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二章 神通、相邀


  「剛才的那景象……」

  方束回憶著化作道蟲時所瞧見的那一張天地羅網,不由得就想起了自己從前築基時分所見的景象。

  根據青獅真仙所言,這等天地羅網,才是方外世界這一天地的本源模樣。

  現在看來,對方所言不假,仙家們但凡結丹之後,便會觸碰到這張羅網。

  一時間,許多的念頭在方束的心間翻滾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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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前的時候,他還只是能夠偶然一瞥,現如今,他已是度過丹成之劫,終於是能夠觸動這方天地的幾分本源了。

  只不過結丹時候所見的異象,另有一些狀況,讓他頗為留意。

  方束微合眼帘,回憶著在結丹時所察覺到的那些熟悉的氣息。

  這些氣息對於他來說,乃是近乎於同類般的存在。

  但是稍微一思量,他又並不是妖類妖族,而是純正的人族仙家。此世之中結丹的人族仙家,何止他一個?

  方束思量著,垂眸打量向了自己周身的一縷縷丹氣,吐聲道:

  「如此說來,那些存在,應當也是如我這般,涉及了陰陽死生一道的丹成仙家?」

  隱隱間,方束心生異樣,頓時生出了更多的猜想。

  須知有關於結丹之後的修行,他在瀚海仙城內,雖然並未涉獵,但是此番獲得了廬山道統的屍解大法,對此也是了解了一番。

  根據屍解大法中所言,丹成以後,廬山門人便是立足在了陰陽死生一道之上。

  而世間修習陰陽之道的仙家仙門,並不在少數,甚至一些神仙道脈內,也會有弟子選擇修這一道脈。

  而不同道脈之間的仙家,除去可以相互參禪論道之外,也能取對方的法力、性命種種,用以增益自身的道行。

  譬如將對方直接煉入法術中,以增加自家神通的威能。

  還有直接捉對方的大丹,煉製成器,化作法寶,最是方便陰陽死生一道的仙家使用。

  屍解大法之所以提及這點,倒也並非在鼓勵方束去捕捉彼輩,與彼輩為敵,而是讓自家門人必須對此有所提防,免得被別人給覬覦上了。

  根據以上說法,同類的、陰陽的仙家們,屬於是可敵可友的存在,需要視情況而定。

  可方束在結丹過程中,心裡確實直接就對彼輩產生了覬覦。

  而他方自修行以來,雖然涉獵頗多,所學頗雜,但是一直走的可都是正道,絕非那等旁門左道,乃至歪門邪道中人。

  就連心魔一物,他也是幾乎未曾遇見過。即便是結丹這等關口,絕不至於一見同類修行者,便心生嫉妒,想要將對方打殺煉化掉。

  忽地,方束仰頭,睜眼看了看這方天地,心間又自語:

  「自廬山道脈覆滅以來,三中已經有上百代的仙家過去。

  這天地間的規則,還如當年那般一樣嗎?」

  方束開始懷疑,屍解大法的所言或許不差,但指不定世事變遷,該法門已經是不再完全適用當今的天地規則。

  「同類仙家之間的競爭,絕非屍解大法中所說的那般簡單!」他在心中暗道。

  忽地,方束目光微動,又側頭看了一下山頭之外的茅地。

  他壓下雜念,不再去想過於久遠的事情,而是先關注當下。

  只見他一掐訣,周身的丹氣便呼呼地湧入他體內。

  下一刻,他的面上含笑著,其肉身突地便灰飛煙滅一般,化作為了一道道不黑不白的氣息。

  如此氣息盤旋四下,聚散隨意,變化萬千,頗為靈動。

  好一番的變化後,所有的丹氣又迅速地向山頂正中央匯聚,隨即化作為了一團圓坨坨之物,形如雞子。

  此物沉沉浮浮,頗是和道書中所言的大丹一物類似。

  但是這時,圓坨坨之物的旁邊,忽地便又有人影好似自虛空中踏出一般,用手捏住了此物。

  只見對方用手一抓,此物便又潰然散去,融入了其體內。

  此人正是方束。

  他口中古怪地道:

  「丹成,丹成,結丹煉丹。本以為這等大丹道果,會是丹丸狀,但現在想來,遠非如此。」

  如今他結丹成功,體內卻並不存在所謂的「大丹」,其所存的,只有那一縷縷的陰陽死生丹氣。

  只要丹氣尚存,則他的法力修為便尚存,幾乎不枯不竭。

  如此情況,和他印象中的大丹一物頗為不同。但是現在晉升了結丹境界,方束也是是算是明了。

  丹成一事,其主要指的乃是仙家的性命交融,功行圓滿之狀。

  並非真的要在體內練出個丹丸出來。

  倒是那些結成假丹的仙家們,才會執著於非要在體內煉出一個丹丸物件,方便他們去驅使丹丸內里的法力。

  似方束這種結成了真丹的仙家,其每一縷丹氣,其實都可以算作是「大丹」。

  只不過,相比於尋常的仙家,方束的情況還是頗有不同。

  只見他打量著自己的身子,目中的異色更是濃郁。

  在結丹之前,他的血肉可以化作為蠱蟲的食糧,可以作為煉製分化蠱蟲的原料。

  而現在結丹之後,這等情況更是奇異了,他直接就可以將身體散作為一縷縷丹氣,並化作一隻只蠱蟲似的,隨意操控。

  或者更加準確地說,眼下的方束,魂魄和血肉,本質上已經是雜糅為了陰陽死生丹氣。

  他一念之間便可化作為血肉之軀,一念之間又可以化作為魂魄之軀,聚散隨心,不落窠臼。

  梳理著這點,方束心間不禁歡喜,暗道:

  「莫非,這便是我之神通?」

  仙家在結丹之後,根據其自幼修行以來所涉獵的大道、所修習的法術功法,會一如在築基時築就的道脈般,其所修所學將更進一步地提煉,形成某種類似天授一般的法術。

  如此法術,被喚作先天法術,也可以叫做神通!

  但是,神通一物,還和仙家在結丹時所踏上的仙道息息相關。

  譬如這陰陽死生一道,根據屍解大法中所言,結成此丹者,其神通全都是關乎陰陽死生方面,譬如善顛倒、善生殺、善枯榮……等等。

  而像這種可以聚散肉身,千變萬化的手段,卻是並不在廬山陰陽死生一道的記載當中。

  特別是方束體悟著自己現在的狀態,他隱隱感覺,發現自家的神通手段好像還不僅能聚散隨心、變化蠱蟲。

  正當方束想要好生地琢磨一番時,他卻是心間再次一動,只得先按捺下了念頭。

  只見他側過身子,朝著西南方向望去,並且拱手遙遙一揖:

  「道兄既已登臨,還請現身一見。」

  其聲音傳揚出去,聲及十里開外。

  「好好好!」

  只聽有笑聲,從那五色祥雲之外傳來。

  隨即一道飄搖的身影,便破開祥雲,出現在了方束的目中。

  這人身著道袍,相貌方正,身上的氣息浩蕩厚重。

  方束雖然並未見過此人,但是只一眼,他便認出對方的身份來。

  這人定是那自道德玄教西方壇而來的真傳使者,也即眼下的廬山別院之主——何守風。

  何守風瞧見方束,其絲毫架子也沒有,款款落下,微笑地朝著方束拱手:

  「恭喜道友,功成圓滿,丹成真仙。」

  這人的面上露出慨嘆:

  「自今日起,道友便是十劫仙家了。本道從未想過,我廬山地界,竟然還有似道友這般的道才。」

  方束也是當即見禮:

  「多謝道兄,為我護法。

  敢問道兄名諱?」

  何守風微微一笑,將自己的名字吐露:

  「不才姓何,名守風,忝為這廬山別院的院主罷了。道友喚我一聲老何便是。」

  當即的,兩人便立在這方廬山頂上,相互開始寒暄。

  言語間,方束髮現這何守風壓根就不曉得他的來歷,更不曉得他是取了這山中的傳承,才得以丹成。

  且不知為何,這人對他的態度,好得出奇,就好像是是他方束的嫡親師長一般。

  見想不通,方束沉吟幾番後,也就懶得繼續和對方兜圈子。

  反正他方束現在也已經是丹成,論起身份,築基前就是瀚海仙府的嫡傳弟子。眼下丹成了,只需要回府,身份就能更進一步,成為瀚海真傳也是可能。

  因此論起根腳,他雖然還是差對方一籌,但是也能算是同等層次,無需太過忌憚對方。

  於是當對方正好過問起方束,他是出自於廬山五堂中的哪一方堂口時,方束也就不遮掩地說:

  「何兄誤會了,在下並非是廬山五堂之人,而實乃廬山五宗之人。

  只是當年山中異變,便不得已出山覓法。

  如今返回山中一游,偶得丹成之機,便大膽地藉此山氣運一用,結丹罷了。還請何兄勿怪。」

  聽見這話,那何守風的面上微微一愣,但是旋即,對方就感慨道:

  「竟然是這般,此廬山之地,果真是寶地也。

  難怪教內派我前來此地開闢別院,想來定是教內的神仙,知曉此地氣運勃發,定會有如道友這般的仙才湧現,故而有此安排。」

  即便知曉了方束並非別院門人,何守風的言語依舊是熱絡。

  這人還笑著說:

  「幸好本道當年,並未對廬山五宗行兵戈之事,否則的話,本道指不定就和道友,有些不好的因果乾系了。」

  對方頓了頓,不經意間問:

  「對了,本道駐守在廬山多年,可曾在某些地方得罪過道友?若是有的話,還請道友直言,我現在就賠禮道歉,免得道友與我生了芥蒂。」

  聽見這段話,方束的面色如常,心間卻是冷然。

  他不動聲色地笑語:

  「哪裡的話?何兄乃是玄教之人,這廬山五宗,說起來只是旁門之列罷了。

  再說了,當年的五宗之主消失,山中本就要瀕臨大難,若非有何兄出手相助,只怕這廬山的五宗道統都要斷絕掉。」

  何守風的面上,同樣也是毫無異色,繼續言笑晏晏。

  啪啪,對方一揮袖袍,身前便有茶水飛出。

  此人伸手相邀,舉杯道:「既然並無仇怨因果,那我與道友,便只有緣分二字了。

  為兄有個請求,還望道友勿要推脫。」

  方束接過對方的茶水,同樣舉杯,但並未吃下,只是道:

  「何兄且講。」

  何守風忽然伸指,在身前畫了個圈,示意說道:

  「不知道友觀這廬山的氣象,感覺如何?

  此山當年分作五個仙宗,且相比其他道脈,這五宗顯得頗為閉塞。

  本道得令來此,便收斂了山中五宗,化作五方堂口,匯聚成一。

  且還將那浮蕩山的妖怪們,收攏過來,安排在山腳下開設坊市,好方便山中的弟子們經營修行,供養自身。

  如今數十年過去,相比於道友當年離去時,底蘊應是深厚了些許。」

  聽見這話,方束雖然心中依舊警惕,但也是不由得點了點頭。

  何守風此言不差,相比於從前,單論築基仙家的數目,廬山之上便已然是翻了五倍不止。

  即便其中有許多地仙,只是定居在廬山內罷了,連供奉都不是,但是彼輩依舊是能為廬山添磚加瓦。

  見方束並未反駁,何守風笑盈盈地道:「既然道友本就出身廬山,又是在此地結丹,那麼道友來這廬山,擔任山主可好?」

  聽見這話,方束的眉頭頓時一挑,訝然地看著對方。

  他全然沒有想到,自己這個廬山餘孽回來之後,不僅沒有被對方冷臉相待,還被邀請充任此地的山主了。

  單聽這個名號,它便不是所謂的供奉之流能比擬的。

  其應當是能執掌這方廬山的實權人物。

  只是方束一時間,也拿捏不清對方究竟是何意圖。

  他便沉吟著,並未多言。

  何守風見狀,又繼續出聲:

  「還請道友見諒。此廬山別院,終歸是本道奉了玄教的法令,前來興建。

  因此院主一位,確實不好直接給予道友。不過道友且放心,等道友在山中辦了丹成大典,本道傳訊玄教那邊,得了應允之後,本道便將這院主之位也給你。

  到時候,你我便皆是玄教中人了。」

  一聽這話,方束更是目光驚異地看著對方,他脫口就道:

  「我也能成玄教中人?」

  何守風含笑點頭。

  當即,這人便簡練地將別院中情況,以及對方為何會這般友善的原因,全都坦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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