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鋪路
柳明舒想通後,不敢耽擱,立馬往主院去。
周懷臨跟在她身後,膽戰心驚的,「你慢點,娘說你身子不好。」
柳明舒顧不上這些,她現在只想趕緊把猜測告訴她爹。
主院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音,但臥房的燈還亮著。
楊嬤嬤趕緊迎出來,「小姐,二公子,可是有事?」
「爹娘歇下了嗎?我有要事相商。」
楊嬤嬤一聽有事,趕緊將人請進去,稟報了白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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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昌與白氏已經準備歇下,隨意披了件外衣便出來了。
「怎麼了?」白氏一出來便關切地問,目光上下打量著女兒。
柳明舒坐下,緩了口氣兒,「不是我有事,是我明白陛下什麼意思了。」
周德昌夫妻倆對視一眼,「什此言何意?」
「陛下不是真的不管您,而是將事情交給咱們去解決。」
周德昌沒聽明白,聽到陛下那番話後便心灰意冷,哪裡還有心思琢磨別的。
即便要琢磨,也需等他緩過這陣傷心勁再說。
「這是何意?」
柳明舒道:「陛下若真厭棄了爹,今日宣召時便可直接申斥,甚至交由大理寺查辦,何須多此一舉,單獨召見又說一番模稜兩可的話?」
「您是被表象迷了眼,才沒想明白陛下的用意。」
「陛下這是暗示您自己解決此事,也算是給您的考驗。」
周德昌自從五品員外郎擢升至吏部郎,跨度太大,而且太順了,沒有半點波折,且還是因為她這個女兒升的官。
旁人難免說閒話,朝中眾人也未必會服。
若他能憑自身本事平息此次風波,那吏部郎這個位子,她爹就是實至名歸。
陛下這是在為她爹鋪路呢。
若她爹能解決此事自然最好,若解決不了,那他在陛下眼裡,也不過是個不堪大用的庸才,不值得惋惜。
柳明舒將想法這麼一說,周德昌沉默片刻,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突然亮了,頹色一掃而空。
腰不疼了,腿不酸了,連氣兒也順了。
是了,他在陛下面前那麼的心,陛下怎麼會這麼輕易就放棄他?
這是給了他一個表現的機會啊。
今日與他說話時,還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好幾眼。
經女兒這麼一說,恍然大悟。
這番話,一掃先前的陰霾,全家眉開眼笑。
白氏推了一把周德昌,「你爹今日回來心裡還不好受呢,覺得陛下沒將他當自己人,如今總算能寬心了吧?」
周德昌倒也不是真的難過,就是想不通,陛下的臉怎麼能變得這麼快。
其實今日他也疑惑,只是沒往那方面去想。
被女兒這麼一提醒,就明白了。
他看著柳明舒,搖頭嘆笑:「枉我為官多年,竟不如我兒看得透徹。」
柳明舒其實也是突然想到的,以她爹的腦子,最晚明日就想通了。
不然陛下也不會給這個機會。
連陛下的用意都猜不透的人,有什麼資格做寵臣?
想通這一點,全家懸了一天的心終於能放下了。
剩下的就按照他們之前商量好的,循序漸進就行。
家中暫時沒什麼需要柳明舒操心的,第二日,她便隨著秦昭出了城。
今日天氣好,太陽曬得暖暖的,柳明舒忍不住撩開車簾向外望去。
秦昭騎著馬就走在她旁邊,見她探出頭,側首問:「怎麼了?」
柳明舒搖頭,「無事,只是覺得外頭風光甚好。」
上京城外,大部分景致好的地方,都被圈成皇家園林,需得令牌入內。
這個馬場聽說是秦家當初練兵用的,入京供上京百姓遊玩。
前後都有馬車與他們往同一個方向去。
進了馬場,秦昭帶著她去挑馬,選了一匹溫順的矮腳馬。
這裡是秦昭的地盤,他專門劃出一片區域,不許外人進入。
入了場內,四下再無旁人,柳明舒不由問:「今日怎不見陸家人?」
秦昭平時與陸衍形影不離,與陸家姐妹關係也好,今日出行,應當一起才是。
「哦,朝廷要往南境輸送軍需,方家在南境有些門路,正好負責採買糧草一事,我二哥便與方家人一同前去督辦此事了。」
「這幾日外祖母管得嚴,他們不好出來。」
「南境要打仗了?」柳明舒心下微驚。
她記得,秦家人就在南境吧?
秦昭頷首,神色稍凝,「南境一直不太平,這些年我二哥三哥和四哥一直守在邊關,大哥估計不久也要走了。」
正是秦家幾兄弟常年浴血奮戰,才沒讓南蠻衝破邊境防線。
「你也想去?」柳明舒看他一眼。
秦昭不是個能坐得住的性子,幾個哥哥都在戰場上,他怎麼能忍得住?
秦昭笑笑,「我之前已經上過戰場,也算過了癮,家裡讓我及冠之前不能去邊關。」
說著,從馬上的袋子裡掏出一個小盒子,「這個給你。」
柳明舒接過,打開一瞧,一顆碩大圓潤的珍珠。
此等品相,就是在宮裡也不是隨便誰都能有的。
「這麼貴重的東西,給我?」
大祁的珍珠價格昂貴,這麼大的,有市無價。
「其實也不是什麼值錢東西,我留著也沒用,送給你了。」秦昭目光游移,不敢直視她。
柳明舒捏起來看了看,心中瞭然。
「這是你出去打仗的戰利品?」
「你怎麼知道?」秦昭驚訝問。
這些東西他從來沒給其他人看過,一直都留著,就想著以後娶媳婦的時候,送給自己的媳婦兒做聘禮。
聽說女子都喜歡珠寶首飾,他昨晚精挑細選出來的,其實挑出來不少,但是這顆最大。
太多又怕她不收,思來想去,先送一顆。
「在南蠻,珍珠不算稀奇,聽說他們那邊的女子,還用珍珠粉養顏。」
「我那還有不少,你要也想敷面,我都給你送來。」
在大祁用珍珠粉塗臉就有點奢侈了。
「我就不用了,這個你也收回去吧。」
「為什麼呀?」他追問,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些,帶著少年人的直白和不解。
「這珠子不好看嗎?還是......你覺得它來路不正?」
「我挑了好久的,南蠻那邊的好東西,打仗贏回來的,乾乾淨淨!」他急於解釋,語速有點快。
「又不是特意去買的,就是......就是覺得它又大又圓,襯你。」
「而且我留著也沒用,難不成串起來掛自己脖子上?」
說完,又覺得自己的話有點多,摸摸鼻子,耳根微微泛紅。
陽光落在他高束的發冠上,逆光站著,睫毛長而密,投下小片陰影,目光太過認真,沒有絲毫陰霾或算計。
柳明舒錯愕一瞬,忽地笑了。
秦昭不高興了,他說了那麼多,感情她一句沒聽進去啊。
「你笑什麼?」
柳明舒止住笑,將手裡的盒子交給身後的素雲。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便收下了。」
這個年紀的少年......罷了,就當養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