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 兩脈秘辛、山主


  何守風出聲:「實不相瞞,何某來這廬山之中,雖然是奉了玄教長老的法令,但是內里,也存在些許計較。」

  只見這人面上露出苦笑之色,慨嘆出聲:「道友可知,何某是哪一年結丹成功,身授玄教真傳的?」

  方束聞言,面露疑惑之狀:「何兄請講。」

  何守風開口:「算算年歲,距離道友當年離開這廬山,不過三年整罷了。」

  聽見這話,方束的面上訝然。

  這廝剛剛結丹,晉升真傳,便被派來了廬山這等地界,即便是充任一山之主,但是對於神仙道脈的仙家來說,怎麼看都是被下放在外,並不是一樁好事。

  果不其然,何守風口中吐露了更多的消息。

  原來當年在玄教西方壇中,共有多名真傳在世,這何守風在一眾真傳之中,雖不算最為拔尖的仙家,但也勝在年輕,大有潛質。

  按理來說,其人當是安心地在教內好生修行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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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怎料當年,正有機緣,西方壇內的真傳可以前往中州的祖壇修行一番。

  而這何守風,雖然晉升了真傳,但不過是個凡間根腳出身,比不得教內的那些累世門閥們,根腳太過孱弱。

  為免他一不小心就爭上了那前往祖壇的名額,教里的幾個老傢伙,便搶先一步,趁機抓個由頭,直接將他貶來了此地。

  聽見了這種緣由,方束心間頓時生出了不少念頭,隱隱明白,這人為何會禮遇自己。

  而何守風見他若有所思,也就直接說道:

  「以道友的聰明才智,想來已經猜到了。」

  這人站起身子,負手看著兩人腳下的廬山地界,幽幽出聲:

  「沒錯,這廬山之地,對於尋常的仙家而言,乃是一方不可多得的寶地。

  但是對於像道友與我這般,志在長生煉神的仙家,卻是只能算是一般了。

  但本道若是想要再回到教內,就必須得依據教內法令,將此地看管好,不得有失。這也是何某為何數十年來,不曾離開此地的最大原因。」

  頓了頓,何守風緊盯著方束,出聲:

  「而今道友結丹,且氣象輝煌,絕非假丹。

  即便是以何某的粗陋眼光,你也應是不遜色於天下間任何一家神仙道脈的真傳。

  此山有道友坐鎮,本道或可盡去無憂也。」

  水落石出,這何守風自敘的理由,正是希望方束能替他接管這廬山地界,好方便這人撂挑子,重回道德玄教。

  如此一來,其人便可再續自家的仙途,甚至是以坐鎮此地數十年的苦功,再去換得一個前往道德玄教祖壇的名額。

  如此緣由,頗是脈絡清晰。

  方束聽聞後,面上也是屢露恍然之色。

  但是不知為何,方束偏生就覺得,這何守風的態度過於友善,只怕對方實際的想法,遠非這般簡單。

  不過他自是不會表露出分毫的,反而不動聲色地,面上故作欣然又為難之色。

  方束連忙起身,拱手道:

  「這可怎麼是好?此地乃是何兄經營數十年,方才有此氣象的道場。

  在下不過當年一破落子弟罷了,身為外人,不遭何兄驅逐,便已是萬幸。如今怎敢一回此地,就竊居道友的開山立院的成果?」

  何守風聞言,大笑道:

  「哈哈,你是在這廬山地界丹成,豈能算外來子弟?只等玄教那邊認可,你我便當以師兄弟相稱。」

  方束順著這話,當即就又問:

  「敢問何兄,在下當真能成玄教中人?」

  何守風聽見這話,面上的神色更加舒緩,其心知方束已然是動心。

  於是這人好生地,又給方束介紹了一番。

  原來道德玄教一脈,其雖然布道天下,執掌著方外世界至今九萬年有餘。

  但依據先聖先師的吩咐,教內始終是保持著有教無類的傳統。

  「否則的話,似何某這等毫無根腳的凡間出身,又怎能在教內修行至今日。」

  對方沉聲說道著:

  「雖然相比於某這等自幼在教內修行至結丹的仙家,道友的出身較為生分。但是實不相瞞,這廬山道脈,其實一早就與玄教頗有淵源了。」

  聽見這話,本是帶有虛與委蛇之意的方束,徹底來了興趣。

  他目光微亮,緊盯著對方,連忙道:

  「還請何兄教我。」

  何守風出聲道:

  「何某在得到法令,趕來這廬山地脈之時,前後時間還不到三月之數。來之前,某在教內的藏經閣內,仔細翻閱了一番,發現廬山地界其實早在何某之前,就曾新建過別院,只是後來遭了廢棄罷了。

  更有說法,這廬山的來頭不小,似乎是上古時期的大能,在此地結廬煉丹而建。雖然那位大能究竟是誰,至今已經無從考究。

  但是何某猜測,這位大能,定和當年的先聖先師有過不小的淵源。」

  說到這裡,何守風的聲音忽然露出異樣,他道:

  「指不定這位大能,當年便是先聖先師的友人之一,其道脈,也是玄教的源頭之一。故而本教對這廬山地界,才一直都頗有掛念。」

  聽見了這等話,饒是方束心間有所準備,一時也是頗為驚奇。

  他從沒想過,在自己眼中頂多能算得上是一方神仙道脈的廬山道統,在這何守風的口中,來頭竟然還會這般大,直接就能和先聖先師攀扯上關係。

  方束怔了許久,頗為誠心地出聲:

  「何兄莫要戲弄我……廬山,當真能有這般來頭?」

  何守風輕笑著搖頭:

  「道友若是不信某,等你入了玄教,到時候自去藏經閣內,翻看典籍便是。」

  對方還忽地出聲:

  「便是眼下來不及去看玄教中的典籍,道友也可在市面上搜羅一番,有關玄教淵源的傳聞。

  其中應當有說,玄教乃是自十方叢林而起,化作十方叢林而成。本教雖是以先聖先師為聖,但是不管是之前還是現在,都與世間的頗多道脈相連,關係匪淺。」

  聽見這番話,方束下意識地便信了對方幾分。

  須知,廬山道統跟道德玄教有沒有關係,他不敢確定。

  但是西葫蘆洲的赤城仙府、黃梁仙府等五色仙府,它們便是實打實的和道德玄教有著傳承關係。

  不過,方束還是在心間暗暗嘀咕不已。

  若是這姓何的,說廬山道統也是自道德玄教分裂出來的一支,他也就信了。

  但是此僚竟然說,廬山或是玄教的淵源之一,這個就頗為荒誕了。

  何守風見方束還在思量,其人面上露出洒然的笑容:

  「道友且放心。這等事情,是真是假,只需本道將道友的根腳,如實稟明一番。

  且看玄教那邊認不認下道友這廬山院主的身份,便知一二了。」

  方束聞言,點了點頭。

  確如對方所言,他方束若能被那玄教認可,也就代表著廬山道統,只怕真和道德玄教有著說不清楚的關係。

  即便對方所說有誤,但也不至於荒謬到天邊去了。

  這時,何守風又是含笑出聲:

  「如何,道友可願先接下這山主之位?」

  這人再三地相邀,方束雖然還在面露遲疑,但是心間已然是做下了決定。

  且不管對方究竟有何謀劃,既然這人笑臉相迎,他且先繼續虛與委蛇便是。

  方束當即頷首:

  「何兄如此盛情,某若再不領情,實乃無禮,那便……叨擾何兄一番了。」

  聽見這等話,何守風面上的笑容更盛。

  其人哈哈大笑,聲色傳揚四方:

  「今日我得道友,坐鎮此山,實乃如得一弟也。

  來來,你我兄弟二人,今日且大飲一番,不醉不歸。」

  啪的一聲,對方袖袍一甩,便將兩人身前的茶水全都掀翻而去。

  取而代之的,乃是四五罈子佳釀放在跟前,對方直接用手拍開酒罈子,也不取酒杯酒碗,拎起酒罈子就豪放地痛飲起來。

  一併的,這人還傳出法令,其聲音轟傳整個廬山上下:

  「兒郎們,且還不恭迎山主!」

  轟隆隆!

  許多廬山內的仙家們聽見,全都是大為驚奇,特別是那些已經知曉了方束身份的仙家們,更是一一驚愕。

  原本這些人都還擔心,方束在此地結丹,會和這位玄教真傳大起干戈,甚至殺個你死我活。

  結果現在,方束不僅結丹成功,短短時間,他竟然還成為了山主。

  其中,那浮蕩山主、青蛛堂主、爾代媛等人的心神,最為複雜。

  「可恨!此子究竟是何來頭,莫非是自那玄教而來的嗎?」浮蕩山主的心思滾動不已。

  此人老早就曉得了那何守風,企圖在山中養出一真丹仙家,幫助其坐鎮此地,好讓對方自個返回教內的情況。

  一直以來,浮蕩山主也是在為如此目的做著努力,寄希望於自己能夠成為廬山之主。

  到時候他就能藉助這等仙山,輔助自身修行,甚至靠攏玄教,乃至於博取個煉神仙家的大果位。

  結果現在,不僅廬山之中的氣運,先被旁人給取用了,就連山主名頭,也是直接被取走。

  浮蕩山主想著這些,又想著這數十年來,他苦心經營、處心積慮的種種謀劃,全然都已成了付諸東流之事。

  其人頓時便是五內俱焚,頗覺自己可笑。

  只是面臨已經是成就了真仙的方束,他便是再有不甘,也只能忍在心間。

  「豎子!」浮蕩山主僅僅是口中大罵了一聲。

  他還不敢撤掉周身的護身靈光,省得如此罵聲傳揚了出去。

  而其他地界。

  青蛛堂主此女,面色更加精彩,呆滯難言。

  在知曉那結丹之人便是方束的時候,青蛛心中就已經是翻江倒海。

  現在如何方束不僅結丹成功,氣象不俗,且還得了那玄教真傳的禮遇,一回來便是擔任廬山山主之位。

  那她青蛛這些年歲以來,在山中的忍辱負重,乃至卑顏屈膝之舉,豈不是都成了笑話?

  呆滯間,此女不由的喃喃:「早知今日,我何不如安心侯在山中,只等這方束回歸……」

  她可是記得,自家乃是這方束名義上的大師姐。而今方束成了真仙,那她便也算是真仙的大師姐。

  可問題是,兩人從前雖然沒有怨仇,但也沒有多少交集。更甚者,她在廟外還有著「弒師」的嫌疑。

  突的,青蛛猛的想到了一件事情,牙關一時都打顫:「不、並非是沒有怨仇……」

  她這是想起了那爾家的女子。

  爾代媛此女內是五臟堂內,大有機會奪取她堂主之位的地仙。而就在前不久,她便剛剛「隨手」辦下了一件事情,企圖羞辱對方,敲打此女。

  結果此女出關後,竟然已經是突破境界,先她一步踏入了九劫。若非對方剛突破沒幾年,法力算不得太過深厚,哪怕她青蛛現已是五臟堂之主,執掌著堂內的大陣靈脈種種,應是也是鎮壓不了對方。

  而這件羞辱之事,雖是針對的爾代媛,但是恰好也和方束有著關聯。

  一時間,青蛛此女心間懊悔至極、惶恐至極。

  ………………

  「丹成真仙了麼。」

  此刻在五臟堂的另外一地,一紅袍女子,站在小堂的屋簷之上。

  其人仰頭看著那璀璨的廬山之頂,面上恍惚不已。

  爾代媛同樣也是沒有想到,方束會以如此舉動,回山而來。

  一時間,兩人曾經的種種過往,全都是浮現在了此女的心頭間。

  感慨萬千之際,此女的面上也是露出了絲絲苦色。

  她在心間自語:「妾身謀劃這多,甚至連你我子嗣都算計一番,並做下這等斷塵緣之舉……可終究還是,遠遠遜色於你麼。」

  爾代媛思量著,心神不由動搖。

  她忽的開始懷疑,自己這數十年以來的圖謀,是否全都是可笑的庸人之舉。

  並且她也開始暢想著,若是她當年也離開了這廬山,並非困守此山,是否今日時分,她也能丹成一番?!

  須知論起悟性種種,她雖遠不如方束。但是論起道脈靈根,她爾代媛乃是繼承了血道傳承,修行速度更是地靈根之屬。

  思量一番,爾代媛強行深吸一口氣,將腦中的這些雜念盡數鎮壓。

  她的面色恢復平靜,只是低聲自語:

  「你有你之仙道,我有我之命途。不知此番再見,你我會是何種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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