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九章 陳少保


  十一月的京城,雪花還是飄飄蕩蕩落了下來。

  這天上午,漫天的白色之中,一頂轎子停在了北鎮撫司門口。

  轎子兩邊,兩個小太監撐著傘,將大太監黃懷迎了下來,然後一起冒雪進了北鎮撫司。

  進了北鎮撫司之後,幾個太監唱道。

  「聖旨到一」

  收到消息的陳清,才帶著北鎮撫司一眾官員,出來迎接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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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下著雪,黃太監等人到了北鎮撫司正堂,才開始宣讀旨意,他掃了一眼面前的一眾北鎮撫司高層,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東安伯,五軍都督府都指揮使,北鎮撫司鎮撫使陳清接旨。」

  陳清率先下跪接旨,言扈等人跟在他身後,跪了一地。

  黃太監深呼吸一口氣,這才開始宣讀旨意。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自年初以來,遼東動盪不斷,建州三衛頻頻擾邊,幸賴東安伯陳清,實心用事,整頓邊事,重挫賊心。」

  念到這裡,黃太監頓了頓,才繼續說道:「陳清巡視遼東以來,愛惜國力,只以遼東都司討賊,功績卓著,然則遼東諸事未定,著其領遼東諸事,王化諸藩。」

  「因功,封鎮國將軍,加…」

  黃太監念到這裡,又停頓了一下,然後看著陳清,目光里滿是羨慕。

  「加太子少保。」

  陳清深深低頭,兩隻手高舉:「臣,拜謝陛下隆恩!」

  對於這份詔命,他心裡並不覺得意外,因為這本就是他跟秦太后先前定下來的條件。

  當初,他跟秦太后商議的是,要做遼東的總兵官,到如今這個條件並沒有能落實下來,聖旨上雖然寫著讓他總管遼東諸事,但還是以欽差身份主事。

  並不是正兒八經的封疆大吏。

  不過這道聖旨里,還是給了陳清一些添頭的。

  鎮國將軍是從二品的散階,而太子少保…可是實打實的正二品官職!

  雖然三師三少此時都已經成了榮譽加官,並不實任其事,但對於官員來說,這已經是一份莫大的榮耀。尤其是大齊文武之分很重。

  鎮國將軍尚且是武勛散階,算是武官,即便是二品,在文官面前也未必能抬起頭,但是太子少保卻是實打實的三師三少之一。

  這是文官們,都渴求而不得的尊榮!

  此時,陳清身後的言扈等人,都已經眼睛放光,他們都扭頭看著陳清,目光里是難以掩飾的羨慕!多少年了?

  大齊開國以來,儀鸞司的都指揮使,也就是陸綱那個位置,受封三師三少的人倒是不少,有些甚至做過正一品的太保,而北鎮撫司的鎮撫使雖然權重,但級別太低!

  從開創以來,沒有任何一個鎮撫使,在鎮撫使這個位置上,受封過太子三師這種級別的榮譽加官!陳清,毫無疑問是頭一個人!

  要知道,如今儀鸞司的都帥陸綱,也並沒有得到三師三少的加官!

  相比較北鎮撫司這些人的激動,陳清本人倒平靜很多。

  這些頭銜對現在的他來說,也只不過是明面上光亮一些,實際上的用處雖然有,但不是特別大。黃懷念完了聖旨之後,兩隻手捧著聖旨,畢恭畢敬的遞到了陳清面前,笑著說道:「恭喜少保。」他左右看了看,又繼續說道:「大齊開國以來,還未曾有哪個鎮撫使,被朝廷這樣加恩。」他笑著說道:「奴婢從前認識大人的時候,心裡就猜想,總有一天大人會有今天這個位置,但那個時候奴婢是想,等哪天大人接過陸都帥的位置,才可能獲封。」

  「沒想到幾年時間過去,大人就已經榮封太子三師了。」

  陳清起身接過聖旨,笑著說道:「是太后娘娘恩賞太重了,我哪裡當得起這等名位?」

  「一會進宮謝恩,便要請太后娘娘收回成命。」

  其實黃懷這番話說的不錯。

  當初景元帝拔擢陳清,讓他一路在北鎮撫司火箭晉升,後來很乾脆地讓他執掌了北鎮撫司,實際上就是要把他往陸綱那個位置上去領,

  等陳清執掌了整個儀鸞司,到時候他的權位,大概還可以兼顧北鎮撫司,真正成為內衛第一人。到那時,三師三少大概都沒有什麼問題。

  只可惜,景元帝英年早逝,一切構想,都已經不再成立。

  或者說,陳清自己也不大願意按照他的構想來往下走了。

  且不說現在的朝局,他還能不能執掌整個儀鸞司,便是可以,其實也沒有什麼意思。

  說白了,景元帝雖然聰明,但是受限於這個時代的局限性,以及他個人的眼界見識,很多事情他想的,做的,都不一定對。

  治國理政,從來不是請客吃飯,景元皇帝太心慈手軟,很多不該猶豫的時候,他太過猶豫。所以陳清,已經決意走上另外一條路了。

  黃太監笑著拱手作揖:「那奴婢就先回宮去了,一會兒在宮裡,再與少保說話。」

  陳清笑著點頭,從懷裡摸索出幾片金頁,遞在他手裡:「大雪天,幾位公公辛苦,拿去喝茶。」宮裡的太監收錢,也是看對象的,比如說朝廷里那些聖眷正隆,又很有權位的,他們就未必敢收錢。但如果對方權位重到一定的地步,這些太監們卻又不敢不收了。

  見到眼前幾片金燦燦的金頁,黃太監只考慮了片刻,就伸手接了過來,對著陳清深深低頭行禮:「多謝大人。」

  說罷,他才帶著幾個太監,扭頭離開了北鎮撫司,一路走到北鎮撫司門口,上了抬轎。

  陳清象徵性地送了幾步,也就回到了正堂,到了正堂之後,幾個北鎮撫司的千戶便圍了上來,都興奮不已。

  即便是老成持重的言扈,這會兒也有些激動,他看著陳清手裡的聖旨,笑著說道:「鎮侯要是不去遼東,再帶咱們北鎮撫司幾年,往後北鎮撫司與儀鸞司,不定誰大誰小了!」

  其他幾個千戶聞言,都是哈哈大笑,起鬨道:「就是就是,以後我們北鎮撫司,說不定也能成二三品的衙門!」

  「鎮侯,聖旨展開,給屬下們開開眼!」

  陳清掃了一眼眾人,啞然一笑,然後隨手把聖旨丟給了言扈,笑著說道:「我要進宮一趟,想看自己看,別給我弄壞了就成。」

  言扈嚇了一跳,連忙雙手接過,小心翼翼地捧在了手裡。

  而陳某人,則是很瀟灑的轉身,頭也不回的對眾人擺了擺手,大步走進了大雪之中。

  大半個時辰之後,仁壽宮裡,陳清對著太后娘娘欠身低頭,客客氣氣的說道:「臣,拜謝娘娘隆恩!」秦太后看了看陳清,微微嘆了口氣:「老實講,哀家與皇帝,都不怎麼願意卿家在這個時候離開京城,但當初既然應下了卿家,哀家自然要信守承諾。」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卿家辦完了遼東的事情之後,便儘快回京,我們母子二人,都還需要內衛護持。」

  陳清欠身低頭,應了聲是,然後開口說道:「娘娘放心,臣一定儘快平定遼東。」

  秦太后微微點頭,然後想了想,開口說道:「昨天,王師傅進宮了一趟,說了說吏部左侍郎的事情,王師傅說,北鎮撫司不讓內閣,議定新的吏部侍郎出來。」

  「時間一長,可能會影響朝廷的運轉。」

  聽到「王師傅」這三個字,陳清大皺眉頭。

  這只會和稀泥的老東西,越老越糊塗,越老越不曉事了!

  想到這裡,陳清微微低頭道:「娘娘,內閣不能平白無故把先帝定下來的吏部左侍郎攆出京城,而什麼事都沒有,真要如此,娘娘與陛下的威權何在?」

  「此事,娘娘不用擔心,臣來與內閣交涉,一定讓內閣對這件事有個交代。」

  說到這裡,他又低下頭,開口說道:「娘娘,王相公年紀太大,已經有些昏了。」

  「很多事情他都沒個立場。」

  他沉聲道:「讓他老人家告老還鄉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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