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四章 埋刺
對於鄭新,陳清完全沒有拉攏他的想法。
畢竟這個人,只是他給內閣留下來的一根釘子而已,至於這根釘子是不是跟他姓陳,並不重要。再說了,這種性格的人,拉攏起來也費勁,陳清沒有這個時間跟精力,與鄭新扯上什麼關係。聽了陳清的話,鄭新嚴肅了起來,他扭頭看了看錢度,隨即對著陳清正色道:「先前是我看小了少保。「少保內衛官出身,卻有這份襟懷,真是難得。」
陳清眯了眯眼睛,微笑道:「你們這些進士出身的讀書人,最喜歡的就是瞧不起人,好像沒中過兩榜進士,便非蠢即壞。」
他雖然在笑,但是語氣顯然有些不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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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度連忙陪著笑臉:「大人莫要見怪,鄭公說話,有時候就是容易得罪人…」
陳清擺了擺手,淡淡的說道:「再有幾天,我這個內衛官就要離開京城了,往後京城的局勢,我也不會再問。」
「與鄭大人之間,大概也不會再有什麼交集,既然這樣,也就談不上什麼得罪不得罪了。」他站了起來,看向鄭新,淡淡的說道:「鄭大人大概已經得到想要的答案了,不如咱們今天就說到這裡,鄭大人回家,等著高升就是了。」
鄭新有些尷尬,他再不通人情世故,也知道自己能回京,陳清是他莫大的恩人,也知道自己剛才大概是說錯了話。
這會兒被下了逐客令,鄭新站了起來,嘆了口氣之後,對著陳清拱手道:「下官這個人嘴笨,得罪之處,還請少保見諒。」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少保既然信得過下官,下官真要是到了都察院任上,一定公平持正!」陳清「嗯」了一聲,起身相送,把二人一路送到門口,他才提醒了一句:「明年就是京察了,京城裡有些人,要借著這個機會培植私人,希望鄭大人能憑藉這個正字,擋他們一擋。」
鄭新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陳清,嘆了口氣道:「即便真的實任其事,也不過是個三品中丞,又能擋得住誰?」
副都御史,在都察院裡的職位,便是對應前朝御史台的御史中丞,因此別有此稱。
陳清笑著說道:「只要鄭大人占理,據理力爭,自然會有人相幫鄭大人,某些人再如何勢大,也不可能指鹿為馬。」
「關鍵是要占住一個理字。」
陳清想了想,回答道:「如果鄭大人瞧得上我們內衛,有需要幫忙的時候,可以給北鎮撫司遞個話。」「北鎮撫司能幫忙的地方,大概會幫忙的。」
鄭新認真看了看陳清,最終對著陳清拱手行禮:「鄭某明白了。」
陳清神色平靜,抱拳還禮。
錢度跟鄭新說了幾句什麼,讓鄭新先上了馬車,然後他才回到了陳清面前,對著陳清低頭道:「大人,年底了,各市舶司的錢,正要陸續送到京城裡來…」
「大人有什麼要吩咐的沒有?」
陳清看了看他,笑著說道:「台州與松江兩個市舶司,距離京城都在千里以上,錢兄如果不怕辛苦,不怕風險,就自己派人去轉運,如果不想那麼麻煩,就交給匯通錢莊來轉運。」
「京城匯通錢莊已經開業了,今年上半年市舶司的稅款就是匯通錢莊轉運,沒有出任何問題,要真的出問題了。」
「至多也就是損失幾個月的稅款,幾個月的稅款,匯通錢莊賠得起。」
這個時代的人,可能還不太能理解掌握大規模錢財的流通,本身就是一筆巨大的財富,只要能夠轉運市舶司的稅款,匯通錢莊就天然擁有了一條龐大的,幾乎不會斷絕的現金流。
這是莫大的好處,相比較來說,押送現銀的投入,幾乎談不上什麼投入。
因為這些稅款放在匯通錢莊哪怕一天,可能都會產生一天的收益。
更不要說,就目前而言,市舶司轉運使還要支付給匯通錢莊一筆保管費了。
錢度是個聰明人,而且他這段時間做了不少功課,大概知道陳清與匯通錢莊之間的關係,於是連忙欠身行禮:「下官銘記於心!」
他頓了頓,又說道:「再有就是,前兩天戶部找下官談過話,商量過關於稅銀的事情,戶部的意思是,市舶司的現銀他們可以幫忙押送,但是事後要先進國庫。」
「再從國庫進內帑。」
陳清低哼了一聲。
戶部這麼幹,聽起來是脫褲子放屁,只是給整個流程加了一道程序,但有時候就是這個不起眼的程序最是要命。
出入國庫之後,就要入帳留痕,以後每年宮裡的用度,就要重新核算。
另外,這個程序,以後很可能決定最終分配權。
陳清想說些什麼,但是又想到了宮裡是個笨女人當家,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明後天,我找時間帶錢兄進宮,去面見太后娘娘罷,混個臉熟,將來對錢兄也有好處。」
「這些事情,錢兄到時候直接問太后就是了。」
錢度這才低下頭,應了聲是,又客套了幾句,這才跟著鄭新一起走了。
陳清目送他們倆乘坐的馬車漸行漸遠,然後背著手,回到了自己家中。
另一邊,就在陳清接待鄭新的時候,內閣里,王翰還是將一份文書,遞到了謝觀面前:「謝相,內閣的事情太多,老夫如今年紀又越來越大了」
「實在是支撐不住。」
王翰嘆了口氣,臉上的皺紋,溝壑似乎更深了。
謝相公臉色微變,接過王翰遞過來的文書,大皺眉頭:「士信兄身為次輔,如何能說辭官就辭官?」王翰沉默,然後低聲道:「請辭的文書,老夫已經同時上呈太后娘娘了。」
謝觀眉頭皺得更深,他突然想起了什麼,開口說道:「是不是前幾日,陳子正過來,與士信兄說了什麼話?」
「陳清此人,慣會耍手段,士信兄不必理他。」
謝觀拉著王翰的衣袖,低聲道:「我收到消息,四五天他就會離開京城,北鎮撫司他也不再遙控,完全交給了言扈。」
「這會兒他說什麼,只當他是蒼蠅,等他離開京城之後,就全然無事了。」
王翰低聲道:「那陸相因何身敗名裂,死在北鎮撫司之手?」
謝觀張了張口,最終還是搖頭道:「陸相出事,是陳清時機拿捏的好,借著二張莫大的罪名,硬生生拉了陸相下去。」
「如今,京城裡哪裡還有二張?」
「士信兄莫要理他,太后那裡一會兒謝某去分說,你就安心就在內閣里,做你的內閣次輔。」王翰嘆了口氣:「謝相,老夫決心已定,你不用再勸了。」
「這幾年,老夫精力的確不濟,現在更是遠不如郭趙等人,與其在內閣尸位素餐,不如留待賢人。」他頓了頓,才繼續說道:「太后娘娘雖然不大好說,不過她大概也是這個意思,不信謝相看一看,太后娘娘大概是裝作沒有看見,不會駁回老夫的奏書。」
說到這裡,他情緒多少有些失落,低聲感嘆:「先帝當年曾經對老夫說,讓老師留在內閣,難為老師了「那個時候,老夫不大懂先帝的意思,如今才終於明白,也許楊相公離朝的時候,老夫就應該跟著告老還鄉。」
提起楊元甫,謝觀臉上的表情一僵,笑容也變得不大自然。
見王翰似乎怎麼也不肯留下來,他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開口問道:「士信兄如當真要告老,那誰來接替士信兄的位置?」
「內閣從來按照入閣次序順遞。」
王翰默默說道:「老夫致仕之後,自然是郭相做這個次輔,趙裴二人各進一步,然後再增補一人入閣就是了。」
提起郭正,謝觀臉色又變得有些不大自然。
顯然,郭相公並不完全聽他的。
事實上,內閣之中,就數郭相公最直,有些時候比趙孟靜,還要更加硬朗。
如果郭正補上這個次輔,他謝觀以後在內閣,還真不如從前順手了。
腦海之中思緒飛轉,不過謝相還是很快回過神來,他默默嘆了口氣道:「那士信兄致仕以後,覺得增補誰進內閣為好?」
王翰正要說話,突然想到了什麼,微微搖頭道:「老夫也不知道。」
謝相又追問了幾句,奈何無論如何,王翰也不願意多說了。
看著手裡王翰乞骸骨的文書,謝相面色凝重,心裡更是暗自著惱。
這陳清回京城一趟…
給他這個內閣,留下了好大麻煩!