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厚臉皮


  忻州既定,李存瑰舉甲歸降,憑久鎮北境的威望,為蕭弈接連招徠舊部。

  旬日,代州刺史劉繼文、雁門守將盧俊相繼歸附,雁門、代州一線天險終于歸入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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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弈當即傳令恢河河谷,命楊業率部南歸移鎮,保舉楊業為代州刺史、兼三交駐泊兵馬都部署,總領雁門全線防務。

  如此,一旦與契丹開戰,第一時間便有名將扼守雄關。

  而契丹此時剛剛從上京城做出反應,一封來自耶律璟的書信風塵僕僕地送到了蕭弈手中。

  他甚至懶得細看,只大概掃了眼其中的關鍵字句。

  「昔石晉借北朝之力,登九五之尊;劉漢倚大遼之援,立祚於河東。二君識時務、守藩禮、納歲幣、修朝貢,得以安享社稷。朕素懷綏遠之心,今卿若能效石、劉舊事,舉國稱藩,奉大遼為正朔,朕當冊封卿為中原皇帝……」

  「傻鳥。」

  蕭弈吐了兩個字,隨手將國書往地上一丟。

  座下,剛歸附的原代州刺史劉繼文問道:「王上,如何回復遼主?」

  「本王沒說嗎?」

  「什麼?」

  周行逢在旁冷笑,道:「傻鳥。」

  「姓周的,你怎罵人?!」

  「我好心告訴你該如何回復,傻鳥。」

  總之,這邊拿下了山川險隘,契丹還在先禮後兵。

  大國嘛,難免僵化。

  北面防線穩固,蕭弈的目光便落向了遼州。

  符彥卿拿下原屬於河東的遼州,到如今,愈發讓他有種「臥榻之畔,旁人酣睡」的感覺。

  正此時,一封情報送到了他的帥案上。

  「遼州本隸昭義軍,舊置團練,然其控太行之阨,扼黃澤之沖,今另置安固軍節度,治遼州,以和順、榆社二縣隸之,專鎮太行黃澤諸隘。符昭信將門稟訓,習於戎旅,可特授使持節遼州諸軍事、行遼州刺史、安固軍節度、管內觀察處置等使。」

  蕭弈反覆看了幾遍,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他有些後悔沒聽李昉的建議先取遼州,當時攻打太原順手,便顧不上東線。

  「王上,這事?」

  「回太原。」

  自忻州返回太原,一回晉陽宮,蕭弈便召了王仁贍、李光睿等人到景福殿議事。

  將那封情報遞了出去,他道:「遼州之事,都知道了?」

  「回王上,此事朝野俱聞。如今再想爭遼州,已沒了名義啊。自劉崇僭號割據、偽立北漢,朝廷便將遼州劃出北漢屬地,歸隸昭義軍,命李榮率兵經略。此舉章法,與昔日劃汾州隸汾陽軍、交由王上攻取如出一轍。」

  「官家這一手頗高明,很難置喙,遼州本就掌控在符家手中。如今一旨正名,若王上再想爭奪,必與符氏結下深怨。」

  「不錯,符彥卿長子居節度使之職,若輕易相讓,則符家顏面盡失、威信掃地。」

  「可遼州是太原東面屏障,太行門戶,不可不取。」

  王仁贍沉吟著,道:「不能強取,就只能把符家變成自己人了,王上當儘快迎娶符二娘子,結秦晉之好。」

  「此言差矣。」

  話音未落,李光睿即刻出言駁斥。

  「符彥卿一世梟雄,豈能看中女兒而勝過長子?又豈會因一女兒婚事,輕棄長子節度實權?王上若遵從朝廷賜婚、捨棄與永寧長公主的姻緣,非但不能得遼州,反倒平白得罪齊王。更有甚者,符家本拿遼州當嫁妝,見王上受制於朝命,如今連遼州都不必給了,只會視王上軟弱可欺。」

  「依你之見,該如何處置?」

  「簡單,王上且蓄力養勢、整肅兵馬,待時機成熟,另尋由頭與符氏啟隙,構生爭端,屆時再出兵一舉拿下遼州便是。」

  王仁贍聞言輕笑一聲,道:「昔日定難軍便是藉故尋釁、巧取麟州,李郎君這番謀算,倒是盡得乃父真傳。」

  「議論公事便議論公事,何必夾私譏諷?」

  「我是贊你計策不錯。」

  正此時,有內侍進來,稟道:「王上,符魏王派了使者至太原,稱欲向太原採買夾棉戰袍。」

  聞言,李光睿道:「符彥卿暫時示好,這是希望王上放符昭信到遼州啊。」

  「事到如今,王上還能不放符昭信不成?」王仁贍喃喃道:「這終究還是示好之意啊。」

  李光睿輕哂,道:「占了便宜,可不得示好。」

  蕭弈問道:「符彥卿派了何人前來?」

  「來者是一位婦人。」

  「婦人?」

  「此人姓蘇,人稱蘇十一娘,據說是符魏王身邊的舊人,常年留居府中,專門教授符家諸女女紅織造的師傅,入城之後,暫住進了符昭信府上。」

  聞言,蕭弈心中已猜透了幾分。

  符彥卿派府中女婢前來,恐怕還是為了解決家事。

  關於他與符金玉。

  次日,蕭弈換了一件素色道袍,不帶侍從,不亮身份,與符金玉同乘一輛馬車,前往符昭信府。

  符金玉有了三月多身孕,腰身被寬鬆的道袍遮住,尋常人瞧不出來,親近之人卻能瞧出眉宇間溫溫軟軟的神色。

  「想必是我身邊的侍女們中有人通風報信,阿爺才派蘇嬤前來,買冬襖恐怕是其次,該是沖著我們倆。」

  「擔心嗎?」

  符金玉溫柔地搖了搖頭,輕聲道:「我近來常想你說過的話,人這一輩子,何必事事都看旁人的眼色?活得自私些,許多難事便不再是桎梏。」

  到了西城崇文坊,宅院的側門緊閉著,也無匾額,看著與尋常人戶無異。

  敲了門,兩人便被請入內堂,奉了茶,有個年長僕婦過來,朝符金玉行了一禮,道:「大娘子,蘇嬤嬤請你入內說話。」

  「他呢?」

  符金玉目光看來,蕭弈微微點頭,她便起身隨那僕婦去了。

  這一去,又是小半個時辰。

  蕭弈獨坐空堂,聽著窗外春風拂過竹梢的沙沙聲,漸漸品出味來。

  符家上下對他憋了一口氣,今日他微服前來,未擺王駕,符家便裝作不知,故意將他晾在堂上,殺一殺他的威風。

  這等小事,他無所謂,可干坐著實在無趣。

  待見一個小婢過來添茶,他便問道:「符大郎或那位蘇十一娘何時得空?」

  小婢被他威嚴所懾,手一抖,漲紅了臉,囁嚅道:「奴、奴婢不知。」

  「去通傳一聲,就說大娘子的同伴等久了。」

  「是。」

  又等了半晌,依舊無人來迎。

  蕭弈索性不等了,順著迴廊踱步,往後院走去。

  穿過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

  後院頗大,辟了一片竹林,竹影婆娑間,兩溜廂房窗門敞開,機杼聲「哢嗒哢嗒」地傳出來,此起彼伏。

  看來,那蘇十一娘竟還跑來偷學了河東最新的織造工藝。

  他有心看看,遂避過府中婢子,往那邊走去,在經過花廳窗下時,腳步一頓。

  窗半開著,裡間擺著一台織機,一個少女端坐織機之前。

  鵝黃色襦衫下系一條石青色的長裙,裙擺鋪在踏板邊,繡鞋勾勒出優美的足背,足尖輕踏機括,說不出的嫻雅好看。

  符金環今日梳著雙鬟望仙髻,鬢邊的步搖隨著她踩躡的動作、素手翻飛而微微顫動。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她的側臉上,她微微垂著眼帘,睫長如蝶翼,肌膚如瓷似玉。

  機杼聲聲,春光脈脈。

  蕭弈不由多站了片刻。

  下一瞬,花廳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婦人緩步入內。

  婦人年約四旬,鬢角染了霜色,眉眼溫雅周正,行動間自有一番久歷世故的沉穩氣度,想來便是蘇十一娘。

  符金環抬眸瞥了一眼,沒作聲,繼續織布,只是腳下的節奏微微亂了一瞬。

  蘇十一娘在她身側坐下,看了看織機上的桃花綾,嘆了口氣,道:「二娘子,老身方才見過大娘子了。」

  「嗯。」

  「她確已有了身孕。」蘇十一娘微微一嘆,道:「如此看來,蕭弈此人,輕薄無行,與你已有賜婚的婚約在身,卻還不注意些,與大娘子珠胎暗結,這等人,絕非良配。」

  織機聲停了一拍。

  符金環手指輕輕撫過一段已織好的紋樣,道:「蘇嬤這般說,是小看了他。」

  「怕是二娘子只看他的模樣,卻不知人品才重要。」

  「他從不曾將天子賜婚放在眼裡。」符金環道:「似他這等人物,豈肯受朝堂擺布,將終身大事交予旁人?昔日先帝在世尚且束他不住,如今還有誰能替他做主?」

  「二娘子既看得通透,便該知道此事須有個了斷。依老身之見,不如成全大娘子與他,大娘子雖居側室之位,好歹請一道誥命,有些名分,寡居之身,也不算辱沒。至於天子賜婚,阿郎上表請陛下收回成命,二娘子隨老身回鄴都去,憑符家的門第,天下英傑任你挑選。」

  織機徹底停了。

  符金環抬起頭來,面龐明麗,眼睛清亮。

  「我才不挑甚天下英傑。」她輕嗤一聲,道:「再說了,灰溜溜地回去,我顏面何存?」

  「一時顏面有甚打緊?憑阿郎威名、符家門第,誰敢笑話二娘子?世間多少英雄才俊求娶符家女而不得,何必枯戀那等輕薄子?」

  「他不同的。」

  符金環垂下眼帘,沉默了許久,方才又開口。

  「世間男子,皆有所求。先帝欲與符家結兒女親家,求的是符家的兵權;當今陛下兩次與符家聯姻,也不是因為心悅我與阿姐,求的是符家的支持,他們皆困於權勢、聲名。獨蕭弈不同,不困於這個世俗,他是在我們這個世俗之外的人。」

  窗外,蕭弈聽得一愣。

  他沒想到一個少女竟能看出這些。

  符金環又道:「他好色輕薄,卻是純粹的好色輕薄,他與阿姐好,就只是因為喜歡阿姐,而絲毫不在意符家的權勢;他心裡分明中意郭家五娘子,可先帝要嫁女給他,他的中意又不足以讓他折腰、讓他委屈自己……對我,他也是這般。」

  她的聲音低落了些,很快卻恢復了平穩。

  「總之,他不屑於靠娶符家女往上走,反倒敢直面符家、抗衡符家,他不附任何勢,他自己就是勢,因為他強大,只有強大的男兒才會這般。世間女子擇婿,求的不就是強大的男兒嗎?」

  蘇十一娘怔怔了半晌,嘆息道:「二娘子的心意,老身明白了。可他始終不肯明媒正娶,不給你正室的名分,又能如何?難道還能符家二女都當他的側室,辱沒門楣……」

  「辱沒?李太后、安皇后,還有那些宰相、節度之女為何不覺得辱沒?蘇嬤替符家打理商事多年,該懂一個道理,世上的好東西,從來都是爭來的,越好,越得爭得頭破血流,不擇手段。無人問津的東西,縱然專屬一人,又有甚稀罕的?」

  蘇十一娘苦笑,道:「二娘子性子厲害,老身是做不得主嘍。」

  「何止蘇嬤做不得主?」符金環重新踩下機躡,道:「便是我阿爺,便是天子,也做不得主。」

  「那誰做得主?」

  符金環沒有回答,只是微微揚了揚下巴,道:「只有一人做得了主。」

  「罷了,二娘子的事老身不管。」蘇十一娘轉身出了花廳,喃喃道:「老身這便去見蕭弈,自按阿郎的說法交涉。」

  窗外,蕭弈本欲離開。

  可符金環那最後一句話卻讓他的腳步像被釘住了一般。

  既只有他能作主,又如何避得開?

  他低頭看了眼牆邊碼著的一摞灰磚,心念微動,抬腳輕輕踩了下去。

  「哢嚓。」

  一聲脆響,在機杼聲中格外突兀。

  「誰?!」

  花廳中當即傳來一聲嬌叱。

  蕭弈沒有走,待片刻後,窗欞「吱呀」被推開,他故意裝出尷尬之色。

  符金環探出身來,一雙杏眼含著薄怒,待四目相對,她表情一僵,先是驚愕,繼而羞赧,最後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薄紅。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猛地縮回身子,轉身,往內室走。

  「二娘子留步。」

  蕭弈一撐窗沿,輕巧翻身入內。

  「你方才所言,我都聽見了。得二娘子這般高看,銘感五內。」

  「呸。」

  符金環背對著他,啐道:「誰高看你了?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這幾年,是我耽誤你了,」

  「嗯?」

  符金環倏然轉過身來,臉頰上的紅暈尚未褪去,卻已換上了一副倔強的神情。

  「何謂耽誤?」

  「天子賜婚,我本無心接納,卻不曾早早推拒,遷延至今……」

  「那你確實耽誤了我,卻不是因此。」

  符金環打斷了他,目光灼灼地望過來,眼中似蒙了一層水意。

  「以你的性情,不中意的人,連半句敷衍都嫌費事。我四妹、五妹那般刻意親近,你素來正眼都不瞧。可你對我……」

  她咬了咬下唇,聲音低了下去,接下來的話卻頗大膽。

  「可你對我,言笑晏晏。你敢說,你待我,當真與旁人一般無二?若真沒有半絲心動,當初我本要嫁入宮城,你為何設計阻止、扣留?」

  蕭弈不得不承認,他確實覺得符金環漂亮可人,不由自主心生偏愛。

  放在前世,不過是男女相處的尋常事。

  可在這禮教森嚴、交際閉塞的亂世,一點點情愫都足以定終生。

  「是。」

  蕭弈開口,還沒等直言心意,那雙明亮的眼眸便已坦然承認。

  他是有些動心的。

  符金環似被他的目光灼得心慌,慌忙移開視線。

  「壞人。」

  她小聲嗔怨了一句,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仰頭直視著他,眼中水光未褪,卻亮得像燃著一團火。

  「蕭弈,我且問你,你到底有沒有擔當?你非要我符家步步退讓、心甘情願地把女兒送上門?你為何不敢爭、不敢搶?是怕激怒我阿爺,怕天雄軍兵臨城下?還是你愛惜羽毛,半分污名都不肯沾?再或者,是對你投懷送抱的女子多了,你習慣了高高在上?可天下哪有兩全其美的事,又想兩全其美,又不想當壞人,真無恥。你若對我有意,便厚一次臉皮,背一些臭名聲又如何?你若無心……」

  她別過臉去,哼了一聲,道:「你若無心,我便回鄴都去,從此婚嫁各不相干!」

  一番話,蕭弈驟然清醒。

  他素來居高臨下,慣於把利弊擺在明處,讓旁人自己掂量。

  可符彥卿是一世梟雄,世代勛貴,最看重的就是顏面,還能比他更主動?他能給李存瑰鋪好台階,為何要把難題留給符彥卿決斷?

  事到如今,越纏越亂,總得要有一個人站出來快刀斬亂麻,把所有後果、所有非議一肩擔了。

  「好。」

  蕭弈正要開口,

  符金環不待他剖明心跡,卻是俏臉一紅,轉身便走。

  蕭弈眼疾手快,伸手,捉住她纖細的手腕,只覺肌膚溫熱,在他掌心裡微微發顫。

  「呀。」

  符金環猝不及防,輕呼一聲,整個人往後退,背貼在木柱上。

  她又驚又羞,側起臉。

  「你……你做什麼?」

  「強搶民女。」

  「什麼?」

  「我看上你了,打算將你搶回晉陽宮。」

  有那麼一瞬間,蕭弈看到了符金環眼眸中一閃而過的喜色。

  之後,她迅速將它遮掩了,故意嚇唬了他一句。

  「你敢?我阿爺是天雄軍節度使,手握數萬精兵,你敢欺辱我,就不怕他提兵西進、踏平太原?!」

  「不怕。」

  「那……值得嗎?」

  「值。」

  蕭弈答得乾脆。

  近在咫尺,他能看清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香氣,能感覺到她急促的呼吸拂在自己的脖頸間。

  她羞得厲害,睫毛在抖,嘴唇在抖,可她的眼睛沒有躲,望著他。

  「你……若這般……這般囂張跋扈,我……我也沒……沒辦法……」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符金環的呼吸亂了,停下了話,睫毛像受驚的蝶翼般急速顫動,有些驚慌,又有些期待。

  唇瓣將觸未觸的剎那。

  符金環忽然抬手抵在他胸口,用力一推,同時矮身一旋,像一尾魚似的從他臂彎下滑了出去。

  她雙頰如火,理了理微亂的髮絲,羞赧無比地瞥了他一眼。

  「我……我還沒準備好……」

  丟下這句話,她轉身便跑,裙裾在織機旁掃過,帶起一陣輕風,晃動織機上那段花綾。

  蕭弈站在那,還能感受到唇間的異常感受。

  他不由自嘲,按理說,自己是要當一個強盜,哪還要等她準備好。

  可他卻也知道,兒女情長,終不能耽誤大事,該先把與天雄軍的買賣做好。

  兩日後,蘇十一娘進了一趟晉陽宮,與他談了一個時辰,細聊了鄴都採購棉袍的尺寸、數量、交割時日,蕭弈則要求以糧食來換。

  蘇十一娘又要求讓符大郎到遼州任職,給符大娘子一個名份,並且她要帶走符二娘子,蕭弈也一併答應了。

  「好,卻有一點,需待鄴都來的糧食過了遼州,蘇娘子才可帶符大郎離開。」

  「既如此,那便說定了。」

  「且做準備便是。」

  如此,雙方的關係似就這般緩和了下來,表面上看,蕭弈拿不到遼州,吃了個暗虧,是為了糧食才忍下來的。

  可等準備好了,蕭弈卻打算當一回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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