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 色厲內荏 福禍洞悉
第503章 色厲內荏 福禍洞悉
瀚海主殿之內。
當方束和青獅真仙離去之後,剩下的瀚海真仙們,頓時全都意興闌珊,各自頷首一番後,化作一道道流光離去。
很快的,大殿之內便只剩下大長老皓月真仙一人佇立。
這人目送著府內真仙離去,良久之後才收回目光。
他一甩袖袍。
哐當聲響,這座千丈大的金銅鐵殿內外,四下陣法門戶盡數封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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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人背對殿門,身形一閃,便沒入了大殿深處。
只見他來到了一方供桌跟前,手中不知何時已經捏著一根金燦燦的香燭。
皓月真仙以丹氣將這根香燭點燃,插在了供桌之上,朝著那冉冉升起的金煙叩首。
「弟子皓月,冒昧求見師尊。」
此人口中呼喝:「今有玄教真傳來我瀚海,還請師尊示下。」
言語間,他將府內這幾日所發生的事情,全都寫在了一張奏表之上,親手捏著,放在了香燭的煙火上,焚化成灰。
望著一道道符灰上涌,其人耐心地在供桌之前等候著。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有輕嘆聲音響起:「短短數年,府內竟然又有事情發生。莫非這年景,當真是越來越不堪了麼。」
皓月真仙聞言,身子一定,當即朝著那香火金煙彎腰行禮:「參見師尊!」
殿內突然響起的聲音,正是瀚海仙府中的老神仙。
只是和上次露面時相比,今日的這聲音,不再年輕,而變得格外蒼老,恍若老梟。
似乎是消化了一番皓月真仙所稟告的消息,瀚海老神仙發出了輕嘖聲:「沒想到這小兒,竟然能有如此機緣造化。看來那廬山一地,當真有趣,老夫都想親自過去瞅看一番了。」
自語幾句,老神仙又隨口道:「來便來了,爾等好生招待便是,倒也用不著怯場。他是玄教的真傳,爾等亦是我瀚海的真傳,犯不著太過諂媚。」
皓月真仙連忙應聲:「是。」
頓了頓,他又連忙將那方束的請求,給說了一番。
聽見這話,那老神仙倒是沉吟數息,做起了考慮。
不過很快的,殿內便傳出了對方的輕笑聲:「出個海罷了,既然此子膽敢信任我等,你便派人親自送他一遭。
且此子現如今,好歹也是玄教的真傳,我等也算是他的半個娘家,若是還有其他所求,你且依他所言,儘量都考慮一番。」
皓月真仙聞言,面上徹底一松。
有了老神仙這番發話,他心間也便有了底。
隨即,兩人又隔空言語了幾番,這皓月真仙便恭恭敬敬地叩首,中斷了此番的請神。
只是當他收拾著供桌上的物件時。
其人卻不知,就在瀚海仙府冥冥的上空之中,一道蒼老的身形,已然睜開了雙眼。
其人眉頭皺起,並沒有剛才在皓月真仙面前,所表現的那般從容隨意。
且盤坐在老者周圍的其他幾道身影,也都是或多或少地皺起了眉頭。
現場突有一道青年的聲音響起:「這可當真是湊巧,偏生是我瀚海出身的嫡傳,被立為了玄教真傳,又還剛好回府了一番。
此事當真不是對著我等來的?」
說話之人是一尊二十幾許上下的男子,其身上氣機凌厲,一看就不是好相與的主兒。
而在這青年的身旁,又有一道戲謔的聲音響起:「既然是衝著我等來的,那不妨直接將他打殺便是了。」
但現場又連忙有溫和的聲音響起:「不可不可,好歹也是玄教真傳,無緣無故的這般激進作甚。」
剛才和皓月真仙對話的老者,也是搖頭出聲:「真打殺了,若是打了小的,來了老的,那麼我等又該如何,豈不是要坐以待斃了?」
如此反問,在場中立刻就激起了反應。
有聲音激昂道:「來一個殺一個便是,難不成當了這些年的府主,我等便忘了拿手的傢伙事了?!」
「是倒是這麼個理。
但我等連一個真傳小輩,都要無緣無故的打殺,豈不是色厲內荏,平白地暴露了自家虛實。」
足有六道神識,在現場激盪,頗為紛亂,各有各的意見。
還是那蒼老的老者,面上無奈,他只得輕輕掐了一個訣,口中道:「肅靜。」
其他幾道身影頓時一僵,聲音戛然而止。
老者站起身,佝僂地踱步在人群之間。
他的目光從其他五道身影上,自少年、到中年、到暮年,一一掃過。
老者目中不勝感慨,心底的念頭也是從激昂變得沉穩,最終幽幽嘆了一口氣:「過猶不及,也罷,便取一折中之道便是。
省得此子真要是被派過來試探的,老夫若是不做些應對。
休說那玄教的爬蟲鷹犬,怕是教內的這些小兒輩,識破了虛實,也想翻天了。」
見老者拿定了主意,其他五道身形略作思忖後,紛紛點頭應下。
其中還忽有人道:「正好!根據皓月那小兒所說,府內有小兒,正好和那方姓小兒頗有嫌隙。
且讓這幾個試探一番,不管情形如何,都可將這幾個清掃一番,省得礙眼。」
聽見這話,老者模樣的瀚海神仙緩緩點了點頭。
隨即,他隨手一揮。
嗖的,便有一道金光從他的手中飛出,一化為三,沿著虛空中那一道道鎖鏈,沒入了不可知處。
而在瀚海主殿之外。
三座真仙府邸內,忽的便同時有一線金光湧現。
其出現後,只讓附近的真仙感覺目中一亮,隨即,這三線金光紛紛便撲入了真仙的腦中。
三個原本還面色糾結的真仙,其面目上頓時便露出了幾分獰色。
他們頓覺有無名怒火在心間升起:「可恨,區區一小兒,百年不到的小兒,也敢在我等頭上作威作福。」
「哼!當年若不是得了我鐵家的資助,你這小兒焉能在城內立足?!」
「方束是吧,若是當年本座早早出手,將你煉作藥奴,只怕本座今日的道行,還不止於此。」
這三人,正是曾經和方束存有因果的白塵真仙,以及鐵家、常家的兩老祖。
若是方束在此,可能一眼就能看見,這三個真仙頭上的因果鎖鏈正在晃蕩,好似被人為地撥動了一番。
而正是因果鎖鏈的異動,使得這三個真仙體內的雜念叢生,乃至當場造成了心魔。
咻咻!
三個真仙一時都按捺不住憤恨,或施法或出手,將所在的殿堂樑柱摧殘不堪。
發泄過後,他們不僅沒有冷靜下來,心間反而是充斥起惶恐憋屈之意。
特別是那白塵真仙。
其人在心間驚疑道:「此子當年屢受我折辱,又曾因我而逃遁出府。
以此子睚眥必報的性情,如今回府,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思來想去,先下手為強的念頭,在白塵真仙的心頭蠢動不已。
只是,若是在瀚海仙府之內動手,那他純粹是老壽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煩了。
一個合適的念頭,自然而然的在他的腦中升起。
思量幾番,白塵真仙一咬牙,當即就主動地傳音,開始勾連另外的兩個傢伙。
而他所聯繫的人等,正是鐵家和常家的老祖。
這兩人,當年便想夥同他一起,去對付方束。眼下正是他天然的盟友,即便兩人不應,應是也不至於走漏了消息。
果然。
當收到了白塵真仙的傳音後,鐵家和常家兩老祖面上,都是露出了幾絲喜色。
他們雖然明面上與方束並無太大恩怨,但因為當年的舉動,心間也正惶恐著,唯恐被方束知曉了,翻起舊帳。
現在能有白塵這廝主動出面,看能否解決此事,正中他們的心意。
「善!」鐵常兩家老祖,心頭都是暗呼。
於是乎。
這兩人沒有回應傳音,而是親身就出府,悄然地朝著白塵真仙的府邸遁去。
一場密謀,頓時就在白塵的府中發生。
只是這三個傢伙並不知曉的是,就在他們碰頭熱議之時。
相隔甚遠的方束,忽然便心頭一悸。
方束此刻正在和五莊觀分觀的仙家議事,席間還有那唐家母女兩人在場。
他沒有想到,這兩人竟然也加入了五莊觀分觀。當然,只有一人是觀內的長老,是真正的門人,另外一人則是掛名的供奉。
席間本是和睦融融,方束還從這些人等的口中,知曉了城內更多的消息。
他的心頭正愉悅著,因此這突然的心悸,讓他立刻就有所警覺。
方束細細感應起來,卻並未發現什麼端倪,就好似剛才的心悸只是偶然。
但他心間冷笑,當即就微合雙目,以道蟲的視角,仰觀頭頂。
霎時間,方束清晰地瞧見,自家頭頂上有三根因果線,齊齊出現了顫動。
他雖然感應不了這三根因果線究竟和誰人有關,但是卻能判斷出來,此因果多半不是道德玄教那邊的,而八九成是瀚海仙府之內的。
「三道因果————」方束一時間也是暗暗皺眉。
他如今都已經丹成,能有資格與他產生因果線的,少說也得是假丹仙家。
而在這瀚海仙府之內,同他有仇的可就只有那白塵一人,緣何又多出了兩道?
方束暗想到:「莫非是那叛逃的明玉兩家回來了?」
細細一思,此事還當真有可能。
白塵此僚若是想要對他不善,那麼勾連叛逃的明玉兩家,夥同對方下手,乃是最好的法子。
想到了這點,方束的心神忽地松下。
若是如此,那便代表著在瀚海仙府之內,他還可以過上一段時日的安生日子。
至於此後的算計種種,那都得等出城,甚至出海之後才會襲來。
不過雖是並未將此事放在眼裡,但方束還是依照自家的習慣,掐訣測算一番,想要看看那白塵,究竟有何倚仗。
本來他對此測算並未抱有期待。畢竟他所擅的乃是壓勝詛咒之術,並非術數占卜。
結果突有恍惚之色,在他的心頭一閃而過,讓他再次心悸。
方束通過那道德玄教的因果羅網,冥冥之中便感應到,白塵幾人並非此番因果波動的
源頭。
源頭者,更在三人之上!
這等發現,讓方束別提有多驚異了。
他一時都有些流露於言表,讓分觀席間的唐家母女等人,察覺到了幾分:「觀主可是————乏了?」
方束及時收斂情緒,不動聲色地道:「今日得見這多故人,只是突然想起從前故事罷了。」
他與彼輩寒暄一番後,尋了個藉口,便先離場,遁入了分觀的靜室內。
分觀的人等對他這舉動,自是有幾分不解,但也不敢詢問什麼,更想不到,自家觀主都已成為玄教真傳了,居然還有人敢算計一二。
席間的氣氛只冷了一會兒,分觀人等便依舊熱熱鬧鬧的相談。
而方束獨自入了靜室內,他升起陣法,隔絕內外,並取出了手中的鎮物種種,定住自家氣運。
順著剛才的冥冥感應,他再次占卜測算了一番。
結果無論他測試幾番,都未再生出剛才的感應,讓他都懷疑剛剛只是錯覺。
但是很快,方束便將如此荒唐的念頭否掉。
身為真仙,只有心魔叢生時,才會這般心神不定,乃至產生錯覺。
而他方束自有道籙護體,又身受廬山和玄教的氣運,別說心魔叢生了,迄今為止連心魔的影子都沒見過幾回。
他定住心神,再次好生地測算了幾番。
終於,又有一次,他自玄教的因果鎖鏈上察覺了幾分異樣。
且這一次,他確定這異樣,並非來自玄教之內,而是自玄教之外!
方束立在靜室內,猛地便睜開雙目。
他舉目,望向了靜室之頂:「能以三個真仙為棋子者,絕非真仙————沒想到方某,竟然還能引起老神仙的注目。」
如此情形,讓他的心頭頓時便像壓了一塊石頭似的。
神仙者,其可是長生不死之存在。
神仙以下與之相比,都宛若螻蟻一般。
譬如當年那廬山五宗的宗主們,彼五人皆是丹成圓滿,且還有廬山百代的氣運加持。
但最終身死魂滅後,都只是勉強將那鵝神仙關在秘境內。
結果鵝神仙雖然受困,但隱隱還因禍得福,撞見了機緣。
如今他方束竟然被一尊未受困的神仙給盯上,還出手算計了一番,他若說自個心神不慌,那純粹是在自欺欺人。
但是心神忐忑之餘,方束猛地也想到了一點:「連我一個小輩都要暗中算計,莫非————鵝師所言當真,這瀚海老神仙命不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