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四海


  沈伯均瞧了一眼兒子,沈行之搖頭。

  

  計劃已經實施,成敗與否,都不可再回頭,若極力辯駁,反倒引得安王猜疑。

  再者,是那柳文兆蠢笨,不僅說不過鄭和生,還被人將了一軍。

  沈家不宜牽扯到這件事情上來,柳家的爛攤子,他不會再管。

  柳文兆自己惹出來的麻煩,他自己解決。

  樓下兩人臉上都掛了彩,衣裳皺皺巴巴。

  鄭和生重新擺出讀書人的架勢,看向柳文兆,「柳大公子,在下有一句話想問,不知公子可否解答?」

  柳文兆陰沉著臉,不答話。

  鄭和生也不惱,「我前些日子偶然得了兩句詩,叫『四海無閒田,農夫猶餓死』敢問柳大公子,這『四海』二字,何解?」

  眾人疑惑,不是要證據嗎?怎麼突然又探討學問了?

  柳文兆拒不回答。

  鄭和生笑起來,「柳大公子不回答,可是心虛了?」

  這話一下子激起了柳文兆的好勝心,「誰心虛了?」

  鄭和生做了個「請」的手勢。

  柳文兆甩甩袖子,沉了口氣,「你連『四海』二字都不知,還說我剽竊你的文章。」

  「四海,乃前朝西南的一個邊陲小鎮,當年大祁開國皇帝第一個占領的地方。」

  鄭和生嗤笑,「鄭某佩服柳公子大才,卻不想如此狹隘。」

  柳文兆冷哼一聲:「你不狹隘,那你說說這兩個字還有什麼含義?」

  「四海,自然指的是我大祁四個方位的四座城池。」

  「大祁有臨海、東海、寧海與望海四座城池,分別居於東南西北四個方位,這四個方向連起來,自然就構成了我們大祁,所以,『四海』指的是整個大祁。」

  其實大祁所處的位置,並不臨海,周邊不少國家虎視眈眈,開國時,大祁國土廣闊,四周確實臨海,但大祁第三任皇帝在位時,邊境連吃敗仗,便將周邊的城池慢慢地割了出去,為了銘記這份恥辱,給邊境的四座城池改了名字,盼望著子孫後代能將丟失的城池收回來。

  所以這四海,確實可以指代大祁。

  「柳公子自詡滿腹經綸,才學出眾,卻連這個都不知道,你這滿肚子的學問,究竟幾分真幾分假?」

  柳文兆氣炸了,一個個的都跟他作對,但他很快找到了破綻,「大膽鄭和生,你是在說我大祁百姓吃不飽飯,你這是在質疑當朝聖上?」

  鄭和生不急不躁,「柳大公子此言差矣,我說的,是民生,我們大祁自開國至今,實屬不易,百姓努力討生活,歷任皇帝勵精圖治,但如今,並非所有百姓都能富足,所以,我大祁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柳明舒在樓上看得起勁兒,鄭和生果然是天生的讀書人,她只是給他提了個醒,就能想到這麼多。

  她沒看錯他。

  最後一句「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一語雙關,更是說得好。

  柳文兆再次被鄭和生堵得說不出話。

  轉念一想,安王殿下要證據,他說這些又有什麼用?

  「說了半天,你也拿不出證據,鄭和生,你可知罪?」

  「誰說我沒有?」

  「方才鄭某說的那兩句詩,就在我的文章里,就在被你剽竊的文章中!」

  什麼?

  眾人大驚。

  「你說是你寫的,那為何連這兩句詩都不知道?」

  絕殺!

  柳明舒當時給鄭和生出這個主意的時候,並不能確定柳文兆是否記得這兩句。

  但今日柳文兆一出口,她便知道賭對了。

  她這位大哥自大,她第一次寫的文章還是幾年前,他怕是早就不記得了。

  想揚名卻不努力,就想吃現成的,還不認真,這樣的人若真進了朝堂,大祁也沒多少命數了。

  場下眾人,都是讀書認字的,當初柳文兆的文章一問世,便受人追捧,大家自然都記得。

  已經有人喊了出來,「我知道,我知道,確實有這兩句。」

  「是啊,當時我還說這兩句詩寫得妙,柳大公子心懷天下呢。」

  「什麼心懷天下,感情人家是從未將這話放心上。」

  眾人竊竊私語,柳文兆險些站不穩。

  有這兩句詩嗎?他怎麼不記得?

  見他不說話,眾人都當他心中有鬼,對鄭和生之言更是信了幾分。

  「難不成這柳大公子的文章,當真是這位鄭學子的?」

  「鄭學子之前在詩會上大放異彩,確實文采斐然,能寫出那樣的文章也不稀奇,這位柳大公子,在第一篇文章出現前,好像並未有過什麼名聲。」

  「怎麼沒有?」在場有人小聲道,「當時這位柳大公子想進書院,考了好幾次都沒通過,之後不知怎麼回事,竟然就寫出了驚世駭俗的絕世之作,如今想想,怎麼可能有人連書院都進不了,卻能寫出那等文章。」

  你品,你細品。

  眾人紛紛將目光投向柳文兆。

  有貓膩。

  柳文兆強辯:「那是我寫太久忘了,我寫了那麼多,難不成還不許我忘了?」

  忘了?沒關係,鄭和生又道:「鄭某今日帶來了柳文兆近期的文章,給大夥都瞧瞧,仔細瞧瞧。」

  他明顯話裡有話,眾人捧著文章細細研讀。

  安王那裡自然也有人送上去了,且在雅間內的,人手一份。

  沈行之也看過柳文兆的文章,當時並未看出什麼,今日再看,果然看出些端倪,當下便黑了臉。

  柳文兆果然是個蠢貨!

  在座的都是人精,不久就看出不對勁。

  安王讀過這些文章,當初對柳文兆還讚賞有加。

  察覺出其中異樣,一拍桌子,「豈有此理!」

  「柳卿,你還有何話說?」

  柳崇山當即跪下請罪,「殿下恕罪,但小兒是何性子,臣心知肚明,他絕不會做這等事,求殿下明察。」

  周德昌「哼」了一聲,「心知肚明?你心知,我們可不肚明,柳文兆又不是點殿下的兒子。」

  安王也甚是不悅,「若只有一篇文章出現不該出現的,那叫巧合,可這裡五篇文章,篇篇都出現了『我爹叫鄭老三』這樣的字眼,也是巧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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