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必要的犧牲
第244章 必要的犧牲
銀星的心靈感應繼續傳來,語速比之前更慢,像是在一邊回憶一邊講述。
「我本來應該直接降生在至高森林裡,就降生在這片山脈附近。但在我從拉芮女十身邊出發、
來到物質位面的過程中,這隻異怪的力量傷到了我。」
它的目光落在頭頂那個不可見的方向,「它有所防備。
「我失去了記憶,也失去了方向,最後落在了一片離這裡很遠很遠的森林裡。
崔林想起了利齒森林中那頭被狼人部落捉住的幼年銀色獨角獸,想起銀星第一次出現時那副瘦弱而迷茫的模樣。
「但因為我來得太晚了,「銀星說,「它已經做好了最後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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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支撐它護盾的東西,原本是很久以前精靈們用來封印它的手段,但這麼多年過去,它已經把封印反過來變成了保護自己的東西。」
銀星停頓了一下。
「拉芮女十把我創造出來的時候,就在我身體裡放了一團火。銀色的火。那是我最後的手段我可以把自己化作那團火,燒掉它所有的護盾,然後把它一起燒掉。」
空腔中安靜了下來。
崔林看到奈薇拉別過了頭,賽倫的手指在弓弦上停住了,莉安妮閉上了眼睛,塞里安懸停在半空中的金龍身軀也靜止了,只有翅膀緩慢地維持著高度。
沒有人說話,因為沒有人能在這一刻找到合適的話。
一個自出生起就被賦予了明確使命的生命,在迷途之後終於走到了使命的終點一而終點的代價從一開始就寫好了。
銀星的全身開始發出銀光。
這一次沒有其他獨角獸供給能量,它在獨自發光,將自身積蓄的全部力量向外釋放。
銀色的光芒再次充滿了整個空腔,頭頂那隻扭曲的巨大眼球在光照之下重新顯現,數不清的瞳孔形態在球體表面無意義地塌縮流轉。
周圍的成年獨角獸一動不動地站著,低垂的頭顱與沉默的姿態說明了一切。
珍珠衝上去咬住了銀星的尾巴。
幼年獨角獸被拽得身體一歪,差點摔倒,銀光也晃了一下。珍珠死死咬著不鬆口,心靈感應的聲音急切地在所有人腦海中炸開「不行!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珍珠轉頭看向崔林、看向塞里安、看向莉安妮,虹色鬃毛因為情緒劇烈波動而忽明忽暗。
「你們都是很厲害的人,你們一定能想出別的辦法—不需要它這樣做的辦法!
銀星沒有掙脫珍珠的拉拽,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低下頭輕輕蹭了蹭珍珠的鼻樑。
崔林在那幾秒里快速思考了所有手段。
然後他蹲下身,打開次元袋,將琪芬尼亞之心取了出來。
弓身在離開次元袋的瞬間就開始震顫。
崔林握弓的手能清晰地感受到同調通道中傳來的那股情緒一不是微弱的共鳴,而是一種近平堅定的、帶有方向性的躁動,與他過去在面對底棲魔魚和其他異怪時感受過的反應完全不同。
琪芬尼亞之心識別到了頭頂的存在,而它的反應烈度遠超崔林的經驗範圍。
「銀星,等一下。「崔林站起來。
銀星的銀光微微減弱了一點,它回頭看向崔林。
「這把弓對所有源自遙遠國度的異怪都有極強的克制效果。「崔林說,「我不確定它能不能穿透那層護盾,但值得試一試。」
他從箭袋中取出一支普通箭矢搭上弓弦,瞄準頭頂那只在銀光中顯露著全部輪廓的扭曲巨眼。
弓弦拉滿,鬆手。
箭矢帶著琪芬尼亞之心賦予的寒冷尾跡向上疾射,穿過空腔中大半段距離後進入了那層無形護盾的範圍—一然後迅速減速,像一個涉水前行的人被越來越稠的液體裹住了四肢。
箭矢在極為靠近巨眼的位置近乎停滯,然後力竭墜落。
頭頂傳來塞里安的聲音,以龍身說出的通用語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振奮。
「這一箭到達的位置比剛才所有攻擊都更靠近本體。而目箭矢不是被直接拒絕或無效化的它在不斷減速後仍然往前推了一段才掉下來。」
崔林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弓。弓身仍在震顫,同調通道中傳來的躁動甚至比剛才更強了,分明在催促他再射。
銀星走到崔林身旁,將鼻子湊近琪芬尼亞之心嗅了嗅。
「這把弓裡面有很強烈的願望和憤怒,「銀星說,「它確實對異怪有格外厲害的效果。但只靠這些還不夠,那層強大的護盾太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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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倫沒有說話,從箭袋中抽出一支箭矢遞了過來。
箭杆的質地與普通箭矢截然不同一精金鑄就的箭頭在昏暗中泛著冷淡的光澤,桿身刻有細密的遊俠附魔紋路。
這是賽倫私藏的強力箭矢,在至高森林的遊俠中算是壓箱底的裝備。
崔林接過箭矢,搭上弓,全力一射。
精金箭矢比上一支飛得更遠、更深,在護盾中鑽進的距離明顯超過了前一次。
箭頭上的附魔在與護盾對抗的過程中進出碎裂的光點,最終在距離巨眼表面極近的位置耗盡了動能,掉落下來。
「比上一次更靠近了。「塞里安說。
崔林放下弓,腦中的思路已經很清晰了一琪芬尼亞之心射出的箭矢確實能夠穿透護盾,但穿透的深度取決於箭矢本身攜帶的力量。
精金附魔箭矢比普通箭矢多推進了一截,但仍然差了最後那一層。他需要的是一支遠比精金箭矢更加強大的、且同樣針對異怪的箭矢。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銀星的心靈感應再次響了起來。
「用我的角吧。」
所有人看向它。
「我絕大部分力量都在這根獨角上面。「銀星說,「如果你的弓需要一個足夠強的、跟我一樣專門對付異怪的力量,那把我的角做成箭頭就行了。
珍珠猛地抬頭,「用我的!用我的角!」
銀星轉向珍珠,眼神溫柔而堅定。
「珍珠,只有我是拉芮女士專門為了對付這隻異怪才創造出來的,普通獨角獸的角在淨化之力和針對異怪的效果上都遠遠不夠。」
珍珠不知所措地張了張嘴,心靈感應的聲音停住了。
銀星走過去蹭了蹭珍珠的脖子。
「而且我只是失去獨角的話並不會死的,你知道的,獨角獸的角可以慢慢長回來。只是需要很久很久。」
珍珠沒有再說話,只是低下頭把臉埋進了銀星的鬃毛里。
崔林走到銀星面前,注視著它明亮的眼睛。
銀星點了一下頭。
然後崔林伸出手,握住了那根銀色的獨角。
角體在掌心裡溫熱而光滑,觸感與金屬和骨質都不同,更接近某種凝固的光。
他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力量一純粹的、專注的、為了一個明確的目的而被創造出來的力量。
銀星閉上了眼睛。
崔林咬了咬牙,手上稍稍用力。
獨角從根部斷裂的一刻傳來一聲極輕的脆響,這聲音在寂靜的空腔中被放大了無數倍。
崔林感覺自己的掌心一熱,斷面上有溫熱的液體滲出一顏色是銀色的,幾滴落在石面上便迅速凝固成細小的銀珠。
銀星的四條腿在同一時刻彎了下去。
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整個身體無聲地癱軟下來,像是支撐著它站立的那根弦被突然剪斷了。
珍珠急忙側過身用自己的身軀撐住銀星,不讓它倒在冰冷的石地上。
銀星的銀白色皮毛上所有的光澤在幾息之內黯淡下去,變成了一種普通的、不再發光的白色。
與此同時崔林手中的斷角卻亮得幾乎無法直視。
所有的銀色光芒一原本屬於銀星全身的那份輝光—此刻全部凝聚在這截脫離了主人身體的獨角之中。
光芒從斷面向角尖流動、收束、增強,將崔林的手指和半條手臂都映成了銀色。
頭頂的巨大異怪仍然在這份光芒中清晰可見,無數種瞳孔在扭曲的球體表面無意義地變換著。
賽倫走上前來。
「給我吧。「他伸出手,「我來做箭矢。
崔林將獨角與賽倫之前的那支精金箭矢一起交給他。
賽倫在地上盤腿坐下,從腰間的工具袋中取出一柄極窄的小刀和幾段細韌的鹿筋繩,開始動手口他以小刀將銀色獨角的根部削出一個精確的錐形接口,與精金箭杆的箭頭槽嚴絲合縫地嵌套在一起,再用鹿筋繩以交叉纏繞法將兩者牢牢固定。
整個過程中他的手指沒有猶豫過一次,每一個動作都帶著長年累月訓練出的遊俠技藝中那種對箭矢構造的本能熟悉。
做完之後他將箭矢舉到眼前檢查了一遍,確認銀色角尖與精金桿身的結合處穩固且平衡不受影響,箭杆上原有的附魔紋路沒有被破壞。
賽倫站起來,將銀角箭矢遞給崔林。
崔林接過箭矢,將其搭上琪芬尼亞之心的弓弦。
銀色獨角做成的箭頭抵在弓身上的那一瞬間,整把短弓的震顫驟然劇烈起來,同調通道中湧入的情緒已經不能用躁動來形容了—一那是一種崔林從未在任何魔法物品上感受過的東西,興奮、果決、迫切,與手中箭矢所攜帶的銀色力量產生了某種無比深入的共振。
他深吸了一口氣,拉開弓。
弓弦的張力在他指尖不斷攀升。
他繼續拉,越過了平時的極限,越過了他對這把弓承受上限的認知,弓臂彎曲到一個他此前從未達到的弧度—但琪芬尼亞之心沒有斷裂,弓身穩穩地在他掌中支撐著那枚銀角之箭,甚至還在催促他繼續。
崔林屏住呼吸。
他瞄準頭頂的巨眼,所有的注意力凝聚在箭尖與目標之間的那條直線上,周圍的一切聲音和畫面都退到了感知的最遠端。
然後他鬆開弓弦。
那一刻崔林就知道了。
手指離開弦的瞬間、箭矢脫離弓身的瞬間、銀色光芒拖曳出一條筆直尾跡的瞬間——他從身體的每一根神經中同時感受到了一種確定性,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用理性去解釋的確定性,這一箭所觸及的已經是命運允許的最大可能。
然後琪芬尼亞之心碎了。
弓身上的裂紋從握把處向兩端蔓延開來,整把短弓在箭矢離手後的一瞬間寸寸碎裂,斷片和碎屑從崔林的手掌間紛紛墜落。
弓弦最後斷開的那一聲輕響淹沒在銀色光芒劃破空氣的呼嘯中。
但崔林沒有低頭。
他與空腔中所有人一起仰頭看著那枚銀角箭矢。
箭矢以遠超前兩次的速度射入了無形護盾的範圍。
在最外層它幾乎沒有減速,精金箭杆上的附魔光芒與銀色獨角的輝光交織在一起,攜帶著琪芬尼亞之心傾盡一切後賦予的最後力量向上鑽入。
然後它開始減慢了。
與前兩次一樣,護盾中那股無形的阻力層層疊加地壓在箭矢上。
銀角之箭在空中頑強地向前推進,速度從疾射降到飛掠、從飛掠降到緩行、從緩行降到幾平肉眼可辨的蠕動。
精金箭杆上的附魔紋路開始碎裂,一片一片地從桿身上剝落,化作微塵消散。
但銀色的角尖還在亮著。
它一點點地、固執地向前。
空腔中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終於,銀色角尖穿透了所有無形的護盾、抵上了巨眼的最外層表面。
在那個接觸發生的瞬間,整個空腔震動了。
銀色獨角碎裂成無數細小的光點,每一個光點在接觸到巨眼表面的一剎那都炸開成一簇銀色的火焰,火焰以角尖觸碰處為原點呈球形向外擴散,以一種不可阻擋的速度席捲了整個巨眼一那層無形的護盾在銀火經過的地方崩解消散,護盾之內的扭曲眼球在銀色烈火中發出了一陣沒有聲音的震顫,無數種瞳孔形態在火焰吞噬中以極快的速度閃爍切換,在銀色的光芒下顯得尤為猙獰。
轉瞬之間,頭頂多出了一輪巨大的銀色太陽。
遙遠國度的能量衝擊波從燃燒的巨眼中向外擴散,崔林感覺到空氣本身被那種異質的力量扭曲了一瞬一他的視線在那一刻變得奇怪,每一個方向都在同時拉長和壓縮,持續了大約兩秒之後才恢復正常。
銀色烈火在空腔穹頂下持續燃燒,光芒亮到連岩壁上那些古老精靈雕刻的最細微紋路都纖毫畢現。
成年獨角獸們將身體壓低,艾希莉抬起手臂擋住強光,賽倫側過頭半眯著眼睛,奈薇拉以荒野之力在周圍撐起了一層微弱的防護。
金龍形態的塞里安懸停在空腔側壁附近,豎瞳收縮成極細的一線。
燒了將近一分鐘之後,銀色烈火以可見的速度萎縮,從占據大半個穹頂的巨大火球逐漸收攏、
變淡、變薄。
那股自始至終壓在所有人感知上的遙遠國度能量正在以同樣的速度消退,從近平實質的黏稠壓迫一路減弱,越來越淡,越來越遠。
最後一簇銀色火焰熄滅的時候,空腔中已經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沒有異質能量,沒有扭曲感,沒有無形護盾。
頭頂的空間中乾乾淨淨,只剩下天然岩石的穹頂。
一個小東西從穹頂處墜落,在下墜過程中發出細微的鳴鳴風聲,最終落在石面上彈了兩下,滾到崔林腳邊。
一顆直徑只有幾厘米的不規則漆黑晶體。
崔林蹲下去看了一眼。
晶體的表面粗糲而無光澤,觸感冰涼,沒有任何魔力波動,就像一塊死寂的、普通的黑色石頭口銀星趴在珍珠身旁的地面上,前腿蜷縮在身體下方,頭頂斷角的位置還在滲著稀薄的銀色血液。
它用了最後一點力氣轉過頭看向崔林手中的黑色晶體,眼睛眯起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然後它的眼皮垂下去,呼吸變得平穩而綿長,安靜地失去了意識。
珍珠低下頭把鼻子貼在銀星的額頭上,一動不動。
崔林站起身來,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將那顆漆黑晶體拾起,握在手心。
而在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視野中,許多條系統提示紛紛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