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讓她看著
第339章 讓她看著
路長遠也微微訝異,因為這一幕路長遠並不太記得了。
不對。
應該並不是不記得了。
而是本就沒有這份記憶。
褓中的自己也太弱小了點,而且尚未睜眼,幾乎是處於昏迷的狀態。
人不會記得自己昏迷之時發生的事情。
梅昭昭左瞧瞧又瞧瞧,似乎發現了什麼很有意思的事情,目不轉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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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長遠順著梅照昭的目光看過去,卻發現梅昭昭專盯著下三路看。
這狐狸!
還不等路長遠開口。
「沒事的,雖然現在小小的..
「7
梅昭昭仰起那張嬌媚的臉蛋,嘴角還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
話音未落,便被路長遠冷冷打斷:「你再多說半個字,等會我就把教訓綰綰的法子,在你身上原封不動地用一遍。」
聽到這話,梅照照渾身一僵,只覺得臀部驀地傳來一陣幻痛,身後那條毛茸茸的狐尾下意識地夾緊了。
奴家可撐不住那種打。
路長遠的目光重新落回了畫面中那位老郎中的身上,眼神漸漸柔和。
梅昭昭探出半個腦袋,好奇地問:「這老人家......和郎君是什麼關係呀?」
「是他把我養大的。」
路長遠輕聲回答,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弧度,「不過老頭子脾氣怪得很,平日裡要我喊他老頭,不准喊父親。」
那就是不敢做自己的養父了。
也罷。
長安道人的養父,要擔的因果不是一般的大。
當時遇見畫魔的時候,路長遠還以為老頭子真的死了,後來轉頭想明白了,老頭子定然是沒死的。
也不知道去哪裡了,根本找不到人。
「郎君,你好像快死了。」
梅昭昭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小聲嘀咕道。
狐狸說得沒錯。那口沸騰的藥鍋里,嬰兒時期的路長遠渾身布滿了觸目驚心的潰爛瘡疤,死氣纏繞,生命仿佛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老頭子這是在逆天改命,從鬼門關往回搶人。
鍋里翻滾著的可不是什麼普通的草根樹皮,那些散發著奇異藥香,閃爍著靈光的東西,無一不是外界難得一見的頂尖天材地寶,此刻卻像不要錢的雜草一般,被大把大把地塞進鍋內。
「這故事居然能演化出我人生中沒見過的一部分。」
路長遠思索了一下,也只能讚嘆那大鼎的神奇。
梅昭昭覺得小時候的路長遠很可愛,有點想過去捏捏嬰兒路長遠,但剛往前走了兩步,卻發現怎麼都觸碰不到。
「那是演化的幻影,你碰不到的。」
路長遠看著她錯愕的模樣,搖頭失笑。
有時候真不知道這隻狐狸一天到晚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除了修行之外,似乎對這世間萬物都充滿了旺盛的好奇心。
和月寒倒是不一樣。
妙玉宮首席痴迷修行,如今還獨自去修行了,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自己是不是有點多愁善感了?
嗯?
路長遠強行回過神,只見老頭子面色凝重地從懷中掏出一個古樸的羅盤。羅盤離手的瞬間,便在半空中迎風見長,飛速旋轉著演化出一幅巨大的太極陰陽圖。
黑白雙魚首尾相連,垂下萬道玄妙的清光,硬生生地鎖住了嬰兒體內即將消散的生機,將那不斷惡化的傷勢徹底穩住。
梅昭昭舉起小爪子,一雙狐狸眼瞪得圓溜溜的:「他好像很強。」
老郎中路平很強,這一點路長遠是知道的,在苦魔以八苦之法想要困住路長遠的時候,老頭子的虛影就演化過一次。
老頭子在自己嬰兒時期大約扮演了護道者的身份,所以才能演化出虛影。
「這是什麼道?」
路長遠搖搖頭:「是與生機有關的道,具體瞧不出來。」
等會。
當時狐倩倩說,梅照昭這笨狐狸本來聚靈都聚不完全,但是來了個手持羅盤的六境修士幫了忙,這才讓梅昭昭重新降生。
如此看來,當年去狐族的便是老頭子了。
那梅昭昭算不算老頭子給自己找的童養媳?
想什麼呢。
路長遠拉回思緒,轉念想起了一些自己想了很久卻想不明白的事情。
自己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
自己當初是對天斬劍,身上擔的劫與因果強到不可思議,如果想要復活自己,就必須有自己的一部分,還得硬吃天劫反噬,才有一絲可能。
可煌煌天威下,怎麼可能還有殘魂留存。
除非......除非有一個人在自己被天威淹沒的時候,強行頂著反噬保下了自己的一部分。
但只有一部分仍舊不夠。
素姐姐是藉助無中生有一道才復活的,自己當年比劍素愫也好不到哪裡去,所以定然還有其他的代價付出了,這才將自己自死亡之中拉了回來。
總不能是無有生順便把自己也復活了吧。
那過年真得提一袋橘子去看無有生了。
除開這一點,其他的倒是和自己料想的差不多。
自己的這具身軀不斷地經受了天劫的轟炸,所以重活一世的最開始,根本沒辦法修行。
梅昭昭眨巴眨巴眼,嘟囔道:「乖乖,這些可都是些好貴好貴的藥材呀......奴家都沒吃過。」
眾所周知。
合歡門有個窮聖女。
但即便是如此昂貴的藥材,加之六境開陽大能用秘法吊命,也才堪堪保住了路長遠的命,卻沒辦法保住路長遠的天賦。
還是靠了小仙子的紅鸞劫體這才修補了路長遠的身軀。
小仙子的恩情還不完。
.老頭子起碼還保住了自己的臉。
路長遠又如此轉念一想。
長安道人將自己的臉藏在白金面具之後,實際上絕大部分的原因是因為那張臉有著密密麻麻的傷痕。
而那些傷痕是沒辦法修復的,因為那剛好是在證道瑤光的時候留下的痕跡,已成了道基一類的存在。
若是要抹去痕跡,就得重新散功。
「不見了......不見了。」
「不見了就算了。」
路長遠懷抱著梅昭昭,繼續朝著故事中修仙界的坐標前行。
這虛空遼闊而荒蕪,不分晝夜,亦無方位,也不知又走了多久,前方那灰濛濛的氣流中,竟再次勾勒出了路長遠的身影。
路長遠抽搐了一下嘴角,牽起一抹頗為無奈的弧度。
雖然在虛空中有概率看見自己的過去,但這也太頻繁了點。
實際上。
虛空演化人的過去,本質是要將人的過去一併拉進混亂,從而影響到修士的道體,這卻也是虛空中的死劫。
這還只是故事中被無有生煉化的虛空,真正的虛空則更為恐怖。
五境是進入真正虛空的門檻,但即便是五境修士,在虛空中,也會因為這份過去的在混亂中演化而影響自己的道。
最壞的結果,便是道毀人亡。
可惜路長遠以《五欲六塵化心訣》的財欲定了自己的命數,又本就修的是「無」,虛空死劫根本對路長遠無效。
梅昭昭歡快地道;「讓奴家看看發生了什麼?這一次又是郎君的什麼時期?」
兩道身影緩緩凝實。
「路長遠,你也要.....背叛本座?!」
悽厲而冰冷的聲音響徹虛空,帶著一股決絕的威壓。
路長遠只淡淡地瞥了一眼,眼神中並無波瀾,轉身便要抱著梅昭昭繞道而行。
「?!郎君別走,奴家要看,奴家最愛看這種負心漢的戲碼了!」
「別看,對狐狸修行不好。」
路長遠直接捏住了梅照昭的嘴筒子,略帶強硬地將那顆不安分的狐狸腦袋掰了回來。
「唔唔......難不成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奴家偏要看!就要看嘛!」
梅昭昭索性撒起潑來,從路長遠指縫裡掙脫,露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路長遠。
還能怎麼辦。
這狐狸和個滾刀肉一樣,就會撒嬌裝可憐。
罷了。
路長遠轉身:「沒什麼好看的,就是我和一個很好的朋友鬧了矛盾,後來老死不相往來了。」
其實也不能算是矛盾。
是道的理念不同。
這一幕演化的正是路長遠與日月宮主分道揚鑣的時候。
演化中的路長遠道:「阿芷,我沒有...
」
「你不去,我自去就是!」
兩人之間並無太多冗長的對白,這世間的離別大抵如此,倉促得來不及告別,便已是再無相見。
日月宮主的身影朝著虛空的深處飛去,漸行漸遠,直至化作一抹流光消失不見。
而那幻影中的路長遠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最後才露出一抹釋然卻又苦澀的笑,轉身離去。
梅昭昭倒吸了一口冷氣:「郎君,這會兒的你是不是道心要碎了?這樣一副表情,嚇死狐了。」
路長遠搖搖頭:「恰恰相反,這時候我的道心才開始圓滿,也才開始領悟太上,而更早一些我步入五境太上的時候,還尚且.......很難和你解釋。」
又把奴家當傻子!
梅昭昭哼了一聲:「和她鬧掰了,然後就變成太上忘情了?奴家合歡門三代人都熱身子貼你的冷屁股。」
路長遠拍了梅昭昭的腦袋一下:「並非如此。」
如今路長遠看著這一幕,實際上也並未有太多的波瀾了。
這些曾經忘不掉的,放不下的,在無數個夜晚百轉千回夢見的過往,最終一點點的被一位白裙小仙子霸道的抹去了。
公子以後不准吃別人做的面,只准吃我做的。
想起那張嬌憨又認真的臉,路長遠眼中不自覺地浮現出一絲暖意。原來棠兒那般溫婉的人,也有如此霸道的一面。
梅昭昭賊兮兮的道:「那你們到哪一步了?牽手了?親嘴兒了?還是..
「,「你這腦子裡能不能裝點修行的事?」
路長遠無奈道:「逃難的時候,為了避險牽過手,此外再無其他,只是朋友。」
「喔,只是朋友啊。」
梅昭昭故意拉長了語調,聽得路長遠拳頭微硬。
這笨狐狸似乎完全沒意識到,作為眼下路長遠的身邊人,她本該像小仙子那樣對這段陳年往事充滿敵意。
可這隻笨狐狸除了看戲,竟完全沒有其他的想法了。
路長遠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郎君後來沒去找她?」
「沒有,她死了。」
梅昭昭一愣:「萬一沒死呢?」
「沒死就沒死吧。」
沒死還能怎麼樣,總不能打死吧。
狐狸嘁了一聲:「沒死的話抓回家給郎君當丫鬟,到時候郎君和妙玉宮次席哼唧哼唧的時候,讓她在後面推屁股。」
說什麼呢?
路長遠又敲了一下狐狸的腦袋瓜。
唐松晴跟著無有生修行的第九年。
冷風凜冽,夾雜著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此地......究竟發生了什麼?」
唐松晴錯愕地僵在原地,目光所及之處,原本繁華的城池已化作人間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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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如墨的黑氣如同活物般在斷壁殘垣間翻滾吞吐,悽厲的哀鴻與狂笑聲交織在一起,直刺耳膜。
無有生的虛影自戒指中緩緩踏出,眼神淡漠地俯瞰著下方的慘狀,語氣平靜。
「是黑陽,黑陽當空,邪念叢生,而因為黑陽的影響,城鎮中的修士入魔,如今在殘殺百姓。」
唐松晴瞳孔驟縮,呼吸變得沉重。
黑陽的存在,便會讓黑域的修士更容易入魔,這一點哪怕是到了後世的修仙界也是一樣的。
實際上,早在還在神霄宗的時候,唐松晴就已經察覺了宗門氛圍浮躁與壓抑。
更別提這九年一路走來,唐松晴親眼見到了幾位修士為了機緣入魔殘殺。
只是令唐松晴沒想到的是,凡間竟也受了影響。
城池中央,一道令人心悸的魔息肆無忌憚地沖天而起,毫無掩飾之意。
那是第四境的威壓。
唐松晴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長槍,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死死咬著牙,感受著體內遲遲未能衝破的第四境桎梏。
修行一步一登天,三境對四境,幾乎沒有勝算。
無有生將唐松晴臉上交織的情緒盡收眼底,隨後那張尋常都古井無波的臉上竟破天荒地浮現出一抹滿意的微笑。
他查探過唐松晴的過去,知道唐松晴哪怕是身受重傷,道心有損,卻仍舊願意為了一城的百姓重新握緊長槍。
這很好。
比起錢不易,唐松晴更加具備突破瑤光的可能性。
這天下,往往會有為了自己,為了長生,為了實力,諸如此類之念,想要突破瑤光之人。
他們幾乎都失敗了,極少有例外。
哪怕是天縱奇才蘇無相,一身魔功通天,最終也隕落在了登大道的途中。
求長生者不得長生,求道者不得大道。
這句話是當年長安道人說的。
無有生很喜歡這句話。
但很少有人知道這句話還有後半句。
自甘入地獄者可得超脫,為眾抱薪者可見暖陽。
無有生淡淡的道:「你修了《長虹貫日》,便要一往無前,想做什麼,就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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