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確實是同一人。
第231章 確實是同一人。
年關將近,江南的冬日雖無大雪,卻也寒意凜冽。
園林別院內,王伴伴指揮著下人們開始忙碌,張燈結彩,懸掛桃符,為迎接新年做準備。
由於要應對真瞳教教主之事,姜宸已經向京中上了奏摺,以「醫改事宜到了緊要關頭」為由,言明無法回京參加除夕宮宴。
府門外,車馬絡繹不絕。
一件件分量十足的禮物被抬進府中。
年關歲末,人情走動乃是常情,江東道的各級官員,無論心裡作何想,表面上的孝敬是斷不能少的。
尤其是奉旨南巡的瑞王殿下還要留在餘杭過年,這落在地方官員眼中,意味難明,但禮數只能更重,不敢有絲毫怠慢。
儘管他們無法理解,這位殿下放著京中繁華與宮宴榮耀不顧,執意留在這餘杭,究竟所圖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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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隨著這些孝敬一同進府的,還有兩個人。
廳內,炭火燒得正旺,茶香裊裊。
姜宸坐在主位,打量著下首坐著的兩人。
左手邊是左雄,依舊是一身靖武衛的制式服裝,面容冷峻,坐姿筆挺如松,不苟言笑。
只是他周身的氣息,較之數月前在婺州時,明顯更加凝練深邃,隱隱透出一股鋒銳之意。
看來,當初分別時,授予他的那些化玄境的修行法門,他並未懈怠,已然有了不小的進益。
右手邊則是法海。相比起左雄,法海的變化更為外顯。
老和尚變黑了,也變瘦了,整個人看上去帶上了幾分田間老農的風霜之色。
顯然,這幾個月來老和尚仍是在認真種地。
侍女奉上熱茶後悄然退下。
法海當先開口,聲音依舊洪亮沉穩,「阿彌陀佛。殿下此番邀老衲前來,言說欲完成那三件事之約,不知殿下所謂何事?」
姜宸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不急不緩地糾正道:「不是三件事,是三件其中的一件,或者說是第一件。」
法海聞言,濃眉微動,卻沒有立刻接話,反而話鋒一轉,問起了另一件事:「數月之前,殿下駕臨金山寺,老衲記得,殿下曾言是要前往京中參加中秋宮宴?」
「不錯。」姜宸點頭。
法海一雙慧眼凝視著姜宸,語氣帶著探究:「那殿下在京中,可曾見過那位護國法丈,普渡慈航?」
姜宸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怎麼?人家憑本事當上了國師,受萬民香火,讓大師眼紅了?」
「非也。」
法海緩緩搖頭,臉色變得凝重起來,「老衲並非艷羨其權勢地位。只是,聽聞其名號,讓老衲心生疑竇,想起了那位金鈸法王。」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一介僧人,無論佛法如何,以普渡慈航」為名,都堪稱狂悖。此等名號,幾與那妄自尊大的金鈸法王」如出一轍。
老衲因此懷疑,此僧與那妖王,是否有所關聯。」
姜宸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這老和尚還真是敏銳,即便遠在江南,僅憑名號和零星信息,便能將這二者聯繫在一起。
「既然禪師有此懷疑,就沒想過去京城親自看一眼?」
法海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耕種不易,近幾個月寺中僧眾皆忙於地里的活計,不敢懈怠。
尤其是年關將近,寺中亦需籌備,總要讓弟子們過個像樣的年,吃上一頓豐盛的年夜飯。
老衲本是打算,待年後春耕稍歇,再動身前往京城一探究竟。」
姜宸聞言,直接揭曉了答案:「大師不必等到年後去看了。本王可以明確告訴你,那普渡慈航,與那位金鈸法王,確實是同一人。」
一直沉默旁聽的左雄忍不住皺眉,冷峻的臉上首次出現了明顯的震動。
他在婺州任職,對那位聲名鵲起。深受皇帝信賴的護國法丈也有所耳聞,只以為是哪位佛法精深的得道高僧。
可聽姜宸與法海這番對話,這位國師竟然是妖?
一介大妖,竟能蠱惑帝心,竊據護國法丈之高位,這背後所圖...
法海的面色也瞬間凝重如鐵,眉頭緊鎖:「那金鈸法王本性癲狂,野心勃勃,老衲早有領教。如今他潛入京城,登上護國法丈之位.....只怕所圖絕非尋常香火,其謀甚大,禍患無窮。」
「或許吧。」姜宸語氣依舊平靜,此時還不是揭曉普渡慈航目的的時候,或者說,時機還不到。
「但本王今日邀禪師前來,並非是為了商議這普渡慈航之事。」
法海抬眼看他,帶著疑惑:「哦?那殿下所為何事?」
「真瞳教。」
「真瞳教?」法海眉頭皺得更緊,他對這個名號似乎有些陌生。
一旁的左雄此刻已然收斂了表情,恢復了一貫的冷厲,他看向姜宸,「真瞳教?莫非他們賊心不死,又派人前來行刺殿下?」
姜宸搖了搖頭,旋即將他邀請兩人前來對付真瞳教教主的事說了一通,末了,他看向法海,」這就是本王邀你前來的目的,事成之後,便算你完成一件。」
法海則微微蹙眉,他對於真瞳教知之甚少,沉吟片刻後,如實說道:「阿彌陀佛。殿下,老衲乃方外之人,對此真瞳教所知有限,尚不知其是何門派,行事準則如何,是正是邪?」
左雄聞言沉聲解釋道:「法海禪師久居金山寺,或許對此教不甚了解。
在婺州時,此教曾派人前來刺殺殿下,因此之故,在下和這真瞳教也算打過交道,其乃傳承久遠之邪教,教義扭曲,信奉所謂真實」,實則行事詭譎,不擇手段。
數百年前天下動盪,列國紛爭,其背後便多有此教暗中操縱,推波助瀾的影子。」
說真的,這番話要是姜宸說出來的,法海對此可能還存疑,畢竟他對這位瑞王殿下的人品並不是很相信。
然而這是由左雄說出來的。
當初在金山寺第一次見面時,法海就已看出來,這是個性子直板之人。
於是他頷首道,「既如此,此事,老被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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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掛著紅燈籠,園中樹木也繫上了彩綢,只是這冬日蕭瑟,終究難掩幾分清冷。
姜宸走在前面,雙手負後,目光隨意掃過園中景致,對身後的左雄道:「你這次獨自前來,將家眷都留在了婺州,只怕這個年關,是無法與家人團聚,要陪本王在這餘杭度過了。」
左雄落後半步,聞言神色不變,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回殿下,職責所在,不敢有誤。家中已安頓妥當,內子知曉輕重。能在殿下身邊效力,護衛周全,比之闔家團圓,更..
為緊要。」
姜宸點了點頭,知道左雄便是這般性子,轉而問道:「你近來實力應當有所精進吧?」
「托殿下留下的那些功法,卑職如今已踏入化玄境。」
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沿著覆有頂蓋的曲折迴廊緩步前行。行至花園一角,不遠處有一座臨水而建的涼亭。
姜宸目光隨意瞥過,卻見涼亭中坐著一個人影,背對著他們,手中握著一根纖細的魚竿,垂入亭下的水池中。
看那窈窕的背影,他認出了是誰。
小唯。
似乎是察覺到身後的腳步聲,她轉過頭來,露出一張巧笑嫣然的臉。
然而,當她的目光越過姜宸,落在他身旁那個身形挺拔,穿著靖武衛官服的左雄身上時,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驟然纏上了她的心臟。
她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
不是恐懼,也並非仇恨,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極其陌生的悸動與刺痛。
那張臉,那身服飾,甚至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凜然氣息,都讓她感到極度的不適和一種莫名的.....心悸。
她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凝重起來,握著魚竿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有些發白。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天真或狡黠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全然的警惕,以及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茫然。
幾乎在同一時間,左雄的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牢牢鎖定在亭中那名女子的臉上。
不知為何,與這女子目光相接的剎那,他心中毫無徵兆地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久遠而熟悉的波動。
而且他能感覺到這女子身上氣息混雜,似妖非妖,似鬼非鬼,極其古怪。
但無論如何,定然不是尋常女子,只怕又是個妖。
「殿下,此女是.....?」
說著話,左雄的目光仍舊緊緊鎖在小唯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警惕。
小唯被他那如有實質的目光勢逼得呼吸一滯,警惕的看著左雄。
腦海似是有些畫面不停閃回,卻什麼也抓不住,只有那股沒由來的心悸越來越強烈。
姜宸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但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伸手輕輕按了按左雄的肩膀,」不必緊張。此女名叫小唯,是本王在路上......撿回來的。」
說罷,他又對著那邊的小唯道,「池裡的魚是觀賞用的,不是讓你釣來玩的,回自己院子去罷。」
小唯聞言,如蒙大赦般,拿起自己的魚竿,看也不再看左雄一眼,低著頭,腳步有些倉促地逃離了涼亭,那素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假山之後。
左雄看著小唯消失的方向,眉頭依舊緊鎖,他轉向姜宸,「殿下,此女......身上氣息古怪異常,絕非尋常人類。」
姜宸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本王知道,將軍不必擔心,我心裡有數。」
他不再多言,轉身繼續前行。
左雄見狀,也只能將滿腹疑慮暫時壓下,但著實有些難以理解,這位殿下怎麼就這麼喜歡跟妖物待在一塊?
找些尋常的人類女子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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