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章 羈縻野人 治世仙責
第481章 羈縻野人 治世仙責
方束將焦露露所說的話好生消化了一番,才面色正經地看著此女出聲:「依焦妹子所言,你們來這道德玄教,似乎並非壞事,反而是得了幾分機緣————
罷了,我且直說,你在這道德玄教中過活了數十年,究竟覺得此教善惡如何、真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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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露露聽見這話,面上也是露出思考之色。隨即此女長吐一聲,苦笑著道:「也就不瞞著束哥哥了。初來此地,我等還唯恐這道德玄教另有圖謀,故而有同門拒絕功法靈石諸物。
但是隨著時日的推移,我等卻發現,這道德玄教當真是並無所圖,至少是對我等鍊氣弟子並無所圖。」
隨即,此女就解釋著,他們為何會被何守風送來這玄教之中。
原來依據道德玄教中的規矩,不論何人,只要是玄教地界出身,每每占據了一荒野之地,便應當收納治下臣民。
若是暫時無法庇佑凡人種種,則理應擇選築基以下的優良子弟,送往西方壇所在。
根據玄教中的解釋,如此做法,一是用於充實玄教治下的仙家人才,二則是方便教化土著之後,再將土著放回,好消化荒野之地。
方束聽見這等話,眉頭一挑,捕捉到了焦露露口中的關鍵信息:「妹子你是說,我等廬山地界,便是玄教口中的野地————我等廬山仙家,也就是彼輩眼中未開化的野人?」
焦露露面露幾絲為難,但還是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不過隨即,此女便補充著解釋說:「並非只是我廬山地界如此,即便是距離我廬山不遠的那瀚海仙府,聽聞此府已是神仙道脈,但是在玄教眼中,其依舊是未開化之地,仍需沐浴玄教教化。
還有西葫蘆洲中的其他幾個神仙道脈,彼輩即便是出自於玄教,但是因彼輩的治下尚不合格,未能仙凡同流,甚至許多弟子的行事作風,和那些野仙家一般,彼輩幾脈也只是被視作半開化罷了。」
此女眼中露出思索之色,又吐聲:「聽其他道友所言,玄教對於這些道脈的治理之法,統一喚作羈縻之策,即權且以野治野,讓彼輩切勿生事罷了。」
聽見這等更加細緻的說法,方束更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焦露露雖然並未直接回答他問出的問題,但是單單從此女看待廬山道脈,乃至瀚海仙府等神仙道脈的角度,便可知一二。
在此女及其他來此地的廬山弟子看來,這道德玄教,方才是真正的仙家正宗、人族聖
地。
但越是思量著,方束的眉頭便越是擰緊。
他疑惑地出聲:「這玄教若是當真如此規矩,為何那自玄教走出的何守風,其人卻這般跋扈?」
當即的,他便將那何守風在廬山之上的些許舉動,提點了一二。當然了,他並未提及何守風已然身死之事。
焦露露聽見這話,沉吟幾息,便給出了些許解釋:「何仙長貴為真仙,且是玄教真傳,為何其性情這般,非是我等底下的仙家能夠知曉的。
但是我聽聞,玄教之中,每每選拔真傳弟子之後,或是會讓之外放,或是會讓之鎮守一方大城,讓其在世俗之中好生磨練一番,以打磨其心,勘驗其性。」
「或許,何守風仙長,當年便是這般被派出去的?」此女出聲試探。
聽見這話,方束心間又是升起了想要進一步揭露何守風此子之舉的念頭,甚至還想問一問,玄教神仙們究竟又是何嘴臉。
但是他瞧了一眼焦露露,適時地便閉嘴了。
且不說這些消息透露後,是否會給他帶來風險,單以焦露露的境界和地位來說,此女
應當也是不該知曉這多隱秘。
否則的話,說不定就會給這位故人惹來殺身之禍。
不過方束的心間,頓時又冒出了另外一個念頭。
那便是,這道德玄教規矩眾多,其竟能壓服得仙家與凡人同樂,乃至會因為凡人而懲處仙家,對於仙家而言,其可謂是霸道至極。
既如此,那麼在彼輩的眼中,未開化之地的野仙家,地位和凡人無異。
甚至可能因為野仙家們執掌法力,侵吞天地靈氣,乃至斷絕靈脈,殘忍好殺,其在道德玄教的眼中,只怕比之凡人更不如,而是和禽獸一般。
若是如此,那何守風膽敢這般肆意妄為,倒也解釋得通了。
「再則,身在玄教地界,自有玄教規矩壓服。離了此地,又何必再顧忌那多,自是會肆意妄為幾分,乃至有意放縱。」他在心間暗道。
但不由的,即便道德玄教在他的眼中,依舊是具備偽善之色。
但方束對於此教的觀感,已然是發生了徹底的變化。
偽善便偽善,其既已偽了數十年,乃至於偽了數千上萬年,那又與真善何異?!
就在方束思量時,一旁的焦露露忽然出聲:「束哥哥可是新來這玄教地界不久?」
方束點頭焦露露隨即就建議道:「既是如此,我這正好接了一活,束哥哥可與我一同忙活一番,正好你也能從中瞧瞧,這道德玄教治下,究竟是如何行事的。到時候,束哥哥便自有判斷了。」
言語間,此女面上還有幾分拘謹之色。
不過如此提議甚好,方束當即應允:「可,妹子你帶路便是。」
焦露露面色一松。
隨即,兩人朝著那玄壇返回。
在路上,焦露露有些不好意思地透露了自己為何要這般提議。
原來她近來剛好接下了任務,且任務緊急,耽擱不了多少時間,但是又唯恐怠慢了方束,所以便想著與方束一同前去做任務。
此外,此間或許也存了,有方束這個丹成真仙在,正好能為其保駕護航一番的心思。
對於這點,方束不甚在意。
他只是交代了焦露露,勿要透露了自己的身份,隨即就宛如跟班一般,隨在對方的身後。
接下來,方束隨著焦露露,在那玄壇中走了幾遭。
他發現此地接取任務的形制,和廬山境內大相逕庭,但是各個環節,卻是方便了許多。
只見玄壇之中自有法器,其上每時每刻都會有文字生出。想要接取任務的仙家,只需對著法器言語幾番,便能明了。
比之接取任務,反倒是交接任務,更為麻煩。
足足小半日,焦露露才面上露出喜色,走將回來。
她衝著方束拱手:「讓束哥哥久等了。」
此女指著那一面面發放任務的玉璧,傳音暗道:「玄教內也不知為何,明明自有神仙法器坐鎮壇中,但卻只肯讓法器發放任務。
任務完成之後的交割、查驗、等,則是非要交給仙家來做。」
此女腹誹道:「我自打入了這玄教治下,便從未見過法器會出錯。反倒是時不時,就被一些腌臢貨色給輕視,乃至誣陷。
依我說,就該取締了這群酒囊飯袋,教內事物,統統交給法器便是。」
方束聽著此女的牢騷,一時也是啞然失笑。
他只得緩聲道:「法器雖好,但總得由人來打理,否則的話,事事皆依法器,長期以往,成何體統。」
焦露露明顯也只是在發牢騷罷了,她長嘆一口氣,隨即就領著方束,朝著背離玄壇的方向飛去。
兩人一個丹成,一個築基,飛遁速度是極其之快。
只數日,二人便橫跨數個城郭,來到了一方江河所在。
飛臨至河面上後,很快便有駐紮在當地的玄教子弟、僕從等簇擁上前。
其中還有一些或是魚頭人身,或是人頭魚身的精怪們,唯唯諾諾地候在一旁,等候差遣。
焦露露與彼輩言語了一番後,面上露出了輕鬆之色。
她傳音給方束:「還好,這次的運道還算不錯。此地的水患並非是地脈或水脈出現了異樣,而是水中生靈發生了變動。」
根據此女的交代,若是地脈或水脈出現了問題,那可就麻煩了。
她前來治理,只要一個不小心,壞了此地的風水,便會擔上罪孽,得個惡評。即便是弄好了,倘若沿岸的城郭等地被牽連,甚至是死人的話,其功績依舊是會被打折扣。
「且治理地脈或水脈,不僅要看眼下的功績,還要看往後。一旦日後出了問題,其可追溯百年。
我是以築基仙家的身份接下的此事,年限最多能追溯至三百年。若我提前身隕,我的後人也會被追溯一番。」焦露露說著。
聽見這等話,方束的心頭更是古怪。
仙家替凡人辦事,便已經是「大逆不道」了。
結果這道德玄教,居然還整出了「終身追責」,乃至「前責後承」的制度,著實是讓他大開眼界。
恐怕即便是他那夢中的前世,也是無有這等嚴苛的規矩吧。
不過很快,他便發覺,道德玄教之所以對教內仙家這般嚴苛,不只是在約束彼輩,同樣也是在磨鍊彼輩。
只見那焦露露面的身形一閃,沒入了下方的江河之中。
隨即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就有數條活物被她捉上半空,有魚有蝦有蟹,還有水草。
而這些活物的體表,都覆蓋著一種猩紅之物。
一出水後,猩紅之物就迅速地蔓延進了魚蝦體內,讓它們生機消散,惡臭湧起。
不等焦露露或方束出聲,四下的那些本地仙家精怪們,便七嘴八舌地道:「對對,就是這般。近來無論是我等仙家還是凡人,但凡在這河中捕魚捕蝦,所有捕獲之物,一出水面,就會這般。」
「我等起初懷疑,是有人在暗中施展邪術,搜尋了數月。結果卻是情況越發嚴重,也始終未發現法術蹤跡。」
又有精怪叫嚷:「還請仙長快快救救我等啊!不只是這些凡魚凡蝦,本族的幾郎們也是這般。有許多都不敢回家,只敢窩在岸上的水井中————」
焦露露凝視著手中的活物,很快就施法將那些猩紅之物攝出,並且當著眾人的面,她先是服下一粒藥丸,隨即就直接將其煉化,納入體內。
絲絲惡臭的氣息,盤旋在此女身上,時不時地還變化成魚蝦等模樣,想要侵蝕進她體內一般。
良久後,此女吐氣,啪的一下將手中屍體甩落。
她開口道:「確實並非邪術,也與地脈水脈無關,而是此河中有瘟疫生出。魚蝦種種
皆是染了瘟,只需要除瘟便是。」
聽見這話,本地的仙家精怪們不僅沒有放鬆,反而更是面露難色,乃至驚色。
「竟是瘟疫!那是否會蔓延至岸上?!」
「此瘟疫乃是生在水中,草木魚蝦皆能染之,且河道甚長,水體甚大,其中的生靈何止億萬,若是制符施藥,恐怕耗費無數————」
當下,有人果斷就道:「既是這般,我們等得再請玄教派遣真仙前來,好施法直接燒乾了這千里河道,再把所有沾染河水過的生靈,全都殺。」
這話不由得就惹得了四下眾人的注意,包括焦露露和方束兩人。
方束目光微挑,他估量著以自家的法力,若是想要焚干一段千里的河道,倒也並非不能。只是如此一來,毀傷影響可就大了。
且焦露露沒問他,他自是不會胡亂插口。
這時,一旁的焦露露又閉上眼,再從水下取了更多尚未染瘟的活物出來。
她當著眾人的面,從這些活物的體內,取出精血、腦漿種種,又從囊中取出了藥鼎、
符咒、針劑,有條不紊地嘗試起來。
很快的,她就將目光落在了一滴淡青色的血水上,張口將之煉化。
隨即在眾人的眼中,她體表的真氣逐漸便沾染上了一層青色,猛地睜開眼睛,朝著下方的江河一指:「斬!」
錚錚錚!
焦露露連揮三指,便有三道青色劍芒撲出。
劍芒一入水中,化作為青蛟,鬚髮俱全,正肆意地遊走在江河之中,凡其所過之處,魚蝦隨從,聲勢驚人。
而那些魚蝦身上的紅斑種種,也是隨之褪去。
就這樣,此女赤足行走在江河之上,以自家的劍氣,一條河段一條河段地斬殺水中疫氣,治理此水患。
此等能以劍氣治瘟的手段,便是讓方束瞧見了,也是覺得眼前一亮。
劍道者,從來都是殺生之道,緣何來了這道德玄教,竟反倒成了救生之法?!
且在治理水患中,焦露露體內的真氣不斷消耗,但她又受著水脈氣運的滋養,真氣能得以迅速補充,循環往復。
如此辛勞的過程,她的真氣質地,乃至自家氣運,其也是在不斷地精進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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