可榮枯,一念便可生死,可主天地間的陰陽二事、順逆顛倒——是謂「陰陽死生道」。
方束撥動著這條仙道,還敏銳地察覺到。
就在這方廣袤的羅網之中,還有許多與他氣息類同的存在……
他望向彼輩所在的方向,心間下意識地就生出了不喜和渴望,想要將彼輩打落。
只是不等方束再細看,他面前的天地羅網景象,便轟然散去。
等到他再一回過神來時,他已然是回歸肉身,還處在廬山的頂上。
周遭正遍布著五色的祥雲,惟玄惟妙,超凡脫俗。
而其周身,已然是有一股非黑非白、非清非濁、非陰非陽的氣息,憑空誕生,如蟲似龍。
此氣,非是真氣、非是濁氣、非是靈氣,而正是那陰陽死生丹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