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所謂復仇與怪異護符
第211章 所謂復仇與怪異護符
在被眼前這個全身重甲、手持奇怪翼矛的不死生物纏上後,食屍魔焦躁地發現自己竟然很難威脅到這支小隊的其他人。
它的力量對於同等水平的怪物來說毫不突出,敏捷雖值得一提,但每次找准機會脫離這不死生物糾纏時,幾乎立刻就會被那噁心的金髮聖武士用斬擊法術逼回去。
而對於崔林這一方來說,當看到鏽矛作為不死生物在完全免疫食屍魔麻痹爪擊的同時還能將其纏住時,就明白戰鬥的勝利必然屬於己方。
崔林不太記得這種怪物的詳細數據卡,但它的挑戰等級似乎也就是6—7的水平,也就是一個6—7級的四人隊就足以擊敗它,也不知道這食屍魔哪來的膽子敢主動出手。
或許在智力數值上不弱於智慧生物的大多數怪物,對於智慧生物所構建的社會還是太缺乏認知。
因為大多數類人生物都是並沒踏進職業之路的「弱者」,所以怪物們在面對冒險者時總會愚蠢地看低敵人的實力。
但凡它們好好想一想應該就會明白一一能主動找上它們、或是摻和進它們相關事件的冒險者,又怎麼可能對自己隊伍的實力沒有幾分自信呢?
對於眼前這場戰鬥來說,崔林等人甚至有餘力控制著戰鬥不會將這座建築摧毀,並逼迫著食屍魔一步步退出室內,將戰場逐漸轉移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周圍肉眼可見的距離內完全找不到任何一具屍體,更別提食屍鬼的存在,因此食屍魔統帥食屍鬼並「完美復生」食屍鬼的能力得不到任何發揮。
心知眼前的怪物對心靈傷害毫無抗性,艾希莉在確保自己位於安全位置的同時不斷用短笛吹奏施放心靈傷害的戲法,每每都能讓與鏽矛或安傑落纏鬥的食屍魔發出痛苦的嘶吼。
那個像是少年扎克父親的中年男人本來已經緊張地拔出佩劍準備加入戰鬥,但在看到戰鬥如此可控後又鬆了口氣,只留在室內保護著兩個孩子。
崔林原本想用琪芬尼亞之心將食屍魔設為*心中死敵*,然後憑藉無視抗性並傷害翻倍的強大特性快速殺傷怪物。
但由於他本身的敏捷屬性並不算特別可靠,沒法保證射箭時不誤傷圍在敵人身邊的兩個隊友(如果鏽矛也算的話),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拿著揮影之心施放*聖火術*來提供傷害。
鏽矛與安傑洛的武器都能穿透食屍魔對非魔法性物理傷害的抗性,而艾希莉造成的心靈傷害與崔林造成的光耀傷害更是食屍魔都不具備抗性的傷害類型。
僅僅交手片刻後,食屍魔就意識到了自己不可能戰勝這支小隊的事實。
於是它做出了整場戰鬥中唯一一次體現出11點智力的決策—硬抗下一次鏽矛和安傑洛的攻擊,然後撤退逃跑。
但崔林等的就是這一刻。
之所以他始終握著自己最強的控制手段沒有使用,就是準備阻止敵人的逃跑並直接帶來毀滅。
於是崔林的雙眼頓時變得比群星所在的夜空還要漆黑,惡念潮湧+厄運注視瞬間發動,直接讓食屍魔陷入了長達三干秒的麻痹定身之中。
再之後,這隻選擇在星語節混進城市的惡魔怪物在群星的注視下堪稱被「亂刀砍死」。
「呼————一場稱不上困難的戰鬥。」安傑洛拿出絨布擦拭好武器,然後收劍入鞘。
由於鏽矛承擔了這場戰鬥中大部分的近身防禦,安傑洛這次戰鬥甚至沒怎麼用到盾牌0
艾希莉將那支明顯比安姆之行前更加珍貴的短笛插回腰間,有些嫌棄地看了看食屍魔屍體流出的體液,「雖然有點味道,但還是先把這屍體搬回室內吧,留在街上可能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崔林點點頭,命令鏽矛將屍體拎到這座建築的室內。
此時,室內的中年男人與小女孩兒都放鬆了下來,他們看向崔林等人的眼神中充滿了感謝與欽佩。
前者的眼睛中額外還有一種對於年輕人的羨慕和讚賞,而後者那瘦弱的臉頰上則呈現出久違的興奮一對於一個長期被傷病拖累的女孩兒來說,能親眼看到這樣一場戰鬥無疑是少有的機會。
可唯獨那個壯碩少年,扎克,此時頹廢木訥地坐在房間角落裡,連眼皮都不為崔林等人抬起片刻。
崔林沉步走到扎克面前,透著些冷意說道,「該講講你的故事了,這隻食屍魔和你的計劃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這場戰鬥足以證明我們的實力,你應該也明白像我和這位半精靈這樣的施法者一定有辦法從你的腦袋裡挖到想要的東西。」
「但真逼我們走到這一步,我敢保證你的體驗不會太好。」
「你們不要嚇扎克哥哥!」但此時一旁的小女孩兒突然跑過來,展開瘦弱的臂膀攔在了少年與崔林中間,「很謝謝你們幫我們打敗了怪物,但我覺得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咳咳————」
她急得咳了兩聲,扭頭看了一眼扎克,「哥哥他不會做出傷害我們的事,你們不要覺得他是壞人!」
中年男人此時邁著極為沉重的腳步走到這塊熱鬧擁擠的角落中,苦澀地開口問道,」
到底是怎麼回事,扎克?」
「難道這都是因為我麼?」
這句話讓崔林有些意外地看了男人一眼。
扎克在面對崔林的威逼時還沒什麼反應,但當小女孩兒站在他身前保護他時,已經開始微微地顫抖了起來。
當中年男人說出問題後,這個少年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不再顫抖,緩緩抬起頭,」是我輸了————沒什麼可隱瞞的。」
「你就當這是那場遲來了八年的復仇吧————」
復仇?
這個詞語出現在一個家庭中似乎有些奇怪,艾希莉直接開口提問,「冒昧問下,你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短暫的沉默後,中年男人回答說,「小莉拉是我的養女,扎克是我的養————是我的徒弟。」
扎克抬起頭,看了科爾德溫一眼,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徒弟。對,我就是他的徒弟。而他,科爾德溫,是一個收養了仇人之子,還盡心盡力教他武藝的「好人」。」
「仇人?」艾希莉挑眉。
科爾德溫深吸一口氣,他轉向崔林三人,緩緩開口,「八年前,我還是深水城城市衛隊的一名小隊長。」
「那年在寶劍海岸沿線有一股流竄的強盜,劫掠村莊、殺害商旅,臭名昭著。我們追蹤了三個月,終於在老柳樹隘口堵住了他們。」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像是在講述一段已經消化多年的往事。
「那一戰很慘烈。我的副隊長死了,我手下七個兄弟死了四個。但我們全殲了那伙強盜—一個沒留。」
他看向扎克,」扎克的父親,就是那伙強盜的頭目。」
室內的空氣凝固了一瞬。
小莉拉站在扎克身前,瘦小的身體僵住了。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身後那個一直保護她、給她講故事、陪她熬過無數個疼痛夜晚的哥哥。她的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
「哥哥————他說的————」
扎克沒有看她。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科爾德溫,像是要從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剜下一塊肉來。
「是。」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我父親是個強盜,是個殺人犯,是個該被千刀萬剮的惡棍。我七歲那年就知道了。」
他猛地站起來,把小莉拉嚇了一跳。
「你知道我是怎麼知道的嗎?」他朝科爾德溫吼道,「我躲在村外的破屋裡,看著你們衛隊把屍體一具具堆起來燒掉!我看著我父親的屍體在火里燒成焦炭!」
「然後你你—」他指著科爾德溫,手指劇烈顫抖,「你翻遍了廢墟,找到了躲在柴堆里的我。你看著我,說「這孩子怎麼辦?」」
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但他死死忍著。
「然後你的新任副隊長說斬草除根。」你說,不。他才七八歲。」」
扎克說到這裡終於忍不住了,眼淚奪眶而出。
「你為什麼不讓他們殺了我!你為什麼要收養我!你憑什麼覺得我會感激你!」
科爾德溫像一尊雕塑般站在原地。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或者委屈,只有一種深沉的疲憊。
「我不需要你感激我。」他說,「我只是覺得,強盜的孩子未必就要成為強盜。」
「所以你就讓我認賊作父?」扎克幾乎是嘶吼出來的,「你教我劍術,教我戰鬥,教我什麼是正義」!可我每次拿起劍,腦子裡想的都是我父親死的那天晚上!」
「你甚至還告訴我,等你比我強的那一天,你隨時都可以向我復仇,但現在你還打不過我,也不會有復仇的機會。「」
「我恨他!我恨他是個強盜!我恨他讓我變成孤兒!可你—你憑什麼覺得你可以代替他!」
他喘著粗氣,眼淚混著鼻涕糊了一臉,那個剛才還在食屍魔面前強裝鎮定的少年此刻崩潰得像一個比年齡小得多的孩子。
小莉拉呆呆地站在一旁,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哥哥。
科爾德溫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我沒想代替他。我只是想————
讓你成長起來,以不同於你父親的路。」
「我親眼看著你父親死在火里。我親手翻遍廢墟找到你。我知道你看見了什麼。如果那時候我把你丟給教會、丟給救濟院,你會變成什麼樣?」
「你會活下來,但你會帶著仇恨活一輩子。你會恨衛隊,恨深水城,恨這個殺了你父親的世界。等你長大了會變成什麼?」
「我想了三天。三天後我去救濟院,把你接了出來。」
「我知道你恨我。從你再見到我開始,我就明白你知道真相了。」
扎克愣住了。
「但你一直沒走。」科爾德溫繼續說,「你留下來了。你每天早起練劍,你幫我幹活。」
「再後來我在碼頭上收養了小莉拉,你對她比誰都好。我以為————我以為時間能沖淡一切。我以為你慢慢想通了。」
他苦笑了一下,「看來時間也沒有那麼強大。」
扎克的嘴唇哆嗦著,他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艾希莉輕輕嘆了口氣,低聲對崔林說,「這孩子————他恨了八年,也依賴了八年。他沒法離開這個家,又沒法原諒自己「不恨」。所以他才會想出這種扭曲的計劃。」
崔林點點頭,看著扎克,等著他自己說出來。
又是漫長的沉默。
最後,扎克開口了,聲音低得像蚊子,「我在哈欠門酒館聽人說的。」
「地脈迷城的五六層,有人發現過有一種叫食屍魔」的怪物。它能把活人變成食屍鬼那種不吃不喝也能活的東西。它還能吃掉屍體,在幾天內以屍體生前的樣子混進人群。」
「我想————莉拉只剩下一年了。她的病治不好,那些牧師都說治不好,所謂的九環法術也和我們不可能有關係。但我不想她死。」
他抬起頭,看向莉拉,眼淚又涌了出來。
「我不想你死,莉拉。我每天看你疼得睡不著,看你咳血,看你瘦得皮包骨頭————我不想你死。」
莉拉的眼眶也紅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是輕輕地喊了一聲,「哥哥————」
扎克抹了一把臉,轉向科爾德溫。
「我想讓你嘗嘗失去親人的滋味。你不是好人嗎?你不是收養我、教我、對我好嗎?
那我就讓你最在乎的人—變成怪物。」
「莉拉變成食屍鬼,她不會死,她會永遠留在這個家裡。但你每天看到她的臉,你會想起是因為我才變成這樣的。你會恨我,你會後悔收養我,你會」」
他說不下去了,抱著頭蹲在地上,渾身顫抖。
「可我————可我今晚————看到莉拉喝湯的樣子,我又後悔了。我想喊停,可我不知道怎麼喊停。那怪物已經跟了一路,找到了我們的家————」
崔林走到他面前蹲下來,平視著他的眼睛。
「你知道莉拉變成食屍鬼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嗎?」
扎克茫然地搖頭。
「食屍鬼的智力會大幅衰退,就連靈魂都會被腐化,最終只剩下野獸般的本能。她不會記得你是她哥哥,不會記得她喊過你什麼。她只會覺得你身上的肉很香。」
扎克的臉瞬間慘白。
「你所謂的「讓她永遠陪著科爾德溫」,不過是一個騙自己的藉口。」
「你想復仇,又不想徹底失去這個家。你想讓科爾德溫痛苦,又不想讓莉拉真的死。
所以你選了最扭曲的方式—把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一具行屍走肉的亡靈怪物。」
「可你有沒有想過,莉拉自己願不願意?」
扎克猛地看向莉拉。
小女孩站在那裡,瘦弱的肩膀微微顫抖。她的眼睛裡噙著淚水,卻始終沒有落下來。
「哥哥。」她輕聲說,「我不想變成怪物。」
扎克的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塌。
他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發出像幼獸一樣壓抑的嗚咽聲。
科爾德溫走到他身邊緩緩蹲下,把手放在他顫抖的肩上。
「扎克。」他說,「我從來沒指望你原諒我。我只是————」
他頓了頓,「我只是想讓你好好活著。」
扎克的哭聲終於釋放出來,像一個真正的孩子那樣嚎陶大哭。
莉拉跑過來,從側面抱住了扎克的脖子。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把臉埋在哥哥的肩窩裡。
崔林站起身退後幾步,和艾希莉、安傑洛站在一起,給這個家庭留出了一點距離。
「這孩子還有救。」艾希莉輕聲說。
崔林輕輕點頭,什麼都沒說。
安傑洛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思緒。他想起了自己的過去,想起了淑妮教會裡那些破碎的家庭。
愛與恨從來不是對立的,它們往往糾纏在一起,比任何鎖鏈都難以掙脫。
良久,扎克的哭聲漸漸平息。
科爾德溫站起身來,朝崔林深深鞠了一躬,「多謝幾位今晚出手相助。如果不是你們,我恐怕————」
崔林擺擺手打斷了他想要拿出謝禮的話語,「這屍體的味道實在是不太美妙,我們要儘快從屍體上拿走可能有價值的東西,然後將它處理掉。」
「不過在此之前————」他看向情緒趨於正常的扎克,「我想知道你是怎麼接觸到食屍魔的,又是用什麼條件讓它答應了與你的合作?」
扎克很快答道,「我自己一直在默默攢錢,這次是拿出了所有的積蓄請一支冒險者隊伍順路把我帶下六層找到了食屍魔。」
「這位閣下————這個怪物問我有沒有深水城人的屍體,恰好我一個要好朋友的工作就是碼頭的「撈屍人」,於是我就用後續定期提供屍體僱傭了食屍魔。」
「然後它護送我回到了哈欠門,之後約好時間我給了它第一具屍體—一就是那個女的,它也來到了地表準備幫我完成計劃。」
「原來如此————」崔林輕輕點頭,「多謝你的誠實告知。」
隨後他也來到了屍體身邊,和隊友們一起割取食屍魔身體上有價值的材料,並且還能斬下頭顱換一些賞金。
但就在崔林的手不經意略過屍體腰側時,他眼前突然跳出一個提示信息,馬上又快速消失。
他立刻一點點原路摸回來,並在指腹察覺到一種與屍體皮膚不同的觸感時再次看到了提示信息,那是詢問他是否使用源種之輪進行揭示的信息。
但能夠揭示的是什麼?
他沿著那種微妙觸感與屍體正常皮膚的分界線確定了這個物品的輪廓,然後小心地將其從屍體的腰側皮膚上扣了下來一這是一塊巴掌大的不規則怪異護符,護符外側的質感顏色都與食屍魔的皮膚很像,但內側卻是皺皺巴巴的別樣材質,且這布滿皺紋的表面上還帶有一個幾乎燙平了那些皺紋的深淵語單詞。
崔林好奇地看著這枚護符,在提示信息上選擇了確認用源種之輪進行揭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