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臨時跟蹤
第210章 臨時跟蹤
（為更便於理解，已將「辛瑞爾節」全部替換為「星語節」）
崔林三人穿行在人群中，鏽矛沉默地跟在他們身後幾步遠的位置，全身重甲在火焰和魔法燈光下反射著幽暗的光澤。
一個正在分發祈福符的泰摩拉祭司與他們擦肩而過，目光在鏽矛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中帶著職業性的審視不死生物的氣息對神職者來說就像黑夜中的火炬一樣明顯。
但祭司只是微微挑了挑眉，隨後便移開了視線，繼續笑著將一枚祈福符塞給旁邊跑過的孩童。
艾希莉注意到了這一幕，側頭低聲對崔林說，「那位祭司發現了鏽矛。」
崔林點點頭面色如常地回應，「但他什麼都沒說。」
「因為今晚是星語節。」安傑洛接過話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泰摩拉的信徒不會在這樣的夜晚主動挑起衝突，更何況鏽矛沒有表現出任何威脅。」
「我曾經聽說過一位信奉農業女神裳緹亞的巡林客，他甚至和一隻亡靈熊一起在荒野中行走了半個月一隻要亡靈沒有傷害活物的意圖，並非所有神明的牧師都會將其視作死敵。」
「看來深水城的包容性並不比傳聞中差。」崔林笑著說。
三人停在一處視野開闊的觀星平台邊緣。
這裡已經聚集了不少市民，有的仰頭望著夜空低聲交談，有的拿著手繪的星圖比劃著名星座的位置。
艾希莉靠在一根石柱上，仰起頭，呼出的白氣在眼前散開。
「你們聽過淑妮的淚滴」嗎？」安傑洛先開了口，伸手指向東方低空處三顆排成弧線的亮星，「傳說愛與美之女神曾為一對凡人情侶的逝去而落淚，三滴淚水落在夜空，就成了那三顆星。每年星語節，戀人們會一起尋找它們，向淑妮祈禱感情的長久。」
艾希莉輕笑起來，「我還以為聖武士不會相信這種浪漫的傳說。」
「為什麼不？」安傑洛一臉認真，「淑妮的教義本就是讓世界充滿愛與美，傳說與故事也是傳遞教義的一種方式。」
崔林笑著搖搖頭，目光移向天頂。
那裡，七顆暗星排成一條蜿蜒的曲線，在深邃的夜空中若隱若現。
他想起之前在燭堡讀過的典籍，開口道，「那好像是歐格瑪的燭火」，知識之主的信徒相信那是歐格瑪在夜空中的筆跡。據說每當有偉大的發現或創造誕生，就會有一顆新的暗星在那條曲線上亮起。」
「可惜我們這些凡人可看不見新的暗星。」艾希莉感嘆道，隨即又指向北方的地平線，「你們看那邊——戰士的歸途」。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五顆排列成劍形的星辰正緩緩升起。
安傑洛脫口而出，「那是悼念戰死者的星座。傳說第一批踏上戰士歸途」的靈魂會得到托姆的親自接引，進入天堂山的勇者之殿。」
崔林正要接話，卻見安傑洛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聖武士的目光越過人群，不解地盯著西側一條昏暗的巷道入口。
他的眉頭緊鎖，手已經下意識地按上了劍柄。
「怎麼了？」崔林立刻壓低聲音問道。
安傑洛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眼神在那片陰影中來回掃視，像是在確認什麼。
過了幾秒後他才緩緩開口，「剛才————有什麼東西在盯著我。絕不是普通的注視，是一股充滿惡意的目光，帶著邪魔的氣息。」
崔林沒有質疑。他立刻調動了*惡意觸碰*但引而不發—漆黑的扭曲刺青半透明地浮現而出，讓他在散發出邪魔氣息的同時對他者的邪魔氣息也更加敏感。
果然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邪魔氣息從那個巷道深處傳來。
但當他試圖鎖定具體位置時，那股氣息卻像泥鰍一樣滑開了，無法捉摸。
「我也感覺到了。」崔林低聲說，同時輕念咒語召喚出秘法眼。
隱形的眼球從他掌心浮起，悄無聲息地飄向那條昏暗的巷道。
隨即秘法眼傳來的視覺信息在他腦海中鋪開。
巷道里只有十幾個普通市民——有的靠在牆邊喝著熱飲，有的聚在一起閒聊，有的抱著孩子匆匆走過。所有人的神態都很正常，沒有任何可疑之處。
但那股邪魔氣息依然存在，若有若無，像是在嘲笑他的無能。
崔林控制著秘法眼懸浮在巷道上方的高處，繼續監視那整條巷道。
他朝兩人使了個眼色，三人默契地繼續向前走去，保持著放鬆的姿態，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偽裝手段很高明。」艾希莉用只有三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變身術遮不住邪魔氣息。那個東西要麼有特殊道具，要麼————」
「要麼本身就是某種能完美偽裝的邪魔。」崔林接過話。
他們繼續沿著街道向前，逐漸遠離了那片區域。就在這時，一陣斷斷續續的對話從附近傳來—
「————她今晚精神好多了，至少能喝下半碗湯。一會兒祈福的時候，你多求求泰摩拉，她最眷顧孩子了。」
說話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刷洗得發白的皮甲，身形魁梧但微微有些佝僂，像是長年累月的勞碌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
他的臉上帶著疲憊的笑容，似乎正陷入回憶的眼神里滿是關切。
站在他對面的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少年身形挺拔，比同齡人高出小半頭，肩背的線條已經有了戰士的雛形。
但此刻他臉上的表情卻僵硬疏離，語氣生硬得像是在應付陌生人，「我知道。不用你說。」
中年男人似乎早已習慣了這種態度，只是笑著拍了拍少年的肩，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少年沒有跟上去，而是站在原地望著中年男人的背影，眼神複雜得幾乎超出了他的年齡有恨意，有依賴，還有一種近乎窒息的糾結。
崔林心中升起好奇，腳步慢了下來。
他聽見中年男人臨走前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驕傲，「不愧是我的徒弟，未來你肯定能超過我。我這輩子是沒希望跨過那道名為高級」的門檻了，但你應該有。」
少年的回應依然生硬，「用不著你為這個高興。」
但這一次，崔林聽出了那生硬語氣下藏著的東西一不只是純粹的厭惡，還有一種連自己都無法調和的矛盾。
師徒？父子？還是————
「這兩人關係很奇怪。」艾希莉顯然也注意到了，「表面像是父子，但說話的語氣像仇人。」
安傑洛若有所思地回頭看了一眼，正要說什麼，崔林突然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看那邊。」
他控制著懸在巷道高處的秘法眼調整了視角。
在那個中年男人和少年離開的同一時刻，一個一直站在巷道陰影中的女性動了。
她穿著普通市民的粗布衣裙，面容陰沉，五官沒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地方，屬於那種丟進人群里立刻就會被遺忘的長相。
她從陰影中走出來，目光死死鎖定著那對「父子」離開的方向，然後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崔林調動秘法眼貼得更近，試圖感知她的氣息一邪魔的氣息似乎就是從她身上傳來的。
「那個女的有問題。」崔林低聲說，「我的直覺告訴我邪魔氣息和她有關。而且她一直在跟蹤那兩人。」
三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改變了方向，遠遠地綴在了那個女性身後。
崔林讓秘法眼始終貼在那女性附近，於是他們三個即便距離很遠也完全不會跟丟。
跟蹤的路線逐漸偏離了繁華的街區。他們穿過城堡區邊緣的集市，沿著一條向下傾斜的坡道走進了港口區。
和城堡區的燈火輝煌不同，港口區今夜格外冷清。
歪斜的石木屋擠在狹窄的街道兩側，晾曬的漁網在屋檐下投出凌亂的陰影。
偶爾有一兩個醉鬼靠在牆角嘟囔著什麼，但更多的是空蕩蕩的街道和緊閉的門窗。
安傑洛輕聲解釋，「港口區的居民今晚都去其他區了一城堡區、貿易區、海濱區。
星語節的慶典都在那裡，熱飲與美食也都在那裡。」
「所以這裡反而成了最安靜的角落。」崔林回應著點點頭，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遠處那個陰沉女性的方向。
她在一棟兩層民居前停了下來。
那棟房子在港口區算是不錯的雖然外牆有些斑駁，但門窗完好，門前還清掃得很乾淨。
女性在街角的陰影中站定，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一樣。
中年男人和少年推門走了進去。
門關上之前，崔林透過秘法眼瞥見屋內還有一個更小的身影——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蒼白瘦弱，正裹著毯子坐在火爐邊。
安傑洛深吸一口氣，低聲說，「不管那個邪魔想幹什麼，目標似乎都是這戶人家。我們得提醒他們。」
艾希莉微微皺眉，「但我們沒有證據證明那個女的就是邪魔偽裝。貿然上門————」
「那就讓他們多加小心。」崔林打斷她，「至少讓他們知道有人在跟蹤。」
三人從陰影中走出，來到那棟民居門前。崔林抬手敲了敲門。
片刻後，門開了。
開門的是那個中年男人。
他警惕地打量著四人—三個好看到一眼就是有錢人家的年輕人，一個穿著重甲的沉默護衛——手已經習慣性地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你們是誰？」
崔林沒有說什麼謎語，直接亮明了來意，「我們是路過的冒險者。剛才在街上發現有一個女人在跟蹤你們，她的氣息不太對勁，有可能是邪魔偽裝。不管她想幹什麼，你們都最好提高警惕。」
中年男人的表情瞬間凝重起來。
他幾乎不懷疑崔林的話—或者說，常年的戰鬥與巡邏經驗讓他對「被跟蹤」這種事有著可靠的警覺，剛才回家這一路上他似乎就有所察覺。
他側身朝屋內喊道，「扎克，把門關好，守著她。」
少年—扎克—從屋內探出頭，臉色在聽到「邪魔」二字時瞬間變得煞白。
那種煞白完全不像是恐懼，而更像是————慌亂。
崔林的瞳孔微微收縮，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異常。
扎克的目光越過他們，看向屋外的街道，像是在尋找什麼。
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門框，嘴唇抿成一條鋒利的線。
「我知道了。」扎克生硬地開口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們————你們走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遊移，根本不敢和崔林對視。
安傑洛察覺到了不對，正要開口，崔林卻突然向前邁了一步，語氣陡然變得十分嚴厲，「你知道我們在說什麼。那個跟蹤你們的人你認識她。」
扎克被逼得後退一步，臉色從煞白變成灰敗。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嘴唇哆嗦著，像是在做某種最後的掙扎。
「我————我————」
屋內傳來一個虛弱的女童聲音，「哥哥？怎麼了————」
那是小莉拉。
扎克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轉過頭，看向屋內那個裹著毯子的瘦小身影，眼神里閃過一瞬間的猶豫、痛苦、後悔—那些複雜的情緒幾乎要把他撕成碎片。
但下一秒，他轉過身，對著屋外漆黑的街道大聲喊道，「閣下！閣下！請現在就出手！」
崔林三人猛地回頭。
與此同時，街角陰影中的那個陰沉女性動了。
她緩步走出陰影，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
每走一步，她的皮肉就開始蠕動五官移位，膚色從蒼白轉為灰褐，身形膨脹、扭曲。粗布衣裙被撕裂，露出下面覆蓋著堅硬革刺皮膚的軀體。
幾秒後，一個散發著濃烈邪魔氣息的怪物站在眾人面前。
它比人類高大半截，形似食屍鬼卻更加猙獰。
灰褐色的皮膚上布滿堅硬的瘤狀突起，利爪在月光下泛著幽光，一張布滿利齒的嘴正咧到耳根，露出貪婪的笑容。
艾希莉的聲音立刻在屋內響起，冷靜地為大家指明了敵人真身，「這是食屍魔。食屍鬼之王多瑞森在深淵中通過腐化精靈創造的惡魔，用來統帥食屍鬼和妖鬼。」
「對寒冷、火焰、閃電、暗蝕和非魔法的物理傷害都有抗性，免疫毒素傷害和魅惑、
中毒等異常狀態。要注意它的爪擊還有概率麻痹非亡靈生物。」
「智力不弱於人類。」崔林接了一句。
「沒錯。」艾希莉點頭，「但混亂邪惡的本性讓它無法拒絕戰鬥和殺戮的誘惑。」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話，食屍魔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四肢著地如同野獸般朝他們撲了過來。
崔林嘴角翹起一絲微笑，「麻痹非亡靈生物是吧——
」」
瞬間，鏽矛在他的命令下沉默地向前一步擋在所有人面前，將手中的翼矛平舉，對準了撲來的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