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3章 藥


  消息傳到後頭,邱沁手裡的茶盞險些掉了。

  「什麼叫遇到危險,躲在車裡?」

  她看著車外傳話的侍從,聲音都變了。

  「前頭有山匪?」

  侍從道:「娘娘不必驚慌,殿下已有安排。」

  邱沁一聽這話,更慌了。

  真沒事,何必特意來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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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多少人?什麼時候來?咱們不能換條路嗎?」

  「這些事,自有殿下定奪。娘娘只需記住,若外頭有動靜,關好門窗,切勿下車。」

  侍從行了禮,轉身走了。

  邱沁呆坐了片刻,忽然掀開車簾。

  「去請唐姐姐、阮姐姐過來!」

  丫鬟扶著她的胳膊。

  「娘娘,您別急......」

  「我怎麼能不急?」

  邱沁壓低聲音,臉色發白。

  「刀劍又不長眼睛!」

  沒一會兒,唐杏與阮棋便過來了。

  兩人的臉色也不好。

  唐杏剛上車,便先將車簾拉嚴。

  「你小聲些,外頭都是人。」

  邱沁看著她,眼圈一下紅了。

  「姐姐,你們也收到話了?」

  阮棋點了點頭。

  她坐下之後,先摸了摸身旁的車壁,又看向車門。

  門後多了一道粗重的橫閂,旁邊還有兩塊可以放下來的護板。

  出京時她便見過,只以為是防風防盜的。

  如今看來,早有準備。

  「這車門結實,關好了,外頭應當不容易打開。」

  她這話,也不知道是在安慰邱沁,還是安慰自己。

  邱沁卻忍不住抖了起來。

  她雙手攥在一起,指尖冰涼。

  「王妃沒在,我們還要陪著假王妃演戲。」

  「殿下把王妃當成寶,把我們當成草。」

  這話一出,唐杏立刻伸手捂住她的嘴。

  「你不要命了!」

  邱沁眼淚滾下來。

  唐杏看著她,到底還是鬆開了手。

  車廂里安靜得厲害。

  外頭不時有人走過,腳步急促,卻沒有人高聲說話。

  越是這樣,越叫人害怕。

  她們原以為,只要不爭寵、不惹事,跟著到了封地,總能安穩過日子。

  誰知道,連趕個路,都要趕進埋伏里。

  王妃不在車隊中的事,她們不久前才知道。

  那個始終戴著帷帽、隔著車簾咳嗽的女子,竟是個丫鬟。

  邱沁當時便覺得不妥,只是不敢說。

  如今前頭真有危險,先前那點不妥,全變成了恐懼。

  「那些人若是衝著王妃來的,發現王妃不在,會不會拿我們撒氣?」

  唐杏沒有回答。

  她也想到了。

  阮棋抿緊了唇,過了片刻,才低聲道:「別再說了。」

  「殿下若沒有把握,也不會往前走。咱們如今能做的,就是聽吩咐,別亂跑。」

  邱沁低頭,眼淚落在裙子上。

  「我不想死。」

  誰想死?

  唐杏握住她的手,才發現她掌心濕冷,全是汗。

  她自己也怕,卻還是低聲道:「先將要緊的東西收好。水囊、吃的、傷藥,都放在伸手夠得著的地方。」

  「真出了事,別只顧著哭。」

  阮棋也叫來丫鬟,讓人將車裡的箱子重新擺過,堵住容易滾動的空隙。

  三人不敢再聚著,各自回了馬車。

  邱沁臨走前,忍不住往前頭看了一眼。

  楚翎曜已經重新上馬。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過來安撫她們。

  片刻後,前方傳來繼續趕路的號令。

  車輪重新轉動。

  邱沁趕緊縮回車內,伸手抓住橫閂,試了兩次,才將它卡進槽中。

  咔嗒一聲。

  車門關嚴。

  她背靠著車壁坐下,聽著外頭漸漸整齊的馬蹄聲,只覺得每往前走一步,心便往下沉一分。

  前頭,楚翎曜將蘇舒窈的信收進懷中。

  貼身放好。

  「回去告訴王妃,信收到了,讓她安心等著。」

  送信的侍衛領命退下。

  楚翎曜抬起頭。

  遠處,周至的山影已在眼前。

  ~

  車隊重新啟程,備戰的消息也傳到了後頭。

  蘇明南聽完,先掀開車簾,往前頭看了一眼。

  「殿下不繞路了?」

  侍從點頭:「殿下說,照原路走。」

  蘇明南笑了一聲。

  「走得好。」

  裴聿丞惦記舒窈,已經不是一日兩日。

  這一路若只是躲著,什麼時候才能到蜀地?

  他有五千精銳又如何?

  難不成五千人要擄人,他們便只能將妹妹雙手奉上?

  「告訴殿下,我們兄弟三個聽他安排。」

  侍從走後,蘇明南轉過頭,看向坐在車內的蘇明厲。

  「大哥,你覺得呢?」

  「我覺得?」

  蘇明厲將手中的火弩端平,朝前比了比。

  「讓那個狗東西離近些,我好瞄準。」

  他雙腿仍使不上力,出京之後,一直坐在馬車裡。

  趕路倒不覺得什麼,只是聽說前頭要動手,難免有些煩躁。

  從前遇上這樣的事,他哪裡用得著躲在車裡?

  如今站不起來,連下車都要人扶。

  蘇明南看出他的心思,伸手將他膝上的毯子往上提了提。

  「坐著一樣能打。」

  「弩架在射口上,比騎在馬上還穩當。」

  蘇明厲哼了一聲。

  「用得著你說。」

  他嘴上不耐煩,手裡卻已重新檢查起弩機。

  箭匣扣緊,扳機試過,最後又伸手摸了摸車壁上開出的射口。

  大小剛好。

  抬手能射,收手便能關。

  蘇明灃坐在旁邊,看著他擺弄了半晌,忽然道:「大哥,你別急著射。」

  蘇明厲看向他。

  「怎麼?」

  蘇明灃從懷裡摸出一隻油紙包。

  「還沒添東西呢。」

  蘇明南眉梢一動。

  「什麼東西?」

  「好東西。」

  蘇明灃捏著紙包,笑得眼睛都彎了。

  「我去給殿下送些。」

  他說著便往車門邊挪。

  蘇明南一把拽住他後領。

  「車還走著,你往哪兒跳?」

  蘇明灃被勒得往後一仰,氣得回頭。

  「二哥,你能不能輕點!」

  「能。」

  蘇明南鬆開手,朝外頭吩咐:「慢些,三公子要下車。」

  ~

  楚翎曜聽見後頭有人叫他,勒住韁繩。

  蘇明灃快步跑過來,手裡還捏著那隻油紙包。

  「殿下,這個給你。」

  楚翎曜垂眼。

  「什麼?」

  「藥。」

  蘇明灃壓低聲音。

  「塗在箭頭上,見血起效,能讓人四肢麻痹、頭暈目眩。中的人若還要逞強,跑不了幾步,便得倒下。」

  楚翎曜看了他一眼。

  蘇明灃又補了一句:「不必扎得多深,有個傷口就行。」

  裴聿丞帶的是精銳。

  身上有甲,反應也快,箭未必都能射中要害。

  可添上這個,便不一樣了。

  傷了胳膊,照樣拿不穩刀。

  擦破點皮,也夠他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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