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上鉤了
第234章 上鉤了
香已上畢,裊裊青煙仍在佛前盤旋,帶著檀木特有的寧神香氣。
如前兩日一樣,靈隱寺方丈廣慧禪師,引著姜宸與法海穿過寂靜的迴廊,來到一間布置素雅的禪房。
炭盆燒得正暖,驅散了山間的寒濕之氣。
廣慧禪師親自奉上兩盞清茶,他自光在姜宸那看似平靜無波的臉上停留一瞬,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慮,斟酌著開口,語氣委婉:「阿彌陀佛。殿下禮佛之心,虔誠若此,接連三夜駕臨敝寺,實乃敝寺之幸。只是.....老衲愚鈍,今日乃是除夕團圓之夜,殿下不在府中與家人共享天倫,反而屈尊滯留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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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有何要事?若有用得著敝寺之處,殿下但請吩咐。」
他實在想不通,這位殿下前兩夜來也就罷了,這大年三十的又再次跑來上香,上完了香就回去吧,可依然不走,總不能是想蹭他們寺里那頓素齋年夜飯罷?
姜宸端起茶盞,輕輕撥弄著浮葉,聞言抬眼,臉上露出一抹堪稱溫和的笑容,語氣更是誠摯得無可挑剔:「廣慧大師多慮了。本王確是心向佛法,覺得這佛門清淨之地,最能澄澈心靈,滌盪塵慮。
每每置身於此,聆聽梵音,便覺心神安寧,俗念頓消。況且,本王向來敬重出家人,視諸位大師為方外高人。
值此除夕佳節,萬家團圓,本王亦想在這佛法莊嚴之地,感受一份別樣的清淨與祥和,也算是一種....別致的守歲罷。」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情真意切。
廣慧禪師聽在耳中,面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但對這番話一個標點符號都不信。
信佛?
若你真是信佛,豈會將金山寺十數萬畝田產收繳得一乾二淨?
敬重出家人?
你敬重出家人的方式就是讓金山寺僧眾失了田產,衣食無著?
心裡腹誹著,但面上他卻不敢有絲毫表露,只是宣了聲佛號:「殿下有心向佛,實乃善緣。」
姜宸仿佛沒看到廣慧那細微的表情變化,繼續道:「你二人皆是得道高僧,佛法精深。你們自可論你們的佛法,不必在意本王。本王就在一旁靜坐旁聽,感受佛法妙諦,絕不會打擾二位。」
話已至此,廣慧也不好再問,只得看向法海,旋即道,「法海師兄,你看咱們今日要論哪部經?」
法海低眉垂首道,「昨日論完了《金剛經》的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今日不妨談一談《楞嚴經》的七處征心,八還辨見?」
「也好。」
隨後,兩人也論了起來,機鋒交錯,禪房內一時充滿了思辨氣息。
而姜宸靜靜坐在一旁,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茶杯,看似在認真聆聽,實則大部分心神都放在了對周遭環境的感知上。
時間在佛法的探討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夜色愈發深沉,連遠處城中的爆竹聲都稀疏了許多。
就在廣慧禪師引用一段《華嚴經》,闡述「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的圓融境界時,一直凝神傾聽,偶爾插言的法海,聲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炬,穿透禪房的窗戶,直射向寺外某個方向的黑暗。
幾乎在同一時間,姜宸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來了。
廣慧禪師被法海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話音頓住,愕然地看著他:「法海禪師,您這是......
」
他話音未落...
「轟隆!」
禪房頂部猛地炸裂開來。
木屑瓦礫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一道灰影如同鬼魅般伴隨著破碎的樑柱直墜而下,速度快得肉眼難以捕捉。
那人影周身凝聚著恐怖的殺意與靈力,一隻乾瘦卻蘊含著毀滅力量的手掌,精準無比地穿透紛落的碎屑,直取姜宸的天靈蓋。
這一擊,沒有任何花哨,只有極致的速度與力量,追求的就是一擊斃命。
幾乎在那人影破頂而下的間,早已蓄勢待發法海猛地拔地而起,寬大的僧袍鼓盪,右手捏伏魔印,一掌迎向那襲來的致命殺掌。
「嘭!!!」
雙掌交擊,並非血肉碰撞的悶響,而是一聲如同平地驚雷般的巨響。
一股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浪以兩人掌力相交處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首當其衝的便是這間本就尋常的禪房。
牆壁如同紙糊般寸寸碎裂,房梁徹底崩塌,瓦礫,磚石,木屑被狂暴的氣浪捲起,向四周激射。
整座禪房在一聲更大的轟鳴中,徹底化為一片廢墟,煙塵沖天而起,瞬間瀰漫了整個院落。
廣慧禪師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恐怖的衝擊波震得連連後退,臉色煞白如紙。
他顧不上壓住翻騰的氣血,驚駭欲絕地看著眼前的斷壁殘垣,腦子一片空白,完全沒搞清楚狀況。
就在這時,他聽到煙塵中傳來姜宸依舊鎮定的聲音,甚至還帶著點莫名的遺憾:「廣慧大師,你再仔細想想,你們靈隱寺...當真沒有個叫濟癲的和尚?」
這莫名其妙的問題,第一晚這位殿下來時就曾問過,如今寺廟都被拆了,他竟然還有心思再問一遍?
廣慧禪師又氣又急,幾乎要吐血,但還是下意識回答道:「殿下!老衲早已說過,寺中確實沒有叫濟癲的僧眾!這,這到底是....
,姜宸打斷了他,「既然沒有的話,那還真是遺憾。如今外敵入侵,強梁肆虐,只怕你這千年古剎,今晚要毀於一旦了。」
外敵入侵?
廣慧禪師回想著方才那從天而降的一掌,那一掌好像是衝著你來得罷?
他這會兒很是懷疑,這位殿下夜夜前來,還賴著不走的自的,恐怕就不是什麼上香守歲,敬佛禮佛。
就是想引出這尊恐怖的大敵,把他這佛門清淨地當成了廝殺的戰場。
「保護王駕!」
「住持,住持您沒事吧?」
外面傳來靖武衛和靈隱寺僧眾們焦急的呼喊和兵刃出鞘的聲音,他們正拼命想衝破煙塵靠近核心區域。
王伴伴更是連滾帶爬地從廢墟邊緣沖了進來,帶著哭腔喊道:「殿下——!」
他剛喊出口,姜宸看也不看,直接一腳將他踹得向後翻滾出去,同時自身借著這一腳的反震之力,猛地向側方橫移出數尺。
「嗤!」
幾乎就在他離開原地的同時,一根散發著幽光的蛇頭拐杖如同毒蛇出洞,點在了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地面無聲無息地出現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小洞。
姜宸穩住身形,看向手持拐杖、滿臉怨毒猙獰的幽婆。他知曉真瞳教教主會帶兩位長老前來,眼前這老嫗是一個,那麼另一個...
他的目光掃向院外,只見有一道人影並未加入對他的圍攻,而是如同虎入羊群。
身影在試圖衝進來救援的靖武衛和僧眾之間閃爍,手起掌落間,帶起蓬蓬血雨。
無論是靖武衛,亦或是靈隱寺的僧眾,在他面前都如同砍瓜切菜般不堪一擊,慘叫聲不絕於耳。
瞧見自己寺內的弟子如同草芥般被那灰衣人影屠戮,鮮血染紅了青石板。
廣慧禪師目眥欲裂,方才對姜宸的那點懷疑和怨氣瞬間被無邊的憤怒與護犢之情取代0
「孽障敢爾!!!」
他再也顧不得自身安危,怒吼一聲,周身佛光涌動,雖遠不及法海那般精純浩瀚,卻也顯露出多年苦修的根基。
他如同護崽的雄獅,猛地衝出瀰漫的煙塵,向那正在肆意殺戮的空長老攻去。
然而,實力的差距過於殘酷。
空長老修為已達化玄境,不過三五招間,廣慧的攻擊便被化解盪開。
還順勢拍了他兩掌,震得他氣血翻騰,經脈刺痛,腳下踉蹌後退,險些摔倒在地。
而那空長老,在輕鬆擊退廣慧的間隙,身形如鬼魅般再次掠入試圖結陣自保的僧眾之中,乾瘦的手掌或拍或抓,每一擊都必然帶起一蓬血雨和一聲短促的慘嚎。
他口中甚至發出低沉而愉悅的輕笑,那笑聲在血腥的空氣中瀰漫,仿佛收割這些弱小者的性命,於他而言是一場酣暢淋漓的遊戲。
另一邊,正與真瞳教主激戰的法海,敏銳的感知捕捉到院外的慘呼,也察覺到了廣慧的險境。
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掙扎與不忍,招式間也出現了一絲遲疑,似乎在猶豫是否要分心去救援。
「禪師!」
就在法海心神微分之際,姜宸冷靜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他一個俯身,再次躲過幽婆那橫掃而來的拐杖,直起身道,「顧好你自己的事!」
他給法海交代的任務便是先纏住這真瞳教教主,今晚誰都可以活著出去,但唯獨這位教主不行。
必須得留下他。
聽到這話,法海心下嘆了口氣,但還是收攝心神,不再分心,將一身精純佛法催谷到極致,伏魔神通全力施展,死死纏住對手。
而被姜宸一腳踹到一堆碎木爛瓦中的王伴伴,被摔得七葷八素,連連咳嗽,旋即也想起了自己的任務。
他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那個已經揣了三天的煙花筒,用火摺子奮力一引。
「咻——嘭!」
一朵並不算特別絢爛,但在寂靜深夜和混亂戰場上顯得格外醒目的煙花,在靈隱寺的上空猛地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